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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頁     衛小游    


  將明曦的話由耳聽進心中,施夷光感到無限地歉疚。她以為她所做的對每一個人都好,其實反而傷人更深,她真的做錯了。如果明曦不說,她或許還會錯下去。

  她跪坐在床邊,等明曦漸漸平靜下來,伸手拭去她臉上的淚痕,輕道:「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以後不會再干涉你們的事了,但是你要答應姊姊,不要讓自己受委屈,你也儘管放心,我跟他是絕不可能重新在一起,不是因為你的關係,是因為我自己,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真的?」明曦不置信地問道。姊真的有愛人了嗎?如果是真的,那麼她或許還能留住名倫。

  看見明曦眼中的驚喜,即使不是真的,她也不得不點點頭了。「是真的。」

  「你說謊。」吳名倫聽見施夷光的話,眼中滿是不信,心底卻隱約浮上一個人的身影,想起那天在台北見到的那個男人。在施夷光更認真的重申之下,原來不相信卻也變成不願相信了。

  她怎麼可以愛上別的男人?她只能愛他才對——但,他現在卻已失去了讓她愛上的資格。

  「好啦!你在這裡好好把身體養好,別讓我擔心好嗎?」施夷光將明曦的手放好,柔聲道。抬頭一看,看到吳名倫失神落魄的模樣,心虛地低下頭。說了這樣的話應該對彼此都好吧!

  明曦點點頭,不可否認,有了姊的保證,她的確安心不少。「能夠這樣真的是太好了,他對你好嗎?我是說,你現在的男友對你好嗎?」

  當年她搶去了姊的幸福,心底一直很過意不去。雖然姊什麼也沒說,但是這件事確實讓她們姊妹倆痛苦了好一段時間。如果再重新來過一遍,她還是會這麼做,因為早在見到名倫的那一刻,她就無法自己地愛上了他。愛上自己姊姊的男友,她背負的枷鎖何其沉重?即便是如此,她還是希望姊能幸福,尤其是在她搶走她一次幸福之後。

  施夷光微愣,隨即掩飾過去。「很好、很好,他對我很好,也很愛我。你休息吧!我不打擾你了,明天再來看你。」

  明曦扯住施夷光的衣擺。「姊,我能看看我未來的姊夫長什麼樣子嗎?」

  不能!施夷光差點脫口而出。她根本就沒有男友,說「能」等於是拿石頭砸自己的腳,但是除此之外,她別無選擇。

  瞥見一旁男人懷疑的眼光,她鎮定道:「當然可以……但是他最近很忙,我可能沒有辦法帶他來見你。」

  到時再想辦法就是了,如果連隨隨便便一個男人都騙不到手,那麼就請人來幫忙串幾場戲;反正她說的是男友,又沒人規定不能跟這個「無緣的愛人」分手。

  打定了主意,施夷光更加覺得計劃可行。

  明曦和名倫婚姻不美滿有三分之一是因為她,如果能讓名倫死心,讓明曦安心,事情應該會有轉圜的餘地吧!而她所能做的,也僅限於此了。如果她都這麼做了還不能對他們的關係改善有所助益,她也實在不想再陷入這場三人兩腳的混戰當中。

  也許事情能到此得到一個結束而結果的好壞,不是她所能擔保的,一切就看造化吧……「我回去了。」替她將棉被拉好,她不再回頭地走出病房。

  將門關上的那一瞬間,也把三年來的愛怨通通拋諸腦後。

  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不慎撞上身後的來人,腳步一個踉蹌,一隻有力的手臂在她跌倒前及時扶住她。

  「對不起,你沒事吧?」入眼是位穿著白長袍的醫師。

  「我沒事。」施夷光藉著他的扶持站起身來,「謝謝你。」

  她嫣然一笑,將滑落到手臂上的皮包背袋撈回肩膀,長髮在轉身離去時有飛揚的姿態。

  年輕醫師望著她離去的背影,腦海裡一直盤旋著剛剛她那抹晨陽一般的微笑,久久無法回神。

  ※  ※  ※

  砟@家昂貴的日本料理店裡,一男一女飲著清酒閒談。

  「恭喜你又偵破了一樁大案子。」施夷光舉杯祝賀對面的男子。碰杯,一口飲盡。

  伍康濤眼底掩不住的欣賞。「怎麼知道我又破了一個案子?」

  施夷光吃了一口小菜,嚥下才道:「這家店很貴?」

  「是有點貴。」伍康濤說,「問這幹嘛?你又不必付錢。」

  說好了他請客,還擔心貴不貴?

