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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頁 亦舒 那男的鼓起勇氣說,「我同你分手時間已到。」 「好,沒問題。」 他像是沒想到事情會這麼順利,「你說什麼?」 「你把所有的車匙與門匙放下,立刻離開我方家的屋子,我即時同你去律師處簽字。」 是另外一個女子低呼:「啊!」 那男人也立刻申辯:「你方家的屋子?」 「自然,大屋小屋都是我的嫁妝,由我父交到我手上,一直以來,屋契都用我的名宇,你不過是個房客,住了十年,膩了,打算搬出去,難道不應歸還門匙?」 那第三者錯愕到極點,瞪著她情人,「你,你……」 「他沒同你說過吧?」那元配冷笑,「他一無所有,他原本是方氏企業的一個小職員,同我結婚後,家父提升他做亞洲總監,你不是以為他真佔有股份吧,家父早就防著他,給他吃給他喝給他穿,房子車子任他用,每年帶他去旅行,可是,他仍是方家一名夥計。」 「什麼?」第三者嗆住了。 那方大小姐冷笑,「我知道你是什麼人,你是鄭氏宇宙洋行的副總經理,算得上能幹,年薪近百萬,可是─兩百萬哪裡夠用,於是你四處尋找獵物,但,找錯對象了。」 那女子退後一步。 「有誤會是不是?」方大小姐忽然大笑起來,離開書房。 樂兒想起身,呵,四肢稍微有力了。 可是戲仍未做完。 那女子說:「你騙我!」 男子不出聲。 「你說你有方氏一半股權。」 「你也不想一想,此事有無可能,方氏三兄弟創辦公司至今已近五十年,怎會把一半股權送給外姓人,你一聽就喜上眉梢,你拜金,你虛榮。」 她頓足,「我太蠢了。」 「蠢而貪。」 「好,周立信,我們完了。」 周立信?真沒想到原來是周立信與妻子方碩萍。 他倆可算是一對模範夫妻,原來只是表面,骨子裡關係腐爛不堪。 周氏說:「我以為我們有感情。」 「別碰我。」 現實的第三者完全夢醒,咚咚咚離開書房。 樂兒蜷縮在沙發裡,動也不敢動。 這時出聲,是個死罪。 幸虧沙發背高且厚,他們三人都沒有走到火爐這一角來。 終於,那男主角也走了。 樂兒伸手,緩緩揉揉略覺麻痺的小腿。 噫,像仲夏夜的一場夢似,疑幻疑真。 剛想掙扎看起來,又有人推開門進書房來。 樂兒叫苦。 喂,到別的地方去開談判可好?怎麼都擠到人家的別墅書房來。 這間度假屋叫渴愛陽光,先生太太小姐,不是給你們亂搞關係用的。 樂兒只得仍然縮成一團。 原來又是方女士,她去而復返。 她說:「他們走了。「 「你又不是第一次拆穿他。」 咦,另外還有一個男人。 「不,」方碩萍說:「最後這一次,我已忍無可忍,決定把他逐出家門。」 「孩子們呢?」 「聽你的口氣,好像不想我與他分手。」 「你知道令尊最恨子女有新聞,去年你大姐鬧桃色糾紛,他幾乎與她脫離關係。」 「大姐是過份一點─那男歌星才十七歲,被人家父母告她誘拐未成年少年。」 「我們照常生活吧。」 方碩萍沉默一會兒,「你又沒有妻子,為什麼不贊成我離婚?」 樂兒暗暗叫:蠢人,他不愛你。 「你不想結婚?」 那男子乾笑數聲。 方頑萍說:「結婚後名正言順,你做我夥伴,我問父親拿資本做網頁生意,你說怎樣?」 「該項生意,還未開花已經凋謝。」 「那麼,做時裝──」 「碩萍,你父親不是一個手段闊綽的人。」 「我有私蓄。」 「碩萍,這幾年你做中間人,介紹我認識不少人,做成許多生意,我人面廣了,也有進帳,十分感激你。」 「不客氣,應該的。」 真笨,樂兒歎息,還是沒聽出來,他要提出分手了。 果然,那個男人說:「碩萍,我不想破壞你家庭。」 「我的家庭一早不存在。」 「不─孩子們需要父親。」 「那只是一隻寄生蟲。」 「你一早知道他是怎麼樣的人。」 「我有無聽錯?」方碩萍啼笑皆非,「你好像反而幫他講話。」 「我說的都是事實,碩萍─多一事不如少」事。」 「你說是維持原狀?」 「碩萍,今日,我想介紹一個人給你認識。」 「誰,你妹妹?」 「不,她叫安喬。」 「安喬,她是什麼人?」 那男子忽然揚聲,「安喬,進來。」 