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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頁     愛米莉·布萊德莉    


  剩下來的撒克森戰士垂頭喪氣地擠在一處蹲著,由奧多和步兵加斯東看管,魯特加查看他們一番。很難相信這群可憐的人就是剛纔守軍的倖存者,戰鬥是激烈的,但沒有艱苦到要死特別多的人,這一戰並沒出現大堆的屍體。

  他對一個幾乎還算是個孩子的撒克森人說:「小孩,這要塞共有多少人守衛著?」

  小男孩憤怒地瞪著他。

  加斯東用長劍捅他一下:「回他的話,小崽子。」

  那小孩子微笑一下,朝魯特加腳前的地上唾了一口。

  加斯東大罵著舉起劍來。

  「住手!」魯特加命令道。「如果我們把在這裡侮辱了我們的撒克森人全部殺光,我們就得自己去耕種,這裡的土地??也許還得自己做飯、織布。」

  「我認為他們需要學著懂點禮貌。」加斯東說。

  「是,他們要學的。可是你要是打著驢頭趕驢,你就找不到一條驢給自己馱東西。」

  加斯東不再說什麼,只嘴裡咕噥一陣。

  「你們誰能告訴我阿爾漢在哪裡?」魯特加問。

  一個撒克森人嘴唇動了一下,像一條雜毛狗要張嘴咬東西的樣子。其餘的人眼朝下只盯著地面。

  「那個撒然森廢物也許和女人小孩子們藏在一塊。」黑熊伊奇嘲笑著朝這邊走來。

  「這地方已經是我們的了,魯特加,那幾個蠢貨在穀倉放的火已經被撲滅了。沒有人再抵抗了,沒死的都在這裡了??那裡面還有一些。」

  魯特加看了看伊奇指給他的那座石頭房,四四方方,並不太高,更像一座居所而不是一座堡壘。也許是由一座毀壞的羅馬別墅改建的,既沒有城垛也沒有守望塔,用窗板封上的窗戶足可以通過一個人,前面的兩扇大門看起來也經不起幾下重撞。

  魯特加揮手讓兩個人留下看押俘虜,另外幾個人跟著他沿著破舊的石階向石頭房的門口走去。

  「伊奇,我的朋友,用你熊掌樣的手砸門吧,告訴裡面的人,阿頓的主人要進去。」

  「好的。」伊奇露著牙齒猙獰地一笑。

  「黑熊。」鐵錘似的拳頭一砸,那門震動了。「阿頓的撒克森人聽著,你們的守軍已經敗了。要想新主人開恩,就投降吧!」

  一陣沉默。

  「拉起壓機來。」魯特加命令,「對這些頑固的撒克森人,我們不白費時間勸降了。」

  起壓機吊著巨大的圓木,只兩下門閂就斷了,門撞破倒向裡面。門外的人舉起盾牌,抽出刀劍,防備著可能會有的抵抗。魯特加抬腳第一個走進去。等候他的是一張張驚懼的臉,焦慮的眼睛和幾處時大時小的哭聲。女人們將嬰兒緊緊地抱在胸前,好像法蘭克人會把他們的孩子搶走烤了當晚飯吃似的。大一點的孩子躲在母親身後怯怯地看,眼睛大大的,充滿恐懼。幾個老人揮動著燒火的木棍。一個老得不成樣的人手裡拿一把�袑騑陷釭獐C,兩手握著劍柄盡力將劍抬起來對著進來的侵略者,老朽的胳膊因為用力不住地抖動。

  僅有的幾個有抵抗能力的撒克森人躺在血跡斑斑的草墊上和長凳上,有的已經失去知覺,有的用敵視的眼光瞪著進來的法蘭克人。所有的人都已無法抵抗了,至少現在是這樣。

  魯特加放下了劍。這裡並沒有危險。

  「歡迎,歡迎,魯特加將軍。」一個女人遠遠地坐在壁爐另一頭的一座講話台上說道。她穿著顏色陰暗的衣服,和石宮大廳裡陰暗的氣氛混在一起。腰帶上鑲著精美的石頭但又染上了血,也顯得同樣陰暗,裙子和上衣的邊緣都用金點綴。從她座位的下前方能看到她臉上的皺紋和灰白直硬的頭髮,這顯明瞭她的年齡。

  「你是這裡的女主人?」魯特加發問。

  「你來了我就不是了。」

  「讓你的人放下武器。」

  她揮手讓那些老弱殘兵放下了武器,「木棍和鈍劍惹惱了您嗎?尊貴的法蘭克人。」

  魯特加覺得這老婦人聲音含著的孤傲與自信很可笑。「任何抵抗都會惹惱我,你的臣民要牢記這一點。那個叫阿爾漢的人吧哪兒?」

  「阿爾漢帶著最精壯的戰士跑到森林裡去了,把我們留在這裡,乞求你的仁慈。」阿德琳達像女王一般尊貴地站起來。「我是阿德琳達,在這裡做了三十五年領主的愛爾坎加的母親。」

