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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頁     愛米莉·布萊德莉    


  他胸中泛起一陣沮喪,他覺得氣往上撞,像要把腦袋炸開。他又一次把拳頭打在柵欄上,即使手臂被利劍刺傷也比此刻內心吞噬他的煩惱好受。他想掐死姬熱拉,又想和她做愛。哦,上帝,洗刷掉他心中的罪惡吧。上帝啊,全知全能的上帝,就算你解決生育這樣的問題,也該比創造女人更容易。

  魯特加看著夜色籠罩的森林,把自己沉浸在寧靜和黑暗之中。女人,上帝會讓她們腐爛的。她們是一群邪惡的人,善於用詭計達到她們的目的;她們冷酷無情,就像他那無情無義的母親。還在他只有父親的劍那麼高的時候,她就拋棄了他,把他交給了他的繼父??白爾岑的征服者、那個謀殺他父親的人,然後看著她的新歡把他送去給國王當兵。他走的時候那女人沒有掉一滴淚。

  他的思緒從痛苦的回憶回到眼前這寧靜的夜色。一鉤新月掛在樹梢,影影綽綽的樹叢映著微弱的月光。魯特加心想那只被這小女巫迷惑了的狼是否在那兒等著她呢,突然間他覺得自己似乎也被他迷惑了。

  然而除了狼嚎之外還有一種聲音,一個女人嚶嚶的哭聲。這時魯特加的火氣已漸漸平息下來,他用手按住腰間的匕首,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尋去。聲音來自柵欄的西北角,魯特加停住看了一會兒,那是一個他怎麼也想不到的人,然而就是她,碧雅特麗絲,她雙手抱著一根木樁傷心地哭著,她的臉埋在粗糙的樹皮裡,彷彿那是她母親的胸脯。

  他輕輕地叫了一聲她的名字,她驚慌地轉過身來,她的臉在微弱的月光下顯得慘白。

  「小姐,這麼晚了,你在這兒幹什麼?」

  「主人魯特加,是你嗎?」

  「是我。」

  「我……我很抱歉,」她擦了擦臉上的淚痕,裝著沒事一樣,「我不知道你在這兒。」

  「小姐,告訴我你為什麼哭?」

  「沒……沒什麼,主人,我只是想念修道院的姐妹們。對……對不起,我失態了。」

  「你從小到大大部份時間都和甘德施爾姆的姐妹們呆在一起,是嗎?」

  碧雅特麗絲輕輕歎了口氣:「我十二歲那年父母就死了,我叔叔愛爾坎加成了斯特林的主人,國王就把我送到了修道院。」

  「國王對我說過了。你會懷念姐妹們是很自然的,可現在你的家在阿頓。」

  她苦楚地笑了一下:「國王也對我這麼說。」她陷入了令人尷尬的沉默,彷彿還沒從剛纔的驚嚇中恢復過來。

  「小姐,你不該這麼晚一個人出來遛達,」魯特加勸告她,「我一直等到這裡的局勢穩定下來才派人去接你,可是還有一些零星的叛亂。」

  「他們是我的人民,」她輕聲說,「他們不會傷害我的。」

  「也許吧。但是有人可能不希望看到新舊血統的聯姻,因為他們不想看到我贏得撒克森人的信任和忠誠。」

  她是一個溫柔的女孩,雖然她的頭巾耷拉下來,遮住了她的大部份臉,她還是顯得美麗動人。魯特加奇怪為什麼他看到她沒有興奮起來,她年輕、漂亮,此外她還溫和、順從、有禮貌、文靜??一個好妻子所應具備的一切品德。

  可是和姬熱拉比起來,她就像一杯白開水。

  一想起姬熱拉,魯特加不由得一陣懊惱。她不過是個女人,他對自己說,和別的女人沒有什麼不同,只不過更容易讓人心煩。碧雅特麗絲同樣可以輕易地讓他的血液沸騰起來。

  魯特加向前走了一步,碧雅特麗絲瞪大了眼睛向後退。

  「別走,碧雅特麗絲,我們馬上要做夫妻了。」

  他吻了她,她彷彿是在忍受一種刑罰。她的嘴殭硬而冰冷,她的身體繃得緊緊的。魯特加放開她時,她的眼睛緊閉著,看上去像是在和一隻青蛙接吻。

  沒關係,他對自己說,她會學會的。她的身體會變得柔軟起來,那時她的身體會有反應的。姬熱拉不可能束縛住他的熱情,他不會讓自己被她操縱的。

  他決心一定要找出點兒感覺??不管是什麼感覺,他又一次吻碧雅特麗絲。他無論如何沒有預料到她會激烈地反抗,他要麼放她走,要麼就強迫她。

  碧雅特麗絲瞪大了眼睛,喘著氣向後倒退。

  「碧雅特麗絲,」他的語氣裡有些不耐煩,「你沒有必要怕我,我們已經訂了婚,這樁婚事是國王安排的,這是教會承認的婚姻。」

  她的情緒漸漸平穩下來,但仍不這尋咬著下嘴唇,「請原諒,主人,」她低下頭,兩眼盯著地面,「求你給我幾天時間讓我適應新環境。自從我被送到修道院那天起,我就沒想過離開它。結婚的念頭對我來說是全新的。」

