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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頁 常歡 「她進去搶救。」怕他對江磊發怒,楊瓊玉急忙插話。 「我們趕來的時候,還有誰在裡面?」劉文惱怒的問。 「沒有人哪。」楊瓊玉搖搖頭。 「那你說搶救!她在搶救誰?!」這一次,劉文、江磊和馮即安三人異口同聲的大吼起來。 「上個月她進了批鍋子,順道把阜雨樓裡幾打碗筷也搬進阜雪樓,那些全是新的……」 我的天呀!馮即安捧住臉。是不是女人一旦有了臉蛋,就不需要腦袋了?如果梁紅豆能僥倖逃過這場火的話,他就算掐,也會把她給活活掐死! 「你怎麼不攔著她呢?!」劉文咆哮出聲,大力把水桶摜在一旁。「我去把那死丫頭帶出來,再好好揍她一頓!」 「干……爹……阿……磊……」一聲尖銳的呼嘯在火場中響徹夜空,眾人抬頭一瞧,全驚恐的喊出聲。 早在聽到那一聲呼叫時,馮即安就忘了前一秒鐘他詛咒過什麼,眨也不眨的瞪著阜雪樓頂樓的那個嬌小的影子。他只覺得眼前一黑,心臟漏跳了好幾拍。 「快——救——我——呀!」她吼叫。 「喂!你穩住,穩住,千萬別衝動!」劉文還沒反應過來,馮即安卻已經嚇壞了。他衝到人群前,兩手一陣亂搖,任他武功過人,此刻也萬萬來不及在如此大的火勢中把人救回。 一個沒弄好,可會鬧出人命的。 眼角瞥見一簇火苗已經咬住衣角,梁紅豆慌亂的拍熄,衣服外的手臉全被薰得黑黑的,幾分鐘前搶著進來的膽子早不知到哪兒去了。 「阿——磊!快——幫——忙——救——我——呀!」 他心浮氣躁的吼回去:「沒瞧見我正在想辦法嗎?急什麼!」 「被燒的又不是你!我當然急了!」她又拍熄了一簇火苗,大罵回去。 「你——鎮——定——就——是——啦!」他大喊。 「鎮什麼定哪!鎮你個大頭鬼!馮即安,我再不跳下去,就等著當燒鴨吧!」好一會兒,梁紅豆終於認出底下那個男人並不是江磊,這下子更氣得她又吼又跳腳。 「磊哥,趕緊想想法子,勸馮大哥先上去救人下來才是,都什麼時候了,他們倆還能吵成這樣。」面對這種亂七八糟的場面,楊瓊玉簡直快昏倒了。她絞著手絹兒,又慌慌的掉下淚來。 結果是梁紅豆在又叫又跳之時,沒防腳底下一滑,整個人在高八度的叫聲裡直直下墜。 馮即安只聽聞她慘叫得凶,想也沒想,在煙霧瀰漫中,他努力睜大眼睛,朝梁紅豆迎了上去。 但撞擊的後作力實在太強,比起第一回,他這次跌得更慘,因為掉下來砸中他的不只梁紅豆一個人而已,還有她懷裡那些鍋碗瓢盆一堆,叮叮噹噹、唏哩嘩啦的或多或少敲到他頭上臉上身上。 他媽的!為什麼他老是跟這種事脫不了干係!?就在詛咒之餘,馮即安突然脆弱的只想找個沒人的地方,為他這個「衰尾運勢」號啕大哭一場。 「我可以解釋的,如果我不掉下來,會變燒鴨的。」沒等馮即安先開口吼人,梁紅豆已經在他懷裡嚷起來。 「有誰見過這麼胖的燒鴨!」他低吼一聲,又忍不住齜牙咧嘴。老天!就算他的武功在江湖上數一數二,也禁不起這般折騰,撞及地面的腰及膀子發疼得厲害。 「你說什麼?」梁紅豆耳尖,臉色青了一層。 「我說什麼?我還能說什麼?我都被你壓得死死的,還敢說什麼。拜託你趕緊起來行不行?腰骨快給你坐斷了。」他捧著頭,這回連聲音都變了,有如豬在哀嚎。 楊瓊玉趕緊將她扶起。 「你知不知道這樣是很危險的!」他看看阜雪樓的高度和銳不可擋的火勢,餘悸猶存,末了想想,還是不甘心這麼放過她,指著梁紅豆鼻子,叨叨絮絮的又加了一句。 突然間,梁紅豆不在乎他罵了什麼,也忘了要跟楊瓊玉道聲謝,更不在意即將完工的阜雪樓付之一炬,她只是猛盯著馮即安被煙薰紅的眼睛,像發現什麼了稀世珍藏。 他在乎嗎?他在為我擔心嗎?肯這麼撲上來抱住她,足見這男人一定是在乎她的。梁紅豆的心雀躍萬分,高興得就要叫出來了。 「幹嘛這樣看我?」即安給她瞧得頭皮一陣發麻,連腰骨的疼痛都忘了顧。 「你是不是很關心我,馮即安?」 