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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頁 愛米莉·布萊德莉 姬熱拉沒有問她是什麼意思,她太累了,再也消耗不起精神。她之所以沒有流淚,與其說是出於勇敢,倒不如說是無淚可流。 阿德琳達自己說出了答案:「你有機會利用自己的地位把侵略者從阿頓趕出去,你選擇了自己的道路。我是來給你鼓勁的。一個血管裡流著我的血脈的女人必須知道,她只能勇敢地面對這個世界。」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姬熱拉歎道。 阿德琳達幾乎是疼愛地抓住她的手:「你將扮演一個角色,孫女。你將成為一個偉大的人。阿頓的男人都是羊羔,可是女人是堅強不屈的,女人才有勇氣自我犧牲。現在你將成為阿頓有史以來最偉大的英雄,別讓你的人民失望。」 老女人像往常一樣昂首挺胸地離開了牢房,留下了這些謎一樣的話。現在她正在高台上朝姬熱拉微笑,她的笑令姬熱拉感到害怕,而不是增添她的勇氣。 姬熱拉麵對著法官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竭力保持著尊嚴。她朝魯特加瞥了一眼,這一瞥險些打破她努力保持的平靜。他面向法官,和羅薩站在一起,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令人望而生畏,宛如地獄的守護神??羅薩曾這樣稱他。姬熱拉想走過去為他減輕內心的折磨,儘管他用鋼鐵般的外表掩飾著一切,她仍能感覺到他的痛苦,那痛苦就像是在撕她自己的腸,裂她的肺。她為他擔懮,為羅薩擔懮,為她自己擔懮,她母親並沒有教給她任何東西、任何咒語、任何魔法,能在今天幫助他們中間的任何一個人。 克羅納講了一段冗長的話,他的話在姬熱拉腦子裡只是一些毫無意義的聲音,她只聽到他宣佈決鬥開始。當魯特加和羅薩走到場地中央時,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早上的第一縷陽光在決鬥者舉起的劍刃上燃起猩紅色的火焰。姬熱拉突然明白,她那惡夢般的幻覺終於變成了可怕的現實。她的耳邊迴響起金屬的撞擊聲,鮮血很快就會在演練場冰冷的地面上灑下。這一切在她腦海浬早已重複多次。她的幻覺裡那些無名的決鬥者的面孔終於變得清晰起來。 第二十四章 如果上帝是站在姬熱拉一邊的話,他一定是不急於表現出來,魯特加又一次逼退羅薩的進攻時心裡這樣說。這小伙子打得很出色,比那天為捍衛他自己生存權力的那場決鬥打得還要好。可惜他仍不是魯特加的對手。魯特加每一劍都像是擊在羅薩心上,魯特加能看出來。汗水從羅薩臉上淌下來,和鮮血混合成一條紅色的細流。魯特加第一次進攻打掉了羅薩的頭盔,在他頭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帶著鮮血、汗水和義無反顧的決心,羅薩看起來本應像一個武士,可他仍像是一個牧師。他本該在一星期前按計劃去維爾登的。 魯特加讓過羅薩刺過來的一劍,挺身再次發動進攻。一瞬間,魯特加覺得羅薩和他妹妹很相似:短短的、筆直的鼻子,高高的顴骨,線條分明的下頜,眼睛裡那與生俱來、無所畏懼的勇氣。突然,魯特加眼前出現的是姬熱拉的臉,而不是羅薩的臉。 魯特加被眼前揮之不去的幻覺驚呆了,一時間分散了注意力。羅薩一劍刺中他,劍擊在盔甲的鐵片上彈了回去。魯特加重又提起精神,向前猛攻,劍雨點般地擊在羅薩的盾牌上,羅薩踉蹌著後退。圍觀的人們已經看出決鬥的勝負,他們屏住呼吸,等待著那致命的一劍落下來。 魯特加放慢了他的劍,他不能殺羅薩,他不能讓姬熱拉死,這致命的一劍下去兩人都會死。魯特加是出於本能作戰??勝利高於一切,但這是一場他無論如何也不能贏的戰鬥。上帝在天堂裡是怎麼想的呢,讓他如此接近勝利。 魯特加能想像到此刻姬熱拉就像她剛走進決鬥場時那樣,穿著那身慘白的長袍,像是一隻用作犧牲的羔羊。