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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頁 常歡 「我哪有好強。」這人真愛訓人,哪裡像江磊口中發怒的老虎,說是呱呱亂叫的烏鴉還差不多。梁紅豆扭過臉,不高興的喊。 「沒有好強?拜託!要不是我親眼瞧見,我真的不敢相信,你的方向感簡直糟得驚人。」 「我只錯這一次而已!」她羞愧難當的喊起來。「對這件事,你非得一再重提不可嗎?」 「什麼一次而已。好吧,你要不承認,就別怪我跟你翻舊帳。」他的表情仍不可思議的瞪著她。「你有沒有算過八字?你的命真的很好噯,記不記得那一晚,要不是我衝上去抱往你,你怕不早跟那頂鳳冠一樣,四分五裂。」 因為是實話,梁紅豆悶悶的住了嘴。 「說到這裡,就不得不加上一句,我的名字也真是取得好,你逢了我,便能立即逢凶化吉,轉趨成安。」他仍在一旁說個不停,到了後頭,竟自吹自擂的捧起自己來。 他是故意氣她的,她發誓,他一定是故意的。梁紅豆喝住他:「你說夠了沒有?!下次我帶張地圖去,不就得了,這干你姓名屁事!」 還有下次?一條順著水流不需分叉找路的河道她都能左右兩邊搞不清楚了,他能寄望她還有什麼下一次! 見他臉色仍是難看,梁紅豆終於妥協。 「好嘛好嘛,這事衝著你,就這麼算了,可是我得跟你約法三章,不准你再提我……」 「提你什麼?」 「提我……」她嘴巴張了又合,最後小聲的咕噥:「提我認錯路的事,再提,我會翻臉的。」 「只要你別再亂跑,這有什麼難的?」他手一攤,推門走了出去。回身又扭頭大聲說道:「說到這個,以後你只要出去有人陪著,也別再惹是生非,身為大哥的我,就不會丟臉;不會丟臉,就不會心煩;不會心煩呢,就不會嘮叨;不會嘮叨呢,就更不會提你找錯門戶的事了。」 梁紅豆瞪著他的背影。這臭人,每次想要跟他講東,他就顧著說西,若跟著他說西,繞回來偏偏又把人氣得半死! 「�@NB462�B�@NB462�B嗦嗦的煩死了,什麼逢凶化吉,說是逢必楣還差不多!」她狠狠捶著桌子。 ☆ ☆ ☆ 房門被推開,楊瓊玉出現在鏡子裡,正在梳妝的梁紅豆手下沒停,替自己編好最後一束辮子。 「大夫說你受了驚嚇,怎麼不在房裡躺著?」她咬著簪,含糊的開口。 「早不礙事了,你別大驚小怪。」楊瓊玉掩上門,走上前去接過簪子,替紅豆綰好頭髮,又細細的打量了她一番。 鏡中的女孩,脂粉末施的臉龐,卻清麗秀雅。 楊瓊玉突然歎了口氣。「姑奶奶,你真該點些胭脂的。」 「點胭脂做什麼?費事又麻煩。對了,找我什麼事?」 「呃……是關於昨天,」楊瓊玉有些遲疑。「佟掌櫃幫了忙,我想謝謝他。」 「應該的。」梁紅豆點點頭。 「姑奶奶也同意嗎?」楊瓊玉眼一亮,愁顏一掃而空。「那……我想請姑奶奶替我寫幾個字,送帖去請佟掌櫃。」 梁紅豆沒說什麼,立刻坐下來攤紙磨墨。沉吟了一會兒,寫下幾行字後,拿起紙,吹乾墨痕後遞給了瓊玉。 「別忘了還有另外一個人呢。」 「我請我的客,干他屁事!?」用腳指頭想也知道是誰,梁紅豆冷哼一聲。「講到吃,那個人的鼻子比螞蟻還靈,阜雨樓哪一餐裡有不見他人影的,用得著我請?」 「話不是這麼說。你沒瞧見,他當時的氣度多好呢,要是他沒拿話壓住樊多金,佟掌櫃也沒這麼快把我和磊哥兒帶回來。」 「喔,他真了不起,那就派個人跟他說一聲吧。」梁紅豆假意哼笑,完全不感興趣。 「不可以這樣啦,要是他瞧見佟掌櫃的拜帖,他卻什麼都沒有,心裡一定會不舒服。」耐著性子,楊瓊玉努力解釋。「你別以為男人不在意這些事,他們最好面子的。」 她撥撥頭髮,又擺擺手,最後終於提筆沾了墨,卻無端心煩起來。 「你已經寫了一張了,照抄不就得了。」見梁紅豆遲遲不動筆,楊瓊玉又開了口。 「不要,我不想寫了。」筆一丟,她站起來。 「好吧,但至少你得親自走這一趟。記得,你得溫柔點兒,嘴也甜一點兒。」 「為什麼又要我!」她跳起來,想到要再去聽那比和尚唸經還煩人的嘮叨,梁紅豆聲音更憤慨不平。「做當家要這麼倒楣,那『阜雨樓』我送給你好了。