果然,有一個人推開書房門,「來了。」 樂兒不敢張望,不過,雖然看不見,鼻端也聞到一股檸檬味很重的香芬,可見來人是青春女。 她聲音非常好聽,「方姐姐是嗎,子明常常提起你,說你們感情像姐弟,我叫安喬,我是子明的未婚妻。」 連樂兒聽了都打一個冷顫。 這班男女,一個比一個厲害陰險。 果然,方碩萍震驚,「你,郭子明,枉我這樣對你。」 「我已經道謝。」 「這一年來──」 「過去的事不用提了,萍姐。」 「什麼?」 「拆穿了大家沒有好處。」 那叫安喬的女郎說:「萍姐,我們很敬重你,希望你有智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對,碩萍,你的丈夫一定會重新回到你身邊,屆時,你們又是大好家庭。」 「你慢慢想清楚,我們失陪了。」 方碩萍飲泣,「子明,子明。」 那郭子明已與新歡安喬離去。 方頑萍在書房內哀哀痛哭。 樂兒惻然─但是她又不放亮相出去安慰她幾句。 剛才的勝利者?下子慘敗。 不知哭了多久,她才悄悄離去。 啊,角色離場,劇終了,落幕。 樂兒撲著站起來,她口渴,想找杯水喝。 才伸個懶腰,想起幸兒把最好的威士忌收在書架底格,她找到水晶瓶,斟一小杯,仰頭喝下。 幸兒今日請了一大班怪客,個個有訴不完的衷情,糾纏不清,真是可怕。 比起他們,樂兒覺得輕鬆。 是,她失戀,但是可以重頭再來,或是索性清靜一兩年,進修學問。 她的法文一直沒學好,不如趁這段時間勤習會話。 她坐在沙發上沉思,一時竟沒有離開書房的意思。 自長窗可以看到日落,真是良辰美景,一片橘紅色晚霞,天空一個角落,新月已經上升。 平台上的客人興致極高,談笑風生,有幾對還翩翩起舞。 樂兒覺得肚餓,她套上鞋子,想出去找食物吃。 可是正在這個時候,又有人推開書房門。 樂兒嚇得蜷縮成一堆。 「咦,你倒是找到了好地方。」 「可不是,又靜又舒服,可以說話。」 樂兒想站起來說:「不用隔牆,這裡就有耳朵。」 可是他們提到了她的名宇。 「整晚不見王樂兒。」 「走到哪裡去了?」 「聽說失戀,整個人落形。」 「以前也不見得很美。」 樂兒不禁有氣,誰,誰對她評頭品足? 她不認得這一男一女的聲音。 「不,樂兒有一份清秀。」 謝謝,謝謝。 「你不去追她?」 「我也曾想過行動,怕人家給我吃檸檬。」 「你若是真的喜歡她,打鐵趁熱。」 「不,配不起她,人家是執業建築師。」 「王樂兒並不勢利。」連女方都說起好話來。 男的轉變話題,「這間小別墅真美。」 「光是地皮千餘萬。」 「屋子叫什麼?渴望陽光?」 「Sole,是意大利文太陽的意思。」 兩人站在長窗前好一會兒─其實」轉身就可以看見王樂兒。 但是兩人全神灌注,根本沒想到書房內另外有人。 樂兒偷偷看了一眼。 呵,原來是裘豐與裘柔兩兄妹。 「我幫你約王樂兒出來可好?」 「用什麼藉口?」 「說是你生日,請吃飯,見見朋友。」 「多俗套。」他不答應。 樂兒同他們不熟,聽母親說過裘氏是新發財,一會兒賣磁性床褥,一下子又銷健康食品,手頭上鬆了便捐醫院的總理做揚名。 的碓俗不可耐。 這樣人才上門來追求要推卻嗎?當然應該。 她輕輕縮進沙發裡。 「剛才,方碩萍氣沖沖地走了。」 「飯也不吃,發生了什麼事嗎?」 「人人都有心事,但凡衣食不愁,就搞男女關係。」 「她與丈夫快離婚了吧。」 「肚子餓了,出去吃東西。」 「聽說有龍蝦雲吞麵。」 兩人又出去了。 樂兒終於站起,拍拍裙子,向書房門走去。 忽然有人進來,她閃在門後。 「樂兒,樂兒?」是幸兒的聲音。 她捧著一小碟雞絲冷面,進來照顧小表姐。 「這裡。」 「醒了?怎麼躲在門角,睡得還好嗎?」 樂兒伸個懶腰,接過美味冷面,吃起來。 她這樣答幸兒:「一直做亂夢,什麼男歡女愛,繾綣纏綿,長相�汗琚A原來都是一場春夢。」 幸兒笑,「好像是有感而發。」 「你不同,你與文棋是一對璧人。」 「吵架時你沒見過。」 「你們也有紛爭?」樂兒不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