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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頁 常歡 生氣中的梁紅豆是沒有理性可言的,她哪裡還想得起來,馮即安根本不知道她方向感差得可憐。 「我腦子有沒有問題不干你的事!你到底要不要把玉還我!」 「既然你敢找上門來,那我就把話說清楚。姑娘那頂鳳冠砸得我肩膀癱了一半,這你至少欠我一個解釋。」 「沒什麼好解釋的。」她氣呼呼的說。八年沒見,和他相處的幾個片段回憶掠上心頭——馮即安說話仍是同個調調兒,看似漫不經心,一切卻自有定奪。但眼前的梁紅豆卻沒心情欣賞,今晚的相遇實在太令人震撼,她幾乎以為是場夢。 「怎麼沒解釋。」他盯著她的眼睛,心裡盤算著怎麼套出些線索來。 「是你自己跑來接的,干我什麼事!」她不甘示弱的頂回去。 「我——跑、去、接?」馮即安瞬間失去了笑。上天為證,他馮即安行走江湖將近十年,可從來就沒聽過這麼不負責任的話;就算耍賴是女人天生的本事,也未免太過火了吧?看這女人清清瘦瘦的沒三兩肉,聲音也勉強稱得上好聽,哪曉得一出口就這麼蠻橫不講理,把所有的過錯全推到他身上來。 「喂喂喂!你搞清楚,要不是我好心好意跑過去,你早就變成一攤肉餅了。肉餅!知不知道那玩意兒?用麵團趕的,裡頭有餡,上頭還灑些紅豆芝麻屑的。」他惱怒的比了一個大圓,接著又怒極反笑的加了一句:「當然,除非你是傻子,才不曉得那玩意兒。」 「你不用在那邊追功討勞!我變成肉餅是咱家的事,用不著你這個無賴來操心!」見他正題不說,淨在那裡�@NB462�B哩叭嗦個沒完,梁紅豆更急更怒。 「看在老天的分上,你到底想怎麼樣?一次挑明行不行?」 「我跟你說過了,我要玉珮。玉珮!白綠相間,上頭還吊著條小穗子的東西。」梁紅豆依樣學樣,纖纖細指比了個小圈圈。「當然啦,除非你是白癡,才會不知道這玩意兒。」 馮即安眉一挑,生氣了,他確信自己真的真的生氣了。多年來,他不記得自己曾經被哪個女人氣成這樣。 「我沒有玉珮!」他大吼,一衝而上要去抓她。梁紅豆心一驚!被他抓到可不得了,這人的功夫了得,她能和他耗這麼久,已經很了不起了。 一個側邊閃躲,衣角差一點被扯住,梁紅豆急忙躍上屋簷,沒想馮即安鬼魅一般,竟飛身朝她撲來;情急間,梁紅豆無法可想,整個人急轉直下,待馮即安察覺她的用意,已慢了一步。 這個女人竟敢……竟敢當他的面跳上他的馬!眼見馬兒忽然嘶鳴一聲,頸子被狠狠勒住,人馬竟扭轉一圈。 要是普通女人力道,可是勒不住這匹馬的,但梁紅豆為了逃命,幾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氣,那馬兒不住跺腳噴氣,顯然是不舒服得很。 「我會把馬還給你,但你如果再追過來,我會宰了它當菜!」梁紅豆大叫,這匹馬掙扎得厲害,她人坐在鞍上,屁股被震得發麻。 從來沒人用這招威脅他,馮即安僵在原地,下一秒他捉狂,憤怒的在原地跳腳,卻因為不忍愛駒受傷,只得眼睜睜看著那女人消失在黑暗中。那是他的馬!跟他飄泊過大江南北,感情和親人一樣深、一個男人的馬!這女人竟該死的挾持它來脫身! 「我會逮到你的!」他大吼。 第二章 梁紅豆和馮即安的再度相遇,以此拉開序幕。 事後根據馮即安的觀察,他百分之百肯定,這幾天是他有始以來,最倒楣的日子。 雖然那女人事後花錢請個小廝將馬完好無缺的歸還,馬鞍上甚至還掛了張紙條跟他道歉,不過裡頭沒忘提醒他要歸還玉珮。 結果那張紙條被馮即安咬牙切齒的撕個粉碎,這「挾馬勒索」的奇恥大辱,豈是個道歉可以了結的。 馮即安在客棧裡,恨恨的灌了一大壺茶,滿肚子的氣未消。 追根究柢下來,一切都要歸罪於將軍府那趟探親路。早知如此,他死都不會去。看吧,扯上女人,果真沒好事。 同時間,客棧側邊紙窗,幾個男人挑開窗,鬼鬼祟祟的注視著他。 