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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頁     嫦宏    


  啥?就為了這個?!不怕被江靜一掌劈了嗎?不怕,他轉頭看看倚在車座,呵欠連連、星眸半閉的女子,如此慵懶、嫵媚,就算他現在再吻她一次,他也不怕。

  「呀!你幹什麼?」江靜冷不防的又被偷襲,直覺的想撥開緊貼臉頰的雙唇,偏過臉正好又給他逮到淺嘗芳芬的機會。

  「下車按鈴服務。」他把車停進車庫,她文風不動,又問:「下車鈴壞了嗎?那再按一次。」

  「你敢。」她一掌摀住自己半邊臉,一掌抵住他的胸膛……哇!看不出他斯文的外表,敢情是個練家子呢。

  他伸手鬆開她的安全帶。「沒有敢不敢,只有要不要。現在,妳要不要下車?」

  「除非你答應不吻……不行,這範圍太小,答應不碰我,我才要下車。」

  「哦?」他狀似取捨的猶豫了一下。「沒辦法,我只好把圖拿到車上來看嘍!」

  「你,你……簡直是個流氓!」開什麼玩笑,幾大張的圖,叫她窩在車裡怎麼看?「碰」的一聲,她氣呼呼的下車並甩上車門。

  還是會驚艷每一次的相遇。她指的是和他們工作室。

  壞情緒總不會維持太久。只要她踏進工作室那一剎那,便會被週遭新意的氛圍帶向另一種超然的情境。在不�袗�鏡面的長桌角落,她發現平鋪著幾張紙,應該就是它們吧,她期待已久的改造平面圖。

  「上哪?」他扯回她的步伐。

  「看圖啊!」這人明不明白「一日之計在於晨」啊,這樣東拉西扯、南親北吻的,等她看到圖會不會已是斜陽西下啦?!

  「妳的圖不在這兒。」他沒放開她的邊說邊往長廊盡頭走。

  不會吧,又耍她!

  轉過長廊,出現一座樓梯,她跟著拾級而上。

  第幾次了,她被他帶進的世界,震懾的忘了今夕何夕。

  屋子的光源來自船形斜狀的天窗,窗的正下方放著一張繡著龍鳳圖樣的黑絲絨貴妃椅,呼應著紅漆斑剝得相當藝術的兩座明式書櫃。上頭歪歪倒倒堆了些書,木刻、青銅器、小雕像……沒什麼依序,倒憑添幾分尋寶的美感。但若要說真正的美感,她選擇掛在天花板上的那盞……呃,宮燈吧,就是古代皇親貴族的什麼宮什麼廳上會掛上的那種雕龍鐫鳳,八角玲瓏,手工細緻到一般老百姓都掛不起的那種富麗堂皇的燈具。當然風華褪去早已不復當年的雍容華貴,不過,她就是愛那股滄桑之美。

  「這燈能用嗎?」其實是想問這燈能賣嗎?要上哪兒買?

  「當然。」他意思性的示範給她看。

  「那這個呢?」她指向另一座立燈。她看過電視裡的清裝劇,天一暗,這種燈都是丫鬟、家僕拿根長長的小火把逐一點燃。

  他又開了開。

  「還真的能用呢!」「江姥姥」驚歎著,開始逐一研究仿若末代皇帝場景般的擺設。

  「喔,原來這些甕是椅子呀!」她彎腰看了看幾個民族色彩的大甕。

  「欸,這牆的顏色也真好看呢……」

  她沿著牆,觀覽屋子裡的稀世珍品,嘴巴不斷的發問、讚歎著,心想搞建築的真的比搞吃的有看頭多了,這屋裡的古董好說也值市價幾百萬。

  「咦?這玩意兒……」她退後幾秒,仔細端詳了一會兒,這面掛在牆上古色古香的門板不正是……

  「赫威風,是它嗎?」她眼裡閃爍著「他鄉遇故知」的光采。

  「夏天乘涼,秋天賞月。」兩人默契十足的異口同聲。

  「真的耶!」她趨前搬上它。「小花園的門,我就這麼輕輕推開它。然後--」彷若又回到那個愜意午後,她撿拾著閃過腦海的回憶,也是那天,赫威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闖進她單純的學生生涯,抓起她平靜心湖的漪漪浪花。迄今十年了,他的再次出現又會帶給她什麼呢?是濤天巨浪?狂風驟雨?或是什麼都不帶……

  她不經意的望向一張偌大的古董桌,上頭鋪著報紙大小的幾張紙,她自嘲的聳聳肩!至少目前他帶給她的是工作上的腦力激盪。

  赫威風已靜靜欣賞她的言行好一陣子了。難得他們能和平相處五分鐘以上,更讓他偷笑的是他們對那扇門的記憶居然仍停留在重疊的狀態,不枉他費盡思量的從學校搬回來。在蓋好這房子後,為配合門片的感覺,特以中國風來設計二樓的擺設,不諱言的,他常面對它獨自一人的沉思,迷信的希望有一天能「芝麻開門」的迸出裊裊身影,一解他多年的相思之苦。而今,瞧她見那扇門的「辛酸」,看來他離唱獨角戲的日子應是不遠才是。