「說什麼傻話。」他摸摸頭,突然被她的問題弄得不知所措,偏過臉,尷尬的嘀咕了半晌,也不知道在念什麼,也不看她,但無可奈何盡在沮喪的眼底。 他寧可她像方才在頂樓時如潑婦似的罵個沒完,也不要她這麼恐怖的笑眼盯著他問東問西。 「是不是嘛?」她撥開瓊玉扶著她的手,硬揪著即安的袖子搖起來。 他的神智當場被搖得恍惚,忙捶捶自己的腰骨以振思慮。 「是,我當然關心你,你忘啦?我救過你噯,你就像是我妹子,我當然要好好保護你。」 才一瞬間,梁紅豆臉上的光彩黯淡了下去。 「只是這樣嗎?」她不死心的問。 「拜託,你到底在想什麼?才幾年沒見,你怎麼就變得這樣難搞?」 「人家哪有難搞!」紅豆聞言大聲抗議,她真被他給氣死了。「自己白癡駑鈍不說,還敢說我難搞。」她喃喃罵著。 「我白癡駑鈍?喂,梁紅豆,你要弄清楚一件事,我要真的白癡駑鈍,也要謝謝你八年前給我的那一棍。」說完他摸摸後腦勺,不滿的看著她。 梁紅豆如遭雷殛,眨也不眨眼的瞪著他,眼淚奪眶而出。 「你終於承認了,你還在為那件事恨我?」 馮即安捶著腰站起身;他不止腰痛,這會兒連頭都開始脹痛了。 他仰天歎息一聲,期望老天能憐憫他,快一點把事情辦完,趕緊在蘇州城消失。打從他們再度見面,他已經快被她的怪言怪行給煩死了。 早知道當夜把玉珮還掉就沒事了!他發誓,打從現在起,絕對不准自己的好奇心再作祟。 「我說對了?你真的還在為我打你那件事恨我。」她吸吸鼻子,開始抽抽噎噎。「那件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事情都過了這麼久……」 看到她的眼淚,即安開始心浮氣躁。老天哪!你掉顆星星下來砸昏我吧,我快崩潰了。 「喂,你有完沒完?!我根本沒想那件事,是你先罵人,我才把這種事說出來的。喂,你不要哭,我又沒有欺負你,搞清楚,該哭的人是我才對噯,你別哭咧咧的,成不成?」 「不成。」她嘴一撇,「你還在生我的氣。」 「我沒有!」 「真的不生氣?」 「不氣。」他點點頭,面無表情,眼神卻充滿想宰人的光。 「那你……是真的關心我嗎?」 天哪!光是對關心這兩個字,他要浪費多少口水來跟她解釋?關心又怎麼樣呢?要是不關心,他會任她沒疼沒傷的站在這裡嗎? 他的腰痛得幾乎要折成了兩半,而這丫頭還在跟他�@NB462�B嗦半天「關不關心」的事。馮即安哀歎自己太苦命,被整成這樣,根本沒人來「關心」他一下。 翻了個白眼,馮即安頭點得更無力。「對,我——真——的——沒——有——生——氣。」 「為什麼?」她的雙眸亮晶晶的,無辜的朝他眨呀眨的。 這回他真的想去撞牆了!星星哪,月亮哪,快落下來砸昏我吧,馮即安哀鳴。 時間如果可以倒流,他會讓她在跳下來時徹底昏倒,要不然,就是他接人的角度再偏一點,讓梁紅豆把他砸死算了。 「因——為——我——是——男——人。」他惱怒的指指胸膛,然後指著她大吼:「而你,是——個——女——人。男人,是不能讓女人受傷的。」 「所以,就算今天跳樓的是別的不相干的女人,你也會毫不考慮的救她?」梁紅豆僵著臉,悶吞吞的問。 「沒錯!」他大吼。 一陣子的默默無言,馮即安在心裡默默讀秒,確定梁紅豆不會再有任何問題,他放鬆了。 梁紅豆沒有笑,也沒有表示意見,她悶不吭聲,腦袋裡只覺得萬念俱灰。 等待了這麼久,原來這男人對她一丁點兒感覺也沒有,她的少女戀愛夢破碎了。這時候她真想當面把男人所謂的英雄價值觀一把撕個粉碎,然後丟到阜雪樓裡燒得乾淨。 沉默地收拾起鍋碗瓢盆,她慢慢的將大小逐一分類疊好,一起身,才發覺腳扭傷了。 「紅豆兒……」楊瓊玉和江磊急急走上前去,關心的問。 「我沒事,你們都去救火,我可以自己一個人回去,誰都不准管我。」她垂著頭命令完,身子又拐又跳的往前走。懷中盆裡鍋底擱的碗盤碟筷匙也跟著她的動作,悲情似的悶悶鏘鏘響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