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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頁 衛小游 「好了,現在怎麼辦?」 亞蓓將斧頭交給阿飛,露出笑容道:「你來。」 阿飛有些遲疑。「真要這麼做?」萬一他報警的話該怎麼辦。「教唆犯罪也是罪喔。」 「放心吧,我們絕對是共犯。」亞蓓很用力的點頭。她站在門外大喊道:「佟夏森,退後一點,我們要劈門了。」 於是阿飛就在亞蓓一聲令下,拿著大斧頭將門鎖連同門煉砍欄。架勢漂亮。 佟夏森一張陰沉的臉從門板後冒了出來。「你們......我會報警。」 亞蓓看著他好一會兒。咧齒笑道:「歡迎歡迎,你屋裡有電話吧,請自便。」 佟夏森氣得牙齒發抖。他二話不說,從屋裡拿出一個工具箱,蹲下身來將被砍壞的鎖拆下來,換上新的。 他換鎖的時候,亞蓓和阿飛就坐在外頭的草地上架起陽傘喝泡沫紅茶。 阿飛看他滿他大汗,諂媚地提議道:「夏森大哥,要不要喝杯冰茶?」他買了很多喔。 佟夏森惡狠狠瞪他一眼。大約過了半小時後,他將大門修好。瞪了外頭那兩人後,用力把門甩上。落鎖。 亞蓓放下紅茶。看著白花花的陽光道:「阿飛,上工了。」 碰碰鏘鏘!大門再度慘遭破壞。 佟夏森提著工具箱出來。還好他的鎖頭備份很多,不怕不怕。 當他重新換好門鎖後,他探出頭找到罪魁禍首。「滾、給我滾......不然、不然我--」 「歡迎報警。」亞蓓揮揮手,目送他進門去。然後轉頭說:「阿飛,麻煩你。」 阿飛拎起斧頭往大門走去。 情況就這樣僵持了好幾個小時。 兩方人馬已經培養出「默契」。 當門外的砍門聲響起時,佟夏森就想:不怕,他還有鎖。他會堅持到最後一刻。 而門外的呢,當大門又重新上鎖後,他們心想:看你能堅持到幾時? 在阿飛第N次砍懷佟夏森的門鎖後,佟夏森氣得拉開大門。「你們到底想做什麼?」 亞蓓探頭過來,往他空無一鎖的工具箱裡張望。「還有備份嗎?鎖?」 佟夏森咬了咬牙。「妳到底想要做什麼?」 亞蓓不回答,只問:「你的鎖都用完了沒有?」 佟夏森氣得不說話,他用行動來表示。他轉身往屋內走去,搬出一整箱不�袗�鎖頭出來,眼底寫著挑釁,然後看著她瞪大眼睛。 亞蓓真沒想到他的存貨會那麼多。 沒關係,她想。她就不相信他的鎖會用不完。 她轉身拿起那把斧頭,臉上寫著奮戰到底的決心。 時間在破壞與重建的過程中失去了重要性。 總之是過了很久很久,這場戰爭的勝負是-- 太陽西沉,阿飛和亞蓓坐在地上吃便當,借來的那把斧頭則砍鐵砍的傷痕纍纍,變成廢鐵一把。 然而門這頭也好不到哪裡去。佟夏森孤軍奮戰的結果是累得躺在自家門後,手上捉著最後一隻新鎖。但釘子已經用完,他彈盡糧絕。 夜幕低垂,紡織娘在晚風裡唧唧復唧唧。 亞蓓剛剛吃掉她飯盒裡的荷包蛋。「佟夏森,你要不要吃便當?」她讓阿飛多買了一個。 他不答話。躺在地上,裝死。但咕咕叫的肚子出賣了他的節操。 阿飛見不得他的偶像血糖過低而死。「夏森大哥,快過來吃,是雞腿飯喔,這家自助餐廳鹵的雞腿又大又多汁,吃了一口保證還想再吃一口......」 原以為他還是會拒絕,但他大抵是餓暈了,竟然......看見雞腿滿天飛。「把、把便當......拿過來。」他要吃飯。 亞蓓抬起眼睛,然後很殘忍的搖頭。「不行,要吃就過來拿。」 那他不吃了。佟夏森努力漠視胃部的空虛,但......失敗了。他不情不願地從地上爬起來,沉著臉,緩緩地一步一步走向她。 亞蓓放下筷子,屏息著,假裝無動於衷地看他朝她這邊走來--為了一個便當。 他們相距不過幾公尺的距離,他卻走得跌跌撞撞,腳步蹣跚。 但是只要跨出一步--他只要願意跨出第一步就行了。 亞蓓拿著那個沒動過的便當,在他終於走過來的時候高興得想哭。 「不要再躲起來了。」她說:「請你不要再躲起來了。外面的世界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可怕--」 「啊,夏森大哥!!」阿飛驚喊一聲,看著他絆了一下,在即將達陣前摔倒。 佟夏森重重地、面朝下地趴下,嘴裡嘗到了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很安全。