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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頁 凱薩琳·金斯利 莉蓮仍在尖叫,亨利意欲奪門而逃,但已經太遲了。戴著睡帽的歐爵士持著獵槍出現在門口,麗絲表嬸緊跟在後。她震驚地睜大了眼睛,嘴巴大張,卻遲遲沒有聲音出來。 走道上的門接連被打開,夜宿歐府的賓客探出頭來,紛紛詢問出了什麼事。瓊安的一顆心沉到了谷底。儘管她是清白的,她可以想像眼前這一幕有多麼曖昧。 「站住別動!」歐爵士大吼。「不然我就開槍了!」 「我──我沒有武裝,爵──士。」享利結巴道。 「哈!」麗絲道。「我絕不會稱你沒有武器。這番羞辱是什麼意思?」 瓊安終於找到了聲音。「他──韋先生──他不請自來地闖進我的房間,試圖攻擊我。」她的語音顫抖。 「妳認為誰會相信這種故事?我可是親眼目睹。」 「噢,媽媽,」莉蓮啜泣道。「妳必須要原諒瓊──我相信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妳知道她一向不在乎社交規範。拜託,爸,媽,不要懲罰她。」 「我先帶妳的女兒回房間休息,歐夫人。她身體不適,不該為此煩心。」板板平靜的語音自歐先生身後響起。「或許所有人應該先穿好衣服,稍後在樓下的圖書室見面,以免鬧得不好看。」板板瞄向身後,走道上已站立著多位好奇的賓客。 「說得好,費太太,」歐爵士點頭道,用槍口戳了一下亨利的腰際。「我相信韋先生和我的侄女必須好好的解釋一番。瓊安,妳穿好衣服,韋先生,你跟我來。」 瓊安不知道她究竟怎樣捱過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她的表叔、表嬸輪流炮轟質問,她則始終堅稱自己無辜,反駁韋先生結結──編造的謊言。 「你說高小姐邀請你進入她的房間,韋先生?」 「是的,歐爵士,事實正是如此。她表明了歡迎我。」 瓊安張大了嘴巴。「我才沒有做這種事!」她喊道。「他在說謊──他的話根本毫無根據!舞會結束後,我向他道了晚安,去莉蓮的房間看過她後,就直接回自己的房間睡覺。當我醒來時,韋先生就在對我毛手毛腳。」 歐爵士不睬她,就當她沒說過一般。「請告訴我,韋先生,高小姐究竟以何種方式表明了她會歡迎你?」 「高小姐,她──她容許我在花園裡親吻她,爵士。她告訴我這一年來,她一直渴望著我,明知道她的處境有多麼無望,因為她沒有嫁妝。她說──她說她再也無法克制她的愛和熱情,寧可將自己交付給我,不再承受內心的痛苦煎熬。」 韋亨利用手帕擦拭著汗濕的額頭,瓊安則是驚訝地望著他。考慮到韋亨利向來不甚靈光的腦袋,這番說詞還真是編得精彩。 麗絲表嬸顯然也同樣印象深刻,她以全新尊敬的眼光打量著瓊安。 「你們看不出他的說法有多麼荒謬嗎?」瓊安喊道,挫折得想哭。 「因此你決定接受了高小姐熱情的邀約?」麗絲表嬸就像她的丈夫一樣不睬瓊安。「你絲毫沒有考慮到她的貞操和名節,毫不在乎你會傷了她的芳心,甚至讓她懷孕?」她義憤填膺地道。 「妳誤會我了,」享利回答,緊張地把玩著外套的鈕扣。「我絕無意始亂終棄。我們原本打算明天一早就宣佈婚事──今晚是獨屬於我們的。」他垂下了頭。「如果我不是被熱情沖昏了頭,我或許會更審慎考慮整個情況,但我再也無法克制自己卑下的想望──特別說高小姐的響應是如此熱情。我發誓我已計劃取得特別許可證,盡快和她完婚。」 噢,說得太漂亮了!這番話絕對不是你能夠編造出來的,亨利!瓊安瞇起了眼睛。亨利一定是向杭廷頓請教怎樣才能夠將她娶到手。整齣戲就像是杭廷頓那種人會出的爛主意,而且他還可以從中獲利。 或許妳會盡快結婚,讓我更常有機會拜睹玉顏。 下一次見到他時,她絕對不會輕饒他!「我再次重複,」她憤怒地道。「韋先生編造出了整個故事──明顯是為了保住他自己的小命。我已坦白說出真相,也希望以你們對我的瞭解,你們會選擇相信我,而不是一名陌生人的話。」 「你知道的,韋先生,」歐爵士道,再度選擇忽視她。