  「瘋狗的圖,沒錯了吧?」她趨向大桌邊求證說。

  「嗯,局部的立面圖。」他端坐起來,一派上班談公事的正經。「妳看看有沒有拂逆妳當初的想法。」

  「你設計的?」她瞄了瞄,圖是手繪的,在計算機當道的今天,手繪圖並不多見,也因此顯得有些珍貴,尤其是這繪圖者就線條色彩角度上的拿捏,毫不遜色於計算機繪圖的作品,更顯出設計專業及其水準。

  「我教妳企管不是嗎?」他揉揉她的發。「工作室的人才多的是。」

  「哦--」

  聽出她語氣裡的某種落差,他好奇的問:「怎麼!誰設計的對妳而言很重要嗎?」

  「不是,我只是習慣和設計師本人對談,會比較清楚彼此的想法。」她頓了頓,看看週遭。「除非像這工作室的設計者一樣,我即使不用和人見面,透過作品亦能和他或她做心靈對話。」

  「那妳覺得呢?」

  「什麼?」

  「妳不是和工作室的原創人心靈對話了嗎?妳覺得他或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凜凜姐啊--」她至今仍認定是赫凜凜一手設計這工作室的。「很好啊!看不出她秀氣秀氣樣,卻能設計出這麼大器風範的工作室,看她的作品就彷彿認識她很久似的讓我很自在、很……」她瞄見了他眼底的笑,忽地住口。

  「很什麼呀?」他天生是個壞胚,老設一些陷阱誘人跳下。

  「沒什麼。」怎麼,她不是在討論凜凜姐嗎?怎麼說著說著腦海裡浮現的是面前這張臉,就說他們兄妹長得像嘛。

  「那我們還看圖嗎?」他抽出幾張圖,化了她的尷尬。「這是復興店,比較傾向用餐的感覺,所以采自黃暖色調,看起來不具壓迫感,除了可以保留原來的客層,還可以吸引其它像家庭聚會、朋友餐敘的人……那這是大安店,原則上在店裡活動的客人較屬於BAR的客層,放鬆心情是去大安店的目的,相對來說,用不用餐就不是頂頂重要的了,所以桌子不需要太大,但私密感絕對要有且充足,因此……這裡,還有這裡都是不錯的規劃。」

  「可是動線不會變得很奇怪嗎?」

  「不會。」他隨手拈手白紙,快速的畫了幾個符號。「餐廳的廚房在這,吧檯在這,你們出菜的動線可以是從這裡到這裡,完全沒有影響到賣場。」

  「照你這麼說來,原來的這道牆不就得打掉?」她湊近他,低頭專注的研究著。

  「可以打,也可以不打……」他的語氣專業,絕沒人會猜得到此刻他正心不在焉的汲取著屬於她的馨香。

  他們陸陸續續的就圖討論著,對於江靜提出的問題,他都一一給予解答說明,一問一答的腦力激盪加上久未早起的「時差」,幾個回合下來,她已經有些昏昏欲睡了。

  「還有沒有什麼要問的?」他看出她準備鳴金收兵,趕緊幫她下了個結論。

  「嗯……暫時沒……呵--」她打了個呵欠,起身伸個懶腰,本想振奮一下精神,但在瞥見角落的貴妃椅後,又失去理智的一頭栽進去。

  她先是端坐著,卻止不住滿腦的睡意及快合上的雙眼,漸漸地她半臥著,保持最後一點清醒,告訴自己:這是別人的工作室,她不能陣亡在這裡……

  「妳就睡會兒吧。」收著桌上雜物的他突然開口。

  「啊?!」她彈坐起來,笑得尷尬。「我不睏,你去忙你的。」

  明明就是呈昏迷的彌留狀態,還說不睏,當他是外人嗎?客氣個什麼勁呢。

  「那妳坐一下,我弄一弄就載妳下山。」他要再不閃人,她的眼皮可得拿牙籤才撐得開了。

  「好,你忙,你忙,不用理我,我……呵--我坐一下……坐……一下。」好不容易打發他離開房間,二話沒說的,她便直直倒向貴妃椅,似乎還來不及擺好四肢的位置,她就不省人事的睡回籠覺去了。

  他悄聲的再度進到屋內,悄聲的拉上天幕,她不擔心在天窗下曬一晌的太陽會變黑,他可心疼她醒來會讓強光灼痛了眼。他蹲下身端瞧著她秀美的五官,鎖著的卻是何等清朗的靈魂啊。她應是累了,否則以他現在輕撫她額的動作看來,她豈會安睡如此……他放任自己倘佯在這份寧靜幸福的感覺裡;只是獨居的關係,造成他對週遭的變化警覺性高,正如此刻,他並沒忽略樓下傳來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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