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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頁 嫦宏 她抬起臉,沒好氣的說:「夏天乘涼,秋日賞月,是嗎?老套了。」 他笑了起來,為她的稚氣、為她的任性、為她曾記得他說過的話。 「念念不忘嘛,」他伸手拉拉她的鴨舌帽。「不過妳放心,『凜』的東西絕對是獨一無二的。」 「誰念念不忘啊,我只是……咦?對了,你離開學校後,那,那座小花園……」她這杞人憂天不覺得憂天憂的有些晚了嗎? 「任它荒涼嘍。」 「啊?!那不是很可惜嗎?辛辛苦苦栽種的,我記得好像有棵檸檬樹吧,都要結果了呢。」就怪他們一直處在「交惡」狀況,不然她倒挺樂意接收那座空中小花園。 「無所謂,反正再怎麼辛苦,結出來的果還不是一樣是酸的。」他意有所指的說。 「廢話,你聽過有檸檬是甜的嗎?」她沒聽出來他的澀言苦語,倒是感覺出自己的口乾舌燥。她記得這附近有家超商。「我要去買飲料,你要喝什麼?」 「忘情水。」 她嗔了他一眼,準備去問另外兩個人的時候,才發現兩人不知在何時離開了。 「怎麼就走了呢?」她碎碎念:「都還沒聊到正事呢,今天又白跑一趟了。」 改裝店面的事再不定案,她的心就永無安寧的一天。 「今天都還沒過完,怎知是不是白來?嗯?」赫威風從身後冒出聲。 「可是你妹已經走啦。」特地來堵的人走了,她也該離開了。 「但她是我妹,不是嗎?」邊說他邊往巷口走。 她楞了兩秒,說得也對,好像遇到他之後,她就開始無止境的變矬了,為表示她也「曾經」冰雪聰明,她小跑步的追上他的步伐。「你會給我她的電話對吧?」 「或許。」 「或許?」她有些些煞住了車。 「但我可以給妳她的址所,不但如此……」他轉頭挑挑眉。「我還能充當司機送妳抵達。」 「就今天?!」她的步伐大了起來、聲音和臉一併亮了起來。 「就今天。」赫威風頭也沒回的說。 車一路攀爬上山,江靜在之前已百分百確定她將要到達的目的地,是傳說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凜工作室」。 「你們的工作室到底蓋在海拔幾公尺啊?怕搶嗎?」一路上,她大概有稍稍瞭解他目前在「凜」裡是做什麼的。 「監工。」他帶著笑回她。 她欣賞沿途風景,這是北投附近的山區,人煙罕見,因此保留了許多原始自然之美。 「你不是教企管的嗎?」她消遣似的疑惑問道。「監工……那房子沒倒還真是奇跡。」 「我是喜歡奇跡。」 「那也沒必要把工作室弄到這麼「奇跡」吧。」開玩笑,任誰想破頭,都想不到一間日進斗金的工作室會藏身在如此僻靜的荒郊野外。 「我喜歡奇跡,我也怕無聊的奇跡。」他很正經的回答。 「怕無聊?那幹嘛還窩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不是我說,該花的租金還是得花,要不你想想,員工往來的交通津貼還不是一樣算到頭上,又得擔心他們上下山的安全什麼的,還有啊……」她是個商人,道地在商言商的商人。 赫威風靜靜地操著方向盤,她的音調猶如圓舞曲的縈繞著他、沒有躁鬱、沒有悶煩,恍若雲端的蓬軟,總覺得鳥啼得更婉轉,樹綠得更青綠,直到一大片的白,方中止無限的蓊鬱及江靜的闊論。 那是一棟屋子,不,那是張畫,或許也是張明信片,富繞藝術意境的明信片。 約莫是三樓高的屋子,刷白的外牆毫無任何裝飾,與外牆垂直銜接的是不規則的花崗石,一甕青竹就這麼的立在牆與地之間。兩扇木門隔開了這白色迷思,只是另一道從牆上矩形小窗裡透出來的光線,馬上又引人陷入另一種意境。 神奇的是,他們的車在這張明信片前停了下來。 江靜面露讚歎的望望屋子、望望赫威風。怪不得,怪不得有人心甘情願捧著鈔票千里尋圖來。光是簡單的幾個色彩,便能深深吸引住人們的目光,若這不叫高桿,她就不明白還有什麼能叫高桿的。 「赫威風,我欣賞你妹。」她向來不吝讚美別人。 「我妹?」他引領著她,彎腰開門。 「赫凜凜啊,她不是你妹嗎?」