「就是他,看到沒有?」聲音來源出自男人腳邊,原來在一旁的地上,還蹲著一個小姑娘。 「看到了,」一個男人蹲下來。「那男人不怎麼樣嘛,個頭高些罷了。姑奶奶,我多找幾個人揍他一頓,再把東西搶回來便是,何必這麼費事。」 「誰不想活了,敢動他!」梁紅豆猛拍夥計腦袋一記。「瞧他瘦瘦的沒幾兩肉,你們就算十個撲上去,也扳不動他分毫。哎,不過就是要你們在客棧裡頭吵個架,引開他的注意,也要跟我討價半天。去,阜雨樓裡還有事要做呢,我趕著把東西拿回來。」 見老闆這麼吩咐,那幾個夥計只得你推我擠的走進了客棧。一在堂上站定,便如預先安排的,拉拉扯扯的吵起架來。 棧裡幾個好事之徒紛紛圍觀上去,其他坐著的客倌也好奇的注意著情況;馮即安的目光朝聲音來源看去,半天卻不得要領。困惑間,卻似有什麼東西滑上他的包袱,馮即安冷哼,頭也不回,掐住包袱一縮手,一根細細繩索帶勾,正將他的包袱往窗外扯。這肯定跟那個白癡女人脫不了關係。想起她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他不禁怒火中燒。 「還不出來!」他喊,使力一扯,門外有人哎唷一聲,接著乒乓大響,顯然是拉線人在外頭栽了個大跟頭。 馮即安跳起來,正要循聲追出,那幾個鬧事的夥計紛紛扭過頭來,隨即變了臉色衝過來,把他圍起來,像座牆堵在門口;兩個人甚至動手去搶他包袱,全被他右推左甩三兩招給轟了出去。 跑出大門,只見一個紅裳女孩的背影,步伐慌張的往人群裡鑽。 「這回可逮到你了。」他冷笑,拔腿追過去。 人群熙嚷裡鑽來鑽去,梁紅豆喘個半死,卻不敢回頭,也不敢停下來。大白天裡被他逮個正著,這臉要她往哪兒擱去。 無處可想,她抬起頭,翻身跳進牆去,尋了一條綠蔭小路,一下子便鑽得不見人影。 擺脫人群,馮即安大步奔來,只見那女孩衣衫一角飄進圍牆;他冷冷一笑,也跟著跳進去。 圍牆之外,只有一條小路通往密林,他直直追去,到盡頭卻仍是一片綠牆。馮即安撥開濃密樹枝,眼前的景像一時讓他怔住了! 哪裡還有那女子的蹤影。林外是一片綠得沁心的湖泊,湖的一邊栽滿了野生蓮花,徐徐南風中翻飛著黛綠裙衣,娉婷的舞動著,搖曳生姿的蘆葦和水草錯綜複雜的生長著,幾聲唉乃撥水聲,七、八隻小舟乘載著採蓮女,悠悠然然在湖上蕩漾。 馮即安用力的閉了閉眼睛,再奮力打開。 眼前一共有十來個女孩,這條路沒有其它出口,所以這些女孩每一個都有可能是那個丫頭,偏偏……他該死的就是不知道那丫頭的長相。 看樣子他低估了對手的份量;那個莫名其妙偷襲他的女孩可比他想像中厲害多了。馮即安再度閉上眼,呻吟了一聲。是老天在折磨他嗎?這麼多女人,要他從何找起? 一個採蓮女孩見他在岸邊站了許久,主動劃上前來,軟軟的蘇州話,笑吟吟的問他。 「我想問個人。」他禮貌客氣的笑笑,眼裡不忘觀察對方。 「找人哉?公子要找啥麼人哉?這湖上就咱們姊妹這麼些個來來去去,公子莫要認錯人,認錯人可羞煞人嘍。」 一名少女紅袖半遮,羞怯可人的低低笑著,話裡喃喃竟是嬌柔婉轉。話才說完,週遭的採蓮女孩也跟著她柔柔笑起來。 面對那些軟得隨時可以滴出一大串水珠的柔媚笑語,馮即安的嘴角抽搐了兩下,跟著哼哈笑了兩聲。 「是呀,是呀,認錯人可是羞煞人了!」另一名紮著麻花辮的翠衣女孩提起手指,孩子氣的在臉上刮了刮,幾個女孩掩著嘴又嘰嘰咕咕的笑起來。 那雙眼眉笑起來特別爽朗,靈靈澈澈的像朵含苞待放的紅蓮花。要不是她獨獨穿著男兒的衣衫,在眾女之間看起來特別不協調,馮即安還誤以為是她。 揪起眉心,隔了兩秒鐘,馮即安才從還沒發育的個頭上確認並非他要找的人。 另艘小船尾端,一個始終抿著唇的白衣女子則對他微微頷首,手中木槳一撥,載滿蓮蓬菱角的小舟漸行漸遠去了。 採蓮船划到更遠處,堆滿船頭的蓮蓬裡,猛然鑽出了梁紅豆濕答答的小臉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