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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頁     於晴    


  他以為她已經認命,所以走近她。

  彷彿連上帝也給她最後一線生機,一個男人突然從後門衝進來。

  「你在做什麼?」他喊道,熟悉的聲音讓心娃驚訝。

  但她已經無暇顧及,趁著偷兒分神的時候,她使盡所有力氣推開他,反身跑出大門。迎面而來的晚風讓她聞到自由的氣息,她幾乎因為這份自由的氣息而哭出聲,奔在街上的她只有一個念頭���飌k到齊霈陽身邊,他會保護她不受任何威脅、任何可怕的事物。哽咽著,她在始終未修復的路燈下,摸黑直奔大路。

  「等等!別出去。」後來的男人跟著跑出去,喊道︰「小心……」話沒說完,就看見一輛沒打著燈的車子瘋狂的朝心娃迎面衝撞而來。

  「不要!」他喊首、叫著,想阻止這一切,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心娃猶如一個破布娃娃般撞倒在地。

  他的心恐慌起來,像是全身虛脫似地衝過去。

  他害怕……他害怕他面對的是一具屍體……

  倒在地上的心娃頭痛欲裂,勉強地爬起來,她還不太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一片燈光突然打得她睜不開眼睛,她不得不用手遮住愈來愈近的刺眼光芒。

  「快閃!」他喊道。

  半睜開眼睛,她終於看見車內駕駛人的獰笑。

  來不及吃驚逃開,她的身軀像是四分五裂似的,再度被撞倒在地,一道血痕緩緩地延著額際流到冰冷的柏油路上。

  模糊之中,唯一盤踞心頭的是齊霈陽那張難得的笑臉。

  直到黑暗攫獲了她。

  他恐懼地奔到已經昏迷的心娃身邊。「老天!你想殺死她!」

  他不敢伸手探她的鼻息,深怕她就此死去……

  「你沒有達成答應我的承諾,由我收拾也是理所當然。」

  「你只要我嚇嚇她,沒有要她死呀!」

  「結果都一樣,你上不上車?或者你要在這裡等警察來?」

  遲疑不決半晌,他看了一眼毫無血色的心娃,終於上了車。

  車子呼嘯而去。

  他的罪惡感迫使他回頭。

  那一瞬間,他看見的不是躺在路邊幾乎死去的嬌小身軀,而是他終生所將背負的罪惡感。

  一輩子掙脫不了的罪惡感。

  他的心霎時沉重了起來。

  他們完全遺忘了另一個男人。

  他陰沉的目光從頭到尾看完這場慘劇。他唇邊正揚起惡毒的微笑。

  自從齊霈陽趕到醫院後,恐懼就像是一條毒蛇般緊緊纏住他幾近喘不過氣來的高大身體。在顧行雲眼裡他從未見過齊霈陽像現在這般充滿恐慌、失去自制,若不是他力勸齊霈陽鎮定下來,恐怕此時齊霈陽會發瘋似地衝進急救室一探究竟。看了一眼掛在手腕上的電子錶,顧家兄弟中一向最冷靜的行雲也不禁為心娃感到著急。

  自從一個鐘頭前他們到達心娃住所,見到滿屋子的混亂,齊霈陽的臉色就難看到極點,如果不是心娃鄰居已經把在路邊奄奄一息的心娃送到醫院,心娃此時刻恐怕早就……顧行雲不敢再想。死亡對他而言,早像是一個定時炸彈隨時會在他體內爆發,罹患先天性心臟病的他一直以為他會是顧家兄妹中最早離去的,而今,面對游移在生死兩界的心娃,他才愕然明瞭到任何一個顧家人先他而去,對他而言都是一種無法承受的痛苦,如今他反倒慶幸他的病疾將免於他這種痛苦,行雲安慰的想道。

  不安地坐在急救室外的齊霈陽耐不住性子的站起來。

  「該死!那些醫生到底在幹什麼?難道他們連一點小小的傷都沒有辦法醫治嗎?」說著說著,眼前齊霈陽又想衝進去一探究竟。

  顧行雲急忙拉住他,說道︰「霈陽,你瘋了是不是?你明知道娃娃的傷不只是你形容的那樣……輕描淡寫!那些鄰居說得很明白,他們叫救護車的時候,娃娃不但昏迷不醒,而且頭部出血,你要給他們時間……」

  「給他們時間,他們就會還我一個完完整整、無痛無傷的娃娃?」齊霈陽像是尋求保證地嘶問道。

  顧行雲沒有辦法給他想要的答覆。「你必須信任那些醫生,他們是專業人才,會盡全力救娃娃的……」他不敢想像另一個結果。

  齊霈陽亦然。他死瞪著急救室的大門,彷彿想透過那扇厚重的門,看見裡頭一切救治的情形。自從他聽見心娃送醫院急救後,他的心就一直飄浮不定直到現在,他必須確定她一切安好,她才能鬆懈自己;他不敢想像在她受傷之前到底經歷過多大的恐懼,透過電話他聽見她求救的聲音,他恨不得立刻飛身過去,那種錐心的痛楚是他以往所沒有經歷過的感受,像是瞬間被凍結成冰,沒了呼吸似的難愛。他寧願犧牲一切,也不願聽見那聲飽含恐懼、害怕的求救……

