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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頁     亦舒    


  日宇說:「那麼只能在附近走走。」聲音裡都是笑意。

  「我要參加一個婚禮,你要不要一起來?」

  「方便嗎?」

  「是我的表弟大喜。」

  本來日宇無論如何不肯做這種不速之客,但這次她不笨,她感覺到小關想把家人介紹給她,於是一口答應。

  她取出最考究的小禮服,熨一熨,打扮整齊,等小關下來接她。

  樓上仍然邦邦邦繼續拆樓,日宇已經不大在意。

  小關也穿得漂亮,一套西服剪裁貼身,看了叫人舒服。

  那是一個美麗的婚禮,新郎新娘猶如金童玉女,新娘脫手把花球扔出來,日宇並沒有站在前排,但不知恁地,花束拐一個彎,她無意間一伸手,就接到它,贏得艷羨的目光。

  傍晚,他倆回家,小關看看日宇說:「有一件事,我非跟你說不可。」

  日宇的心咚一跳。

  可是他從前的女朋友回心轉意了?

  她看看他,「你請說呀。」講清楚了也好。

  「日宇,你迷不迷信?」小關一臉困惑。

  奇怪,怎麼會這樣問,日宇一怔。

  「請你到我家來,我給你看一些東西。」

  到他家後,日宇大吃一驚,小關竟然也有幸運餅乾。

  「你可有拆閱裡邊的籤文?」

  「有。」

  「說什麼?」

  「你來看,一共四顆,已經拆閱三條,這是第一條。」

  日宇連忙接過來看,只見字條上寫看:今天之內,你會遇到一宗意外,與你終身大事有關。

  「嘩!」日宇嚷:「我不相信。」同她的籤文一模一樣,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還有呢,這是第二張。」

  日宇看:要把握機會,免誤終身。

  日宇大吃一驚,她瞪關沃暖。

  「我昨天看到這一張。」小關說。

  勇往直前,切勿懦怯。

  「你在哪裡買三文治?」日宇問他?

  「天天都在同一家快餐店。」遭遇與日宇一個模樣。

  「你有沒有去追究過?」

  「當然有,店家說見都沒見過這種餅乾。」

  「還剩幾顆?」

  「一個。」

  「拆開來看,快。」日宇說。

  小關把最後一個拆開,字條說:「從此刻開始,幸福屬於你們。」

  日宇說不出話來,看看小關,小關也看著她,兩人都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第二天,星期一,日宇回到公司,第一件事便是打開抽屜,取出最後一個幸運餅,打開它,讀籤文內容,這一張不同小關那一張,上邊只有三個字:恭喜你。

  日宇覺得不可思議。

  它們倒底從何而來?

  這些幸運餅乾像是專門為著撮合他倆而設。

  完全沒有人合理的解釋。

  金汀在一邊問:「這小小字條是什麼玩意兒?」

  日宇完全沒有答案。

  三個月後,她與小關訂婚。

  還有,樓上終於裝修完畢,業主進去一看,卻非常不滿意,索性把房子賣出來,小關與日宇進去參觀,卻對間隔一見鍾情。

  現在,十八樓甲座屬於他們共同的家。

  日宇決定保留自己那間小小公寓,萬一有什麼事,她還有個退路。

  她沒有把她也有幸運餅乾一事告訴小關。

  現代女性同男性一樣,也有權保留一點點私隱,日宇一直在推測,為什麼這幾塊餅乾,會在她生活中起了這麼大的作用。

  若不是受到小小字條的鼓勵,也許畏羞的小關與拘謹的日宇永遠不會有今天的發展。

  抑或他倆緣份已屆,始終會在梯間碰面?

  沒有人知道。

  梅櫻

     小郭去探訪老同學劉克,完全屬於心血來潮。

  最近略為空閒,小郭又擅長胡思亂想,生活在大都會久了,他內心煩膩,妄想去到南極觀賞極光,消愁解悶。

  那發出弧形光華的鮮艷霞彩,一直是小郭心目中代表至美至真的一種現象。

  他的同學劉克,在大學裡讀天文物理,他想起他,想把他約出來談談。

  談甚麼?

  當然不是赴南極的行程,兩人都要找生活,怎麼走得開。

  生活生活生活,小郭咬牙切齒,折磨人的生活。

  他撥電話給劉老克。

  電話一直沒人接。

  劉克是單身漢,同小郭一樣,沒有家室,為防萬一,通常留一條門匙在熟人處,故此小郭手上有劉克的門匙,劉克也有小郭的門匙。

  中午時分,小郭有空,便離開辦事處,駕看他的黑色小房車,到郊外劉克的寓所去。

  小郭停好車子,下車,剛走向那幢小小平房,私家行人路上迎面而來的,是一名少女。

  她神色慌張,險色蒼白,腳步忽忙,最令小郭吃驚的是,少女雪白的襯衫上有一連串�蛈滫爾韙l。

  憑小郭經驗與常識,一看就知道這是血跡。

  私家路只通向劉克的家,莫非他出了甚麼事?