隨著他走進屋內,眼前景象登時又讓她傻了眼,只得吶吶的再補一句:「她真個天才。」 屋子裡和外牆一樣沒有華麗喧嘩的裝飾。黑色開始延伸,覆蓋了二分之一的地板,另外一半是一張不�袟鶚鷜隤漯灡鄐峖b桌後沿著牆同樣材質的書櫃。開或關的藉著嵌燈,冷冽中透著幾分人性的溫暖。但這偌大空間的明亮豈是幾盞嵌燈所能負荷,看不見另一面牆嗎?那三排從天花板呈算盤珠子形狀串連到地面的燈,正驕傲的宣告攸關設計師的豐功偉業。 是如何的氣度方能設計出如此不拘的空間,又是如何的視野爆發這麼樣與眾不同的創作靈感,她佇在燈牆前,被震懾的思緒久久不能平復,直到小提琴的樂聲伴著陣陣茶香,瀰漫了整個空間。 「妳不是口渴嗎?來,喝杯茶。」赫威風在長桌前的茶几入座。 她總算瞭解他所謂的「怕無聊」是何意思了。試想在車水馬龍的都市叢林裡,人們的生活步調緊張忙碌,乍看之下是夠多采多姿,夠豐富的,但請看他們的細部表情:嚴肅、凝重或面無表情;請傾聽他們的心聲:寂寞、空洞或根本無力去想,每個人都在自己的象牙塔裡建造屬於自己的王國,然而櫛比林立比的高樓大廈,實沒多少空間供人去揮霍、去想像的,不是嗎? 被四周的氣氛感染,她也好整以暇的坐了下來,啜了一口茶開口問:「你妹呢?」 「凜凜應該還沒回來。」他一派悠哉的又衝了一盅。「最近case比較多一點。」 「那你呢?你不用出去接case嗎?」 「我口才不好。」 「會嗎?」她記得他在講台上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的模樣,可一點都沒有「口才不好」樣。 「會,我曾接過一樁case,跟業主溝通了將近三個月,那個業主非但無動於衷,還惡狠狠的把我摔出門外……」他臉上果然流露一絲苦痛。 「可能是方法不對吧。」她試圖安慰他。 「或許,但我想她應該是比較在意我的誠心問題。」 「你沒有誠心嗎?」 「妳認為呢?」他反問她。 「我哪知道你當時是怎麼和人家談的。」他頭殼壞去嗎? 「江靜,我要追妳。」上文不接下文。 「嘎?什麼?」她坐正身子,話隔十年,震驚如昔。 「我當初就是這麼和她談的。」他笑一笑。「也罷,反正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我和這個客戶是沒什麼好談的了。」 江靜知道他是拐彎翻舊帳,隱約有公報私仇的嫌疑,所以她先發制人的說:「我們把話說在前頭,我和你是沒什麼好談的,但這不表示我和你們工作室的任何一個人都沒什麼好談的,對吧?」 「對,但妳別忘了,妳要談的生意可是由我這個『專人』服務喲。」他將她一軍。 「啊……」難不成他真要刁難她。「不瞞赫先生您說,我這筆可是個大生意。」 見風轉舵乃是商場生存法則之一。 「工作室向來不缺錢,而且妳要來之前應該知道它向來也不接超過百坪的市區房子才對。」 「我還知道它的工作天非得大於四十五天,最重要是它一切是憑感覺在接case,對吧?不過啊,我高中時有個教企管的老師曾告訴我,把不可能變成可能是件不難的事,只要勇於面對。」拿他當年的話來壓他,嘿嘿,江靜享受前所未有的勝利感,得意且不自覺的把臉逼近他。「您說是嗎?赫先生。」 「把不可能變可能……」他定定的望著她黑潭似的烏眸,伸手握住她的下巴,邪佞的一笑。「這可是妳說的。」 說完,便把身子往前一傾,準確無誤的噙住她唇邊那枚勝利的微笑。 唇齒相碰,口沫相濡,充滿男性氣息的麝香味徘徊在她的鼻息間,她只覺胸口一緊,全身僵硬,如果不是還有兩片唇所傳遞來的溫度,她還以為自己會這樣缺氧而死。 赫威風輕嚙著她,兩手順勢的滑過她的頸、她的肩。哇!瞧她繃得咧,他或輕撫、揉捏或摩挲,一點一滴的試圖消除她的緊張與不安,終於她整個人呈放鬆姿態的攤軟在懷裡。彷彿在雲泥之中翻轉,找不到出口的依纏,湍湍地化成情絲縛住當年的愛情逃兵。 但,逃兵就是逃兵,單憑他這一時半刻的纏綿是無法讓她束手就擒的。看,她又開始拒捕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