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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頁     蟲我    


  弋翅凝望冰宿,有些錯愕的問道:「你之所以不告而別,是因為你不以為貴族與平民能夠結為夫妻?」

  冰宿輕點頭,「所以我還必須問你一個問題,你真的不在乎娶一個平民為妻嗎?」

  弋翅心疼她話裡的不確定,輕輕撫觸著她已及肩的髮絲,「你知不知道在你離開的三個月後,簡陶就結婚了,而且對象是約克公爵的女兒。」

  看見冰宿驚訝的表情,他又道:「不止他們,現在畢諾瓦的大多數人民已經不會再拘泥於身份的差異。只要真心相愛,就能夠給為連理,這是我不曾改變過的理念。」

  冰宿感動的綻出笑顏,「謝謝你。」

  弋翅看向她,謹慎地詢問:「你的意思是你願意跟我回王宮了?」

  冰宿正欲開口回答,他又趕緊加以聲明,「沒有關係,即使你還沒愛上我,即使你還惦念著典恩,即使你仍然覺得離開王宮比較快樂……我都可以等,也可以做到你想要的任何事。我——」

  「你誤會了。」冰宿打斷他的話,心疼地道歉,「對不起,我真的傷你好深。」

  「沒有關係。」弋翅知道他現在看起來就是一副沒骨氣的樣子,但他真的不願意再繼續過著沒有冰宿的日子。「只要你願意跟我回去,叫我做什麼都可以。」

  冰宿的心緊緊一揪,這個高傲似天的男人竟因她而甘願如此低聲下氣,她究竟是傷了他多深啊?

  心念一動,她大膽地將他的頭按壓向自己,吻著他的唇,想吻去他的不安,以及對她和典恩之間的誤解。她不知道原來他一直誤會了她與典恩的關係,才沒有發現她對他的愛意。

  「你知道嗎?」輕抵在他唇邊,她羞澀地將頸上的鏈墜拉起,「今年是第十年,我始終愛著給我這枚戒指的男人。」

  望著冰宿柔美的臉龐,弋翅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她愛他?一直愛著他?

  「你不是在騙我的吧?」他不敢置信地輕聲問道。

  她看他一眼,解下頸上的項鏈,將銀戒取下,深情的凝望他半晌後將戒指戴上了無名指,當年有點松的戒指現在已經完美的套在她指上了。

  「這是誓約的落注……」說著,她輕輕在他唇角印上個輕吻,「而這是烙印,只許是你的。」

  弋翅定定地看著一一完成十年前他所做過的,如儀式般的許諾。望進她清澄的瞳眸,那裡滿滿的都是愛戀……

  他猛地將她緊緊擁進懷中,深深的感受著他盼了又盼的愛意。

  「你立下誓約了,不准你再收回去,也不准你再離開我,聽清楚了嗎?等你的身子調養夠了,我就要你馬上隨我回宮。我要你馬上與我結婚,我要你永遠愛我,我要你再也不會離開我……」他專橫又急切的一再說著所有讓他不安的事。