  「愛爾坎加的最後八年只是由於查理王??他是整個法蘭克與撒克森的國王??的寬容才作了這裡的領主。我來就是作為合法領主要回這個地方的統治權。」

  阿德琳達點頭默許。「好吧,也許該誰統治阿頓的問題你得和愛爾坎加的兒子羅薩討論。」

  她用瘦骨嶙峋的手指指了指靠牆坐著的一個面色虛弱的青年。他身後的石頭上和身下的草墊都沾滿了血。所有的眼睛都朝向了他,這青年努力要站起身來,可是虛弱的身體使他又坍倒在地上,表情因覺得丟臉而扭曲著。魯特加看得出來,這個人並不缺乏敏感與驕傲。

  「你已經看到你們今天的戰鬥情況了。」魯特加蹲在這個滿身是血的武士身旁。

  「這場廝殺並不是我引起的。」

  「父親釀的苦酒,兒子必須喝。」魯特加從他的腰帶上抽出匕首,拿在手裡試了試。

  「你祖母說的阿爾漢的話是真的嗎?」

  「是的,」羅薩的聲音有些嘶啞,「他在森林裡,你找不著他,他打算從外面不斷地襲擊阿頓,直到什麼也不給法蘭克人留下。」

  「是嗎?」魯特加努力把躺在腳邊的武士看個明白。某種程度上他並不像個打仗的人,雖然他在戰鬥中表現得已經足夠出色,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就是魯特加自己將這個撒克森人擊倒的。「阿爾漢從外面襲擊,被剝奪了繼承權的繼承人從裡面呼應。」

  忽然,魯特加迅速而麻利地將匕首擱在羅薩的喉嚨上。幾個女人驚恐的喘氣聲更加劇了,這忽然的緊張,魯特加和羅薩都一動不動。

  「孩子,說出個理由讓我不立即殺死你,我可不願每天提防著不想順服的撒克森人再把你推到你父親的位置上去。」

  羅薩抬頭看著魯特加的臉,眼神一動不動,「撒克森人要造反,絕不會推舉我作他們的首領。」

  他沉著說:「這裡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擁護查理當國王,我為保衛自己的家鄉與人民而戰,如果有必要,我還會戰鬥的,跟你,或跟阿爾漢,或跟危害了阿頓和平的任何別的人。如果這就是你殺死我的理由,那你動手吧。」

  有些人開始抽泣了,一個小孩大聲哭了起來。魯特加緊緊盯著羅薩的眼睛,像是要看出他的話是真是假。

  「我不會為羅薩太擔心的,」阿德琳達輕蔑地說,「他祈禱時比作戰更出色。」

  魯特加緊緊地握著匕首,「你願意對我個人發誓效忠嗎???作我的附庸。」羅薩下�炊W一塊肌肉跳動了一下,輕盈的一滴血順著刀尖滑了下來。

  「誓言是神聖的,我的誓言屬於上帝和我的人民。」

  魯特加的手在刀柄上緊緊地握了一會兒,最後他很勉強地罵了一句什麼,把匕首插進鞘中,招手讓伊奇過來。「把這個『上帝和人民的僕人』關起來,等候發落。務必把他的傷治好。我不想他在我決定是否殺死之前死掉。」

  伊奇用自己寬大的肩膀背起羅薩走了,魯特加轉身注視著阿德琳達。

  「羅薩不是你該害怕的人。」她平靜地說。

  「我看起來怕他嗎?」

  「不。但你要是明智,得提防著阿爾漢和他的那夥人。我只希望和平,尊貴的將軍,我覺得有義務告訴你這些人永遠不會投降的,他們有一個能給他們帶來好運的東西,因此,他們對自己最後的勝利充滿信心。」

  「這個奇妙的東西是什麼?」他有些激動,天亮前他甦醒過來,發現自己頭上有鵝蛋大小一個包,疼痛難忍,但頭疼並沒有使他脾氣變好多少。

  「阿爾漢有一個女巫指點他,」阿德琳達說了出來,「古老的撒克森神靈都護著她,她也希望看到撒克森的風俗回到阿頓來。除非你的刀劍能戰勝巫術,將軍,否則,你還是明智點回去告訴你的國王你不想要阿頓了。」

  魯特加輕聲一笑,「女人,留著你的神話去嚇唬你偉大的孩子吧。女巫鬥不過我。」

  「也許能的。」

  「你是願意讓我把你跟你孫子一塊關起來呢,還是願意保住自己的位置,為你的人民也為我的人服務呢?」

  阿德琳達垂下眼睛:「我不過是個女人,尊貴的將軍,生來是侍候人的。我現在聽候您的吩咐。」

  「但願如此,夫人。我受不了陰謀,處罰別人也不會心慈手軟,對女人也同樣。」魯特加頭痛得一隻手按在頭上,「說起女人了??奧多,在要塞裡搜查一下,把昨晚在我們營地裡作客的那個小姑娘找出來。」他衝自己僕人很難看地笑了一下。「她那一下,我現在還頭痛,幸好敵人的抵抗結束了,否則我們還得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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