「由於你愚蠢的行為,現在你除了和高小姐結婚之外,別無選擇──而且婚事必須盡快進行。以你今晚的所作所為,我真的懷疑你有意尊重高小姐的名譽,但既然木已成舟,我們只能盡力挽救。我們會說你在夜裡起來,聽見小女在病中呻吟,因而前去找高小姐,試圖喚醒她──結果湊巧被撞見了,造成誤會。」 「不,拜託不要,表叔!你不能這麼殘忍,強迫我接受一樁我不想要的婚姻!我沒有做錯任何事。」 歐爵士抿起唇,冷冷地瞪著韋亨利。「自然地,沒有人會相信這番鬼話,但至少婚姻可以防範最糟的結果。」 「真的,歐爵士,」享利熱切地道。「我很樂意順從你的心願。我瞭解你對信任我有所遲疑,但我向你保證,自從我見到高小姐的第一眼,這漫長的數個月來,我一直渴望向她求婚。當然,我也曾經有過懷疑,畢竟,她沒有豐富的嫁妝,但我很快克服了這點疑慮,無法抗拒我卑下的──」 「我不想要再聽到這個話題,韋先生。明天一早,我會對賓客宣佈你們訂婚的消息,然後刊登在報紙上。」歐先生站了起來,示意談話已經結束。 「恐怕說我必須反對,表叔。」瓊安站了起來。「我不會嫁給韋先生。」 所有的人一齊轉身望向她。 麗絲表嬸首先找到了聲音。「妳失去了理智嗎,女孩?妳已別無選擇。妳不可能愚蠢得不明白這一點。」 「我有選擇的。」瓊安道,震驚於自己語氣的平靜,儘管她的內心戰慄不已。「不論在任何情況下,我都無法嫁給我不愛的人。我沒有做錯任何事。韋先生編造出整個故事,而我拒絕參與他的欺騙行為。」 「欺騙?」享利吼道。「妳怎麼敢如此指控我?我說的都是實話。我瞭解妳的女性矜持,但我無法容許我的名譽和誠信被質疑。」他終於克制住自己,但垂在腰際的手卻在顫抖。「我提供妳我的姓氏的保護,妳卻死守著驕傲,一再拒絕我?別�╳薴F,吾愛。妳就不惜要寶石俱焚,傷人傷己?」 「我想你指的是玉石俱焚,韋先生,」瓊安已失去耐心。「而且我沒有傷害自己,只不過拒絕為了迎合神聖的英國社交界規範,接受這樁婚姻鬧劇。你可以另外找其它女孩,毀損她的閨譽,和她結婚,但對像絕對不會是我。」她抬起下顎,挑釁地迎上他的視線。 「瓊安,」麗絲表嬸輕柔、哄誘地道。「妳明顯地沒有理智在思考,親愛的。無疑地,今夜發生的一切影響了妳的判斷力。妳需要好好睡個覺,可憐的孩子。明天早上妳就會比較理智了。」 「我真的很抱歉,麗絲表嬸,但明早我的想法仍然會一樣。」瓊安堅守立場。她寧可死,也不願意被迫和韋亨利結婚──事實是,那一來她的人生等於是完了。「無論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我都無法嫁給韋先生,而我只希望你們能夠原諒我的拒絕。」 麗絲的眼神變得冷若冰霜,語氣也同樣寒冷。「原諒妳?我不認為,瓊安。我們在妳無處可去時收容了妳,供妳吃、供妳穿,將妳引進社交界,盡力為妳找到好夫婿,儘管妳有那麼多的缺點。而這就是妳回報我們的方式?在我們的屋簷底下,恬不知恥地羞辱我們,甚至讓妳純真的表妹目睹妳的墮落?」她越過房間,停在瓊安面前。「如果妳再不識好歹地拒絕這樁婚姻,妳將無法再待在這間屋子,妳的名字也會永遠自社交界裡除名──我可以向妳保證。」 瓊安直視著她的表嬸,不假思索地作出了決定。「那麼我會主動離開。我無法和懷疑我的人格、無視我的意願、強迫我結婚的人住在一起。」 「別�═F,瓊安,」歐爵士道,圓臉脹得通紅。「妳會後悔自己火爆的脾氣。妳只有微薄的遺產,而且妳無處可去。」 「但我有的。」瓊安道,想起了稍早和板板的談話。「既然我已經滿二十一歲了,我會去意大利外祖母留下的屋子住,不會再玷污你們的門楣。」 第二章 一八一八年 十一月六日 衛克菲莊園附近 出租馬車輾過鄉村小路的坑洞,劇烈搖晃震動,瓊安感覺牙齒像是要被搖晃掉了。 離開英國多年,她在意大利溫暖的陽光下為自己建立了全新的人生,嫁給一個了不起的男人,卻在一樁悲劇意外中失去了他。但無論是喜是悲,溫暖的陽光和美麗的風景始終伴隨著她,她幾乎忘了十一月的英格蘭有多麼陰冷潮濕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