  「終於找到你們了!」風鵬出現在他們面前,一張黑黝健康的臉龐寫著微許困惑、微許緊張。「我接到行雲的電話立刻趕到娃娃家,娃娃鄰居告訴我……」他的眼光停留在齊霈陽那雙正死瞪著急救室大門的痛不欲生的眸子。

  「老天!娃娃的傷還好吧!」風鵬沒想到會嚴重到這種地步。

  顧行雲回答了這個問題︰「打從我們趕到這裡,醫生就在急救。」

  「直到現在?」風鵬啞然失聲︰「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到娃娃家,簡直像是世紀大災難似的……」

  「娃娃的鄰居告訴我們,他親眼看見一輛車朝娃娃撞去,見娃娃站了起來,又倒回去撞第二次。」就連平時不易動怒的行雲也不免憤慨起來。

  風鵬瞪大了眼︰「這是謀殺?」

  「顯然是。」

  「如果讓我發現了是誰這麼殘忍地傷害娃娃,他可別想再見到第二天的太陽。」齊霈陽發狠似地承諾,尤其當他想像心娃當時的恐懼,他整顆心都擰疼了起來。

  顧行雲與風鵬不約而同的開始為那個偷兒感到害怕。齊霈陽一向說到做到,何況他對心娃的愛逾越過自己的生命,只要誰敢傷害心娃,哪怕是一根寒毛,齊霈陽都不會放過他。

  尤其是現在,那個偷兒簡直是在和自己賭命。

  歎了口氣,顧行雲只能說︰「把這些事留給警察處理,他們會給我們一個交代的。」他不想讓齊霈陽有機會決定親自去對付那個偷兒。

  風鵬急忙點頭,就算他向來粗心大意,他也看得出齊霈陽眼裡的那股狠勁。

  「霈陽,把一切交給警察,現在最重要的是娃娃,我們必須以娃娃為優先,是不是?」行雲勸他。

  「當然。」齊霈陽用力咬著牙,眼光又移到急救室門口。

  顧行雲、風鵬對看一眼,無奈搖著頭,沉默不語。

  半個鐘頭後,在焦急的等待下,終於走出來一位年輕的醫生。

  齊霈陽立即走上前,期盼的眼神既希望他說出「無傷大礙」之類的言辭,又不敢問出口,這種患得患失的心理對他是頭一遭。

  顧行雲細心的為他問了。

  「醫生,裡頭的病人……還好吧?」他自己和風鵬也是急出了一身冷汗。

  年輕醫生皺起眉頭,拿掉口罩。「大致上是沒有什麼傷害,最多只是些皮肉傷。」

  齊霈陽終於放下吊在心頭的一塊大石,但隨即他注意到了醫生的猶豫。

  遲疑了會兒,他問道︰「醫生,娃娃……我是說,裡頭的女孩子除了一些皮肉傷之外,其他方面……」他的一顆心又開始如吊水桶般七上八下。

  輕咳一聲,年輕醫生回答︰「除了一些皮肉傷之外,最嚴重的算是眼睛……」

  「眼睛?」齊霈陽聲音高亢不少。

  「你別擔心。」年輕醫生急忙安撫他,不安的瞄了一眼齊霈陽,他真有些擔心眼前高大的男子會親手勒死他這個專報壞消息的小醫生。「由於病患的腦中可能凝聚一些瘀血壓迫到視神經。所以雙眼可能會短暫失明……」

  「短暫失明?」

  顧行雲安慰他︰「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至少我們該感謝上帝,不是讓娃娃永久失明,只是幾個月的時間而已。」

  「或是幾星期。」年輕醫生小心地補充。

  「除此之外,娃娃沒有受到其他傷害了吧?」風鵬問道。

  「照理說,應該沒有。」

  「照理?」齊霈陽注意到他話中的語病。「你是說,你沒有完全把握娃娃沒有受到其他嚴重的傷害?」他幾乎想揪起醫生的衣領。

  「天底下沒有絕對肯定的事,所以病患需要住院觀察。」醫生不安的注視齊霈陽泛白的拳頭。「如果沒有事了……」

  「我可以進去看一眼嗎?」

  「病患還沒有醒來,我想……」

  「只要一眼就好。」齊霈陽收起那股令人生懼的威脅感,懇求道。

  醫生猶豫了會兒,點頭。「一眼就好。」

  懷著感激的笑容,齊霈陽上前推開那扇他老早就想撞開的大門。他的笑容迅速地僵在臉上。

  蒼白毫無血色的臉蛋令他不敢相信那就是他以往相識的娃娃,尤其微卷濃密的黑色秀髮披散在兩頰四周,更突顯出那被層層厚實的妙布所纏住雙眸的臉蛋是多麼的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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