  「你這麼害怕作一個妻子嗎?」他想把一隻手放在她肩上安慰她,但她慌忙躲開了,顯然結婚這件事令她害怕。

  碧雅特麗絲作出極大的努力,帶著歉意碰了碰他的手。「對不起,主人,求你忍耐一下。如果能把婚期推遲一段時間……」

  魯特加歎了口氣:「只要你願意,小姐。你沒有理由怕我,我應該高興起來。我不是一個溫文爾雅的學者,我也不會討女人的歡心,可我也不是殺人魔王。」

  「你非常通情達理,主人,和你在一起我很快活。」

  「我送你回房間去吧。」

  「當然可以。」當他陪她向莊園走去時,她沒有看他的臉。她的臉上帶著一種殉道者??一個犧牲在婚姻祭壇上的純潔少女??的表情,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

  回到他的房間,魯特加的情緒沒有絲毫的好轉。姬熱拉走掉了,對此他早有準備,可心裡還是感到刺痛。這該死的女人一定在她的診所裡配製那些草藥,或是躲在織房裡讓他幾天找不著她。她如此放肆,以為魯特加不會教訓她!這個小妖女以為她瞭解他,是嗎?她以為他會像一隻提線木偶,跟著她的意志跳舞嗎?

  該死的,她是這麼想的,魯特加怒火中燒。他猛地甩掉衣服,往臉上澆冷水。該死的,她就是這麼想的!當姬熱拉看到碧雅特麗絲來到城堡的時候,她是那樣的心煩意亂。要讓她每時每刻都看到碧雅特麗絲享受到很好的待遇。碧雅特麗絲正需要一個女人照顧她,姬熱拉是最佳人選!魯特加要讓她每天都在自己眼皮底下,他要看看她到底是要一個女人所謂的尊嚴,還是要維持女人之間那種假裝出來的親密關係。她是想到他這兒來的,他心裡清楚這一點。

  他爬上空蕩蕩的床,兩眼悶悶不樂地盯著天花板。所有的摩爾人、匈奴人、巴伐利亞人加在一起,也比一個寵壞了的任性的女人好對付,而現在他有兩個這樣的女人要對付。

  早晨的陽光從織房的窗戶射進來,在姬熱拉手上細細的白羊毛纖維上閃著金光。一縷縷柔軟的羊毛親吻著她的手指,繞在紡錘上。姬熱拉腳踩著踏板,紡輪嗡嗡響著唱出歡快的歌。姬熱拉指頭飛動,身邊那堆蓬鬆的梳理過的羊毛在一點點減少。織房裡響著紡輪有節奏的合唱,織機和諧地發出�樔祫n,大家都在為純潔而高貴的新娘製作著一件精美的衣裳。

  這是德拉達的主意??阿頓的女人們應該給她們的新女主人送一件結婚禮服。阿頓沒有絲綢,所以內衣和頭巾就用柔軟的亞麻布來做。裙子和外套用阿頓最好的羊毛來做,裙子染成夏天北海海水的藍色,外套染成金色,猶如溫暖的陽光。一件厚厚的羊毛披風也在準備著,染成與裙子相配的深藍色,用明亮的金黃色鑲邊。

  當姬熱拉昨晚來到織房時,她就拚命工作想把昨天的事忘掉。她的紡紗技術不夠熟練,所以她必須全神貫注,以確保紡出的線精緻平滑。這樣她就不會去想那些痛苦的事,她不願去想魯特加要和她的貴族表妹結婚,魯特加把他的新娘抱到床上,在她耳邊輕聲地說那些他跟姬熱拉說過千百遍的情話;她不願去想魯特加,不願去想那些難忘的夜晚,他們把世界拋在外面在愛巢裡盡情歡暢的時刻;他不經意的微笑,他調皮的鬼臉,他爽朗的笑聲……她不願去想碧雅特麗絲,不去想她那�延阞滲漁e,牛奶一樣白的皮膚,長長的光滑的睫毛深褐色的眼睛,還有少女的羞怯。

  姬熱拉從不希望自己像母親一樣為了愛而弄得筋疲力盡,她不願像母親那樣為了感情鑄成大錯。她不願再想這些事,昨天她已經想了很多,已經使她痛苦不堪。她只想看著手中滑過的羊毛,傾聽紡輪的嗡嗡聲和踏板的�樔祫n。她成功地集中了注意力,直到織房的門被魯特加打開。他站在門廳裡,高大的身軀被早上眩目的陽光包圍著,長長的影子穿過屋子,投射到她的紡輪上。姬熱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腳從踏板上滑下來,紡輪吱吱扭扭地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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