還有,要我學那花牡丹,妖嬈嬈的攀著他講話,我梁紅豆還有這麼點兒品,做不來!」 收好筆墨,楊瓊玉看她那副樣子,搖頭歎氣。「誰要你學花姑娘來著?」 「可你說要溫柔……」 「你這副氣勢比人強,任哪個男人見了都怕。姑奶奶,你心裡也明白,這件事不鬧進官府,小事化無已是最好的結局了;你若真心要謝他,大家客客氣氣,又不是誰真的要對誰低聲下氣。」 「那……那為什麼要我去說?」她軟下語氣,咕噥一聲。 「姑奶奶是裝糊塗,還是真不懂?」 一句話問得梁紅豆語塞。 她當然明白瓊玉問這句話的用意。「阜雨樓」這麼些年來,楊瓊玉跟她的情分,遠比在關外的妹妹還親上幾分。 「我認真有什麼用?他又不在乎。」說著,眼眶一紅,彷彿這才承認了自己的無助。這些日子,和馮即安之間,就像小孩吵鬧半天,卻連一點兒交集都沒有,心裡沮喪一天多過一天,她幾乎相信,馮即安真的只當她是妹子了。 「你怎麼知道他不在乎?就算是他親口說了,這話也得打個折兒才成。」見梁紅豆哀怨成那樣,楊瓊玉不知是該惱還是該笑。認識梁紅豆這麼久,一直只瞧見她獨立爭強的一面,哪知她對感情如此低能。 「打什麼折兒?你何時見他瞧我像江磊瞧你那樣。」梁紅豆吸吸鼻子,不甘心的反問。 「好端端的,扯到我這兒來。」楊瓊玉臉一紅,忽然擠到她身邊坐下。 「記得『阜雪樓』失火的那晚?你臉被薰黑了,頭髮也亂了,身上沒一處乾淨的……」 「那又怎麼的?」 「怎麼的!姑奶奶回來的時候,臉擦乾淨,頭髮也給梳過,身上衣服也……」 「你特別提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他偷換我的衣服?」梁紅豆滿臉通紅喊起來,隨即啐她一口:「該死呀,這事兒你怎麼不早說,我還當是你替我換的。」 「當然是我替你換的,」見她想到那層去,楊瓊玉急得臉更紅了。「你被披風裹得緊緊的,馮少俠怎麼會是那種人,你這麼誤會他,不把他氣死才怪。」 「那……」 「要說他對你沒半點心,怎麼會在意你的模樣,替你擦臉梳頭的。還有啊,你別忘了,那一晚,是他趕上前去接你的。就算當你是妹子,也沒這麼拚命救人的。還有啊,你沒有沒想過,樊家這件事,我和磊哥和他沒半點交情,他何必�@NB467�B這渾水?」 聽著那些話,原被澆熄的希望被重燃起,應該是說這份感情從來沒消失過,只是被壓抑了。男人嘴裡說什麼不重要,心裡想什麼才重要……尤其馮即安又是那種悶騷性格的男人,說不定他對自己還是有意思的。 「哎,你怎麼不早說呢。」她似乎太興奮了,回頭又不確定的問:「你說的可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見她又驚又喜,又嬌又羞,楊瓊玉也跟著寬了心。 「那……我找他談去!」 「噯,記得溫柔點。」楊瓊玉提醒她。 第六章 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 那艘小船在湖天樹草一色碧綠中,遠遠看去並不顯眼,但船上女子一襲絳紅色裙衫,卻在綠意中特別突出。 昨兒個夜裡下了場大雨,今早遊湖的人少得可憐。馮即安站在岸邊,不免將注意力放在那名女子身上。 土豆搖櫓,小船漸漸移近岸邊,馮即安走上前來,幫忙把她扶上岸。 「今兒個阜雨樓沒開張?」他問。 梁紅豆跳下船,一抬頭,便對他浮起一個甜甜的笑靨。 「昨兒個寒食,蘇杭一帶全部禁火冷食兩天。土豆,沒事你先回去吧。」 「是,姑奶奶。」土豆應聲,對馮即安傻傻一笑,戴上斗笠,又駕船走了。 「那是什麼?」馮即安皺眉,被她懷裡那黑不溜啾的小東西給吸住目光。 梁紅豆展開手,一隻半濕的小黑貓可憐兮兮的縮在她掌心,瞅著馮即安,喵嗚喵嗚地叫著。 「看樣子是棄貓,丟在咱們樓後碼頭,淋了一夜的雨呢。一早出來,瞧見它這模樣,怪可憐的,便抱了它出來。」梁紅豆歎了口氣,把手縮回,輕柔的呵著小貓一會兒,才跳上岸。「我想養了它,叫它黑仔,你說如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