他不知道原來大地擁有這麼強大的力量,他覺得他被保護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曠野突然不再那麼威脅著他扭曲的空間感。 一雙手輕觸他的肩膀。「你要不要緊?」 他悶哼一聲。「我要吃便當。」 第九章 小鎮的一天 他不該還會有飢餓的感覺。 然而他也沒有真正的死去,像阿力、傑傑他們...... 最初他只是覺得很厭煩,他厭煩了那些追著他跑的媒體。在閃個不停的鎂光燈下追逐,他有一種被放在解剖台上的感覺,好像每個人都想剖開他的身體,挖出他的心臟,研究它跳動的方式。 一雙又一雙侵略性的眼睛捕捉著他,他覺得好沉重。負荷不了,他必須逃開從勒戒所出來後,Dave找到他。他說:「社會總會原諒犯錯的人,尤其是有才華的那一種人,其它人都得離開,但是吉米,你可以留下來......」 留下來、留下來...... 他還有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就像Dave說的,小小的錯誤是可以被原諒的,只要他「浪子回頭」。而時間會撫平記憶裡醜陋的那一面,他可以再寫歌、再創作他的音樂。 那天下午,他拿著Dave交給他的公寓鑰匙。「你先在這裡住一陣子,」Dave說:「等復出的時候到了,我會通知你。」於是他就背著電吉他搬進了公寓中。 他整整有一個禮拜無法合眼,然後又狠狠的睡了三天三夜。 睡到天昏地暗,午夜裡,他醒過來,覺得四周安靜的有些可怕。 他扭開收音機,一條熟悉的旋律自音箱流洩出來。那是去年樂團的冠軍單曲,他第一次吸毒後寫下來的歌。之後他的腦袋裡再也沒有音符在跳動。他的腦袋裡一片空白,就是那個時候,他發現他失去了重新開始的勇氣。 時間也許會撫平錯誤,卻不會寬待一個失敗的人。他會從星星上跌下來完全是他的錯,即使所有人都原諒了他,他卻無法原諒自己。 從背叛信仰的那一天起,他的世界徹底崩解,他失去了立足點。 從那個時候,他就開始了無休止的逃亡。 起先他只是不想說話,到最後他連語言都失去。 原本他只是想找個沒有人認識他的地方躲起來,但後來他發現他最想擺脫的原來是自己,而那時他已經和自己一起被困住了。 他開始沒有辦法做他自己的主人。 情況變得很糟,超乎他的想像所能到達的地方。那裡很暗,相當的黑,沒有光-- 「佟夏森,你起來了嗎?」亞蓓提著早餐站在門口,象徵性地敲了敲沒有上鎖的門。 他睜開眼睛,下意識地抬起手遮住從門外穿透進來的光線。 亞蓓挪了挪那扇搖搖欲墜的門,很高興地說:「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你睡了一夜,而且你的門沒有銷。」因為鎖壞了。 佟夏森搖頭。不、他不知道。「真的嗎?」 「真的。」亞蓓把這個視為「進步」。她在他躺著的地板附近盤腿坐下來。「你們沒鎖,有壞人進來傷害你嗎?」 他沒有回答。他的心思被早餐袋裡傳出的香味所吸引。「我不該還會有飢餓的感覺......」 「別傻了,會肚子餓很正常啊,你還活著不是嗎?」飢餓是一種生命跡象。 「我還活著......」但他不該還活著。 屋裡很暗。空氣也不太流通。亞蓓站起來拉開讓室內缺乏光線的窗簾。 當她逐一拉開厚重的窗簾時,金燦的陽光便照了進來。 佟夏森試著遮住眼睛,但是......啊,好刺眼的光。 我們常常聽到別人對我們說:你應該做這個、你應該做那個。 但是你可能也有經驗,當你明知道你應該做這個,你卻做成那個,或者應該做那個,卻什麼也沒有做。 造個例句-- 小美應該把壓歲錢拿給媽媽保管,卻在新年第一天就把它全都花掉。 再造個例句來看-- 亞蓓的車修好了,她早應該離開小鎮繼續她的追尋,她卻還停留在小鎮上,已經將近一個月。 近一個月來,她與佟夏森發展出一種怪異的默契。 從她把他的門鎖弄壞以後,他雖然裝了新鎖,卻不再像以前那樣會一連裝六個。也許是他已經意識到,再多的鎖也無法給予他更多的安全感,現在他只有一個鎖,而且當她去找他時,他會開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