  慌忙間小郭頓生一計,他在電光石火間伸出一條腿,絆得少女一個踉蹌,險些摔跤,少女手中的皮包脫手飛出,落在附近,袋中雜物滾出。

  小郭沒聲價道歉,又幫忙拾起地下的東西,塞回手袋,在該剎那,他已看到少女的工作證:朱梅,大豐銀行電腦室副工程師。

  那少女心急如焚地站在一旁,搶過手袋,立刻奔到路邊,坐進一輛小跑車,飛一般的去了。

  小郭連忙掏出鎖匙,開啟劉宅的大門,擅自進屋。

  「老劉,老劉!」他大叫。

  沒有人應。

  小郭急了,用腳踢開書房門,「老劉。」

  他看到老同學坐在安樂椅上,面色像棄世廿四小時以上的死人,一隻手臂有血液汩汩自傷口湧出。

  小郭撲上去檢驗傷口,取起電話,對老劉說:「我要報警召救傷車,這是最快捷最安全的辦法,聽到沒有?你的大動脈切斷,有生命危險。」

  真是奇跡,老劉還會點頭。

  血,到處是血。

  小郭皺上眉頭,那股腥氣令他作嘔。

  他嘗試為老劉護理傷臂,救傷車很快來到,老劉情況欠佳,但肯定有驚無險。

  傷口可怖,長長十多公分的一道口子,縫了三十多針。警方人員前來病房錄口供。

  小郭聽見劉克說:「我不小心用刀割傷自已。」

  鬼才相信。

  警察當然也不相信。

  老劉說:「女友不肯嫁我,我以死相脅,弄假成真。」

  小郭仍然不信,這麼說來,老劉堪稱是本世紀最不怕痛的人之一。

  他累了。

  小郭與警務人員只得讓他休息。

  小郭離開病房,老劉叫住他,「小郭。」

  小郭留步。

  「謝謝你。」老劉說。

  小郭說:「何用客氣。」

  「你救我一命。」

  「你大可自行報警。」小郭淡淡說。

  「我已沒有力氣。」

  小郭卻說:「不,你以不過想拖延時間,好侍兇手從容離去。」

  老劉一聽,面色變得像綠色的泥土。

  小郭知道他猜對了。

  是那個朱梅的女孩子。

  她是兇手。

  好狠心的女人,要剮這一刀,還真不容易,這一刀原本目的地分明是老劉的胸膛,他伸出手臂去格,才引致手臂受到重創。

  朱梅要致劉克於死地。

  朱梅是誰?小郭從沒見過她。

  唔,到南極觀賞極光,暫時大抵沒有希望,反正有空,不如看看這位天物學家搞些甚麼鬼。

  小郭回到偵探社,他的拍檔兼知己琦琦,一見他使問:「你身染的是甚麼?」

  小郭換下髒衣服。

  他問琦琦:「你會不會動刀?」

  「不會。」

  「別把話說滿,別高估自已。」

  「我真的不會,我沒有敵人,不因我人緣好,乃是我立定心思不去恨人,不值得。」

  小郭問:「為保衛國家呢?」

  琦琦笑,「即使打仗,也改用核武了。」

  「妒忌?」

  「小郭,我說過了,我不會動武,我太愛自已,小郭,沒有人愛我,我更要自愛。」

  小郭凝視琦琦,「誰說沒有人愛你?」

  琦琦笑了。

  小郭說:「他們講,女人妒火遮眼的時候,甚麼都做得出來。」

  「小郭,你看艷情小說看得大多了。」

  「是嗎。」

  他休息一會兒,喝杯威士忌加冰定一定神,便出去了。

  他到大豐銀行去找人。

  叫郭大偵探釘上的人,不容易走脫。

  查到電腦部,傳達員同小郭說:「朱小姐今日告假。」

  小郭點點頭。

  大豐銀行有他的朋友。

  譬如說,人事部的史蒂拉陳。

  史蒂拉出來見到會客室沙發上的小郭,頓時嬌填地說:「赴湯蹈火了,也就該來找我了。」

  小郭連忙暗笑說:「你氣色好到極點。」

  「是嗎。」史蒂拉走到窗前,背著光。

  「你穿絲絨最漂亮。」

  「小郭,有甚麼事說吧。」

  「我來請你喝下午茶。」

  史蒂拉搖搖頭,「我不相信。」

  「我只能與你喝下午茶,陳太太。」小郭提醒她的身份。

  史蒂拉歎口氣,「之前有甚麼事要我做的?」

  小郭亦不再客氣,「朱梅是你工程部的同事?」

  「啊對,她,大眼睛迷暈人。」

  「我相信你有她家裡電話。」

  「當然。」史蒂拉十分不自在。

  「純粹是公事。」

  史蒂拉諷刺地問:「上一次你把公事與私事分開是甚麼時候?」

  真的,小郭完全承認他這個缺點。

  終有一天,好奇心會殺死他這隻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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