  冰宿在他懷裡輕笑著,為他傾巢而出的霸道,戲言道:「你這是命令嗎?」

  弋翅聞言將她放開一些距離,真摯的說:「不!這不是命令,是請求。別再離開我了,好嗎?」

  冰宿再次動情的擁過他,吻住他的唇,低喃:「我答應你,永遠不會再離開你。」

  她知道她會用一生來實現這個諾言。  很快的,弋翅離去的日子來臨了。

  冰宿站在塔樓頂端遠眺城門處還在整隊待發的軍隊,心情像雨季裡終日不見陽光的陰霾天空。

  弋翅在黎明之前起身,以為她猶在熟睡,只輕輕在她唇邊印下一吻當作道別,彷彿他只是今天離去,明天就會回來似的瀟灑寫意。

  他不知道她徹夜未眠凝望了他整夜,只想將他的容顏、他唇邊獨絕的淺笑模樣……他的一切一切悉數鐫刻在心裡。

  隨著軍隊號角聲的高揚,冰宿緊揪著的心像被刺穿般傷痛著。

  他就要離開了,她再也看不見他了……猛地一股衝動,她轉身跑下塔樓。她想見他最後一面,一定要見他最後一面。

  「科摩,王宮這裡就交給你了。」弋翅騎在他的愛駒夜星背上,朝站在一旁的科摩道。

  「您放心吧,陛下,我一定不付您所托。」科摩爽朗的道。

  弋翅頷首,輕扯韁繩,夜星就邁步踏出城門了。

  科摩看著弋翅遠去,突然身後傳來一陣疾蹄聲響,在一整列依然緩慢行走的隊伍中顯得格外突兀。

  他回頭,「咦�H!?�I冰——」最後一個字尚未出口,冰宿就已疾馳過他,朝弋翅的方向飛奔而去。

  「陛下。」弋翅身旁的侍衛察覺到身後的異樣,對他低喚示意。

  弋翅回過頭,一眼就認出朝他們疾奔而來的人是誰,他立刻下令停止隊伍前進,俐落的一躍下馬,正好冰宿也同時煞住天雲的腳步,定定的望著他。

  當著軍隊與送行的人群面前,弋翅走過去將冰宿抱下馬,「怎麼了?」

  冰宿輕喘著氣,些微迷濛的眼眸像一次要將他看夠似的直盯著他,她眼裡透出的意念是如此強烈,讓弋翅心頭有說不出的暖意。她是來送行的,她也捨不得他……

  若不是他希望她能夠留在宮中學著管理畢諾瓦,他會二話不說地馬上帶她一起走,但以他日後仍將有段時間在靠近帕布拉城的採礦場度過的情況來看,冰宿是真的有必要學著獨當一面。他留下科摩就是要他教導冰宿,另一方面也可以幫他照顧冰宿。

  弋翅疼惜的對冰宿說:「我會很快回來的。」

  冰宿閃了下眼,突地攀著他的胸膛,大膽的將櫻唇印上了他的。

  那個吻很輕,也很迅速,但四周人群全都瞪大了眼珠子,下巴滑落半截,不敢相信他們所認識的冰宿會做出那樣的舉動。她肯定是昨晚沒睡好,神志不清了!

  生平第一次,弋翅震驚得說不出話,他怔怔地與冰宿對望。久久,他才淺淺彎起唇角,不顧身處於大庭廣眾之下,狂放恣意的摟緊她,回她一個狂野又熱情的吻。

  一吻結束,冰宿一反往常,沒有一絲羞窘之色。

  弋翅愛憐的緊緊擁抱了下冰宿,在她耳畔低聲道:「等我回來。」旋即上馬離去。

  但她等不到他回來。

  看著漸行漸遠的身影,冰宿允許自己流下一滴眼淚。她必須振作起來,必須離開王宮,因為還有一個小生命需要她……

  弋翅離去後,冰宿在王宮中待了一個月。

  為了不讓弋翅在操煩政事時又因她失蹤而更煩心,她計算好弋翅的去程,計算好他在礦場停留的時間,計算好他準備啟程回宮的正確日子,這才動身離開王宮。

  而為使科摩及其他人降低對她的保護心,她都會固定幾天利用散心的理由單獨出城,多爭取一些逃走的時間。

  再者,她的身體狀況不比一般,要盡量在王宮中度過易流產的階段。她是想要這個孩子的,為了她的孩子,她會勇敢站起來。

  就這樣,冰宿在一個初夏的清晨,無聲無息的離開了畢諾瓦王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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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光荏苒,時序步人冬季,尋找冰宿的行動也進入了第六個月。

  弋翅怎麼都想不到回宮後迎接他的不是他與冰宿的婚禮,而是她的失蹤。

  當他預備從礦場啟程回宮時,王宮方面就傳來冰宿失蹤的消息。他從來不知道恐懼的滋味為何,但在他乍聞冰宿失蹤的那一刻,那種深怕她遭到不測而通體發寒的感覺,是他一連數日都揮之不去的夢魘。

  他動員所有人力尋找冰宿,經過幾日,他稍微冷靜下來之後,仔仔細細的將所有有關的訊息彙集起來,得出一個假設:她不是失蹤,她是早就計劃好要離開王宮的。

  最後肯定這個假設的是她的衣服。自他為她製衣以來,就算她要騎馬離宮仍是穿著女裝,但她失蹤時,她的女裝一件也沒少,反倒是褲裝少了一半。加上她的馬在經過一個月後仍然沒有回到王宮,因為就算她遭到不測,天雲也不該在一個月後仍不見蹤跡。

  為什麼?她為什麼要離他而去?

  在確定了她是特意離開王宮後,弋翅只有一個念頭,即使追到天涯海角,即使尋遍千山萬水,他也不會放棄冰宿,他勢必要找到她問個明白!

  弋翅放緩腳步,環顧四周的環境,這裡是奧陸山脈的一隅,初冬的霜雪將蒼綠的山林妝點上點點銀白;山路崎嶇,在冬雪的掩埋下更是險峻難行。

  在將整個帕布拉城、及全國各個鄉鎮村裡全翻過來似的尋找冰宿未果後,弋翅將礦場的事業及宮中的政事全交給科摩和約圖去處理,親自率領一組人馬,在橫亙國土中央的奧陸山脈中尋尋覓覓,就是要找出冰宿。

  此刻是用餐時間,他並沒有多少食慾,他讓部下們先休息,再獨自一人繼續探索著。他不止一次想著,她會突然出現在他面前,告訴他她只是在開玩笑,不是因為不愛他,所以鐵了心離開他。

  畢竟,在最後他們相處的那段時間,她不是已經不再對他冷漠淡然了嗎?在他出發到礦場前,她不也表現出捨不得他的心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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