她坐在場地一端的平台上,在法官們坐著的高台下面,安托尼烏斯和加斯東神情嚴肅地坐在她的兩邊。她的臉色灰暗,眼睛紅腫,好像剛哭過,但她挺起胸脯驕傲地坐著,毫不迴避魯特加的眼睛。當克羅納宣佈由上帝來決定她的命運時,她那雙美麗的金色眼睛裡沒有責備,也沒有乞求,但透過那雙眼睛他看不到往日的笑意,只看到了深深的悲哀。 白雪覆蓋的演練場在兩個決鬥者的腳下攪成了一攤爛泥。魯特加厚重的盔甲和襯衫下面已是汗流浹背,他心跳加速,腦子裡嗡嗡作響。他讓羅薩再次反擊,羅薩還不肯認輸,他聽見羅薩發出的重重的喘息聲。魯特加用兩眼的餘光瞅瞅姬熱拉,當魯特加沒躲開羅薩一個漂亮的擊刺時,姬熱拉一下想從椅子上站起來,但被兩個武士按住了。魯特加能深深地感受到她的恐懼,不是為她自己,而是為了兩個在她面前決鬥的男人,甚至是為那個為證明她有罪而決鬥的人??不是怕他,而是為他擔驚受怕。魯特加不知道他對此為什麼這麼肯定,但他堅信不疑。 她是那麼善良,她只關心他和羅薩,而不關心自己的命運,多麼好的姑娘!魯特加覺得心上的一塊大石頭突然落了地,見他的鬼吧國王,見他的鬼吧阿頓,見他的鬼吧什麼誓言、義務、武士的榮譽……雖然羅薩是姬熱拉的捍衛者,但只有魯特加能救她。上帝今天並不那麼偏向正義,既然如此,就像伊奇說的那樣,魯特加就要挑戰一下造物主的權威了。 羅薩的又一劍剛要刺出,他向後倒下。羅薩逼過來,臉上淌著汗,頭髮像在水裡浸過一樣。魯特加抑制住所有的本能,忘掉他學過的武藝,繼續蹣跚後退。羅薩有良好的技術和堅定的決心,魯特加故意讓羅薩看起來比他打得還好,讓羅薩的勝利像真的一樣。魯特加摔倒了,整個決鬥場人群沸騰起來??不知是出於驚訝,還是出於狂熱。他舉起盾牌擋住羅薩擊下的劍,他的嘴不聽使喚,他說不出「投降」兩個字。這輩子魯特加從沒有投降過,但今天他要破例了。 這時上帝干預了。魯特加還沒來得及說話,羅薩的劍身從劍柄上脫落下來,在空中翻轉著,插進了泥地裡。羅薩詛咒著舉起他那已經無用的武器。 魯特加耳邊傳來震耳欲聾的聲音??那是人群的呼喊,夾雜著耳朵裡的�W�W的血流聲。他被眼前的變化驚呆了,眼睜睜地看著命運的操縱桿從手中溜走,他把盾牌扔到一邊,用肘支撐著身體躺在地上,向天空傾瀉他所有的詛咒。人群的喊聲更大了,他站起來,把劍插在羅薩的劍旁邊。他不想取對手的性命,可是決鬥已經分出勝負,勝利是魯特加的??也是國王的。 克羅納從椅子上站起來,人群安靜下來。克羅納用顫抖的聲音宣佈:「上帝裁決姬熱拉小姐施行了邪惡的巫術,根據查理王的法律,她必須被處死。」 姬熱拉靜靜地坐在她那間窄小的牢房裡,羅薩終於睡了,她舒了一口氣。這倒不是因為她哥哥的到來沒有給她帶來安慰,而是他們奇怪地轉換了彼此的角色,她倒成了安慰她哥哥的人。羅薩輸掉了她,她逼著他答應一定要到維爾登去見主教。她感謝她所知道的所有的神,不論是基督教的還是撒克森的,感謝他們讓羅薩和魯特加都沒有受傷。看著他們倆相互�ㄠ�,為他們擔驚受怕,是她有生以來最難熬的經歷。比起那惡夢般的幻覺,這種擔驚受怕的感覺更令人難以忍受。 現在一切都結束了。明天太陽升起時她的命運就終結了。當凱爾溫主教宣佈用火刑處決她時,她並不感到奇怪。用石頭把她打死和絞刑對她來說都太仁慈了,主教堅持認為火會教給她一種感覺,在地獄裡和她的魔鬼主人呆在一起的感覺。 姬熱拉的幻覺裡火總是在決鬥的高潮出現??這火是如此灼熱,如此真切,她甚至能感覺到它對皮膚的炙烤。明天的火將是實實在在的,她會親自領受到它灼熱的吻。她再也不會從那夢幻般的池塘,從舒適的床上醒來了,永遠不再醒了。她希望自己尊嚴地死去,不要尖叫,不要哀求,然而她不敢肯定自己是否有這樣的勇氣,一想起明天她的心就劇烈地跳動。 牢房的門吱吱呀呀地開了,魯特加跨過台階,走進她的牢房。姬熱拉的心跳到了嗓子眼。眼前站著的這個人曾用他的劍證明她有罪,可是一見到他,她卻只有滿心歡喜。如果她曾因為他把對國王的忠誠置於對她的愛之上而恨過他,那也只是一兩秒鐘的事。他從來沒有騙過她,他一直對她表明,阿頓和對國王的忠誠是他的全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