  施夷光手中的筷子輕敲了下醬碟。「可不是?請我來這麼貴的日本料理店吃晚飯就表示你大概又領獎金了。伍警官能領什麼獎金,自然不會是文學獎。」

  萬分佩服她之餘,卻也對她的話略有微詞。

  「這麼講是太看得起我還是瞧扁了我?」以為當警察的肚裡就沒有墨水嗎?

  「不敢。」施夷光笑著打哈哈,卻慘遭暗器侵襲頭部。何人武功這麼高強,筷子也能當暗器?

  敲了她一下頭,看看能不能把她敲笨一點。「你會有什麼事情不敢?」

  「不敢的事太多了,數都數不清。」她撫撫被敲得有點痛的頭頂。

  「那敢不敢接受我的挑戰,賭賭看我有沒有可能拿文學獎?」

  「怎麼個賭法?挑戰我不敢接受,小賭一番倒是挺有興趣的。」

  「就賭我有沒有辦法出口成章,七步成詩。」跟她卯上了,不為別的,就為警界爭一口氣。

  「好,這樣吧!你隨口吟一首小詩來助興,咱們也不管七步還八步,吟得好,我就服你。」施夷光爽快道。

  「那有什麼問題,就以這條魚為題好了,聽仔細了。」伍康濤清了清喉嚨,出口吟道:「魚,在水中游泳。」

  施夷光一口湯當場噴了出來,輕笑道:「你想害我嗆死啊!好個曹植再世,才高八斗。」

  「嗆死活該,誰教你打斷我的詩意。」伍康濤抽了一把紙巾,抹去飛濺到他臉上的湯汁。「拜託,請你淑女一點。」

  「還有接下來喲?那接下來是不是——魚,在水底呼吸,在水邊吃草?」她惡意嘲笑道。

  「閉嘴,請轉我念完再做評論好嗎?」按著他又念道:「魚,在水中游泳;夢,於無水的天空浮沉,皆為尋那水天一色的相逢。」吟罷一首小詩,他自負一笑。「怎麼樣,夠不夠格拿文學獎?」警察肚裡也是很有文章的。

  施夷光聽完微愣,回神過來笑道:「真有你的。好,換我。」看了眼和桌上的東西。「你以魚為題,我就以這酒瓶吧!」

  感覺離文學的時代好久遠了呢!她沉吟了會兒,伍康濤故作不耐地催道:「想好了沒?」

  「別吵,詩意是要培養的,聽著,詩來了。寂寞是我的名——」

  「你芳心寂寞啊?」可輪到他笑她了!伍康濤逮著機會,不懷好意地大笑。

  「這是擬人法,你懂不懂啊?再說架構文字本來就需要一點濫情和矯情。」施夷光不客氣地反駁。

  「說的對極了,請繼續。」伍康濤拍手道。

  施夷光滿意一笑,重新吟道:「寂寞是我的名。觥杯交錯乃為惺惺相惜。飲吧!朋友,酒能填補未醉時候的空虛——來,乾一杯。」她斟滿一杯酒,笑顏燦爛。

  伍康濤拿下她手中的酒杯。

  「你怎麼了?」詩縱然矯情,卻也是吟詩人心底最直接的反應。他的直覺告訴他,有問題。

  「你像警�掑@樣,鼻子好敏感,可惜卻不怎麼靈,我在『為賦新詞強說愁』。」

  伍康濤搖搖頭。「酒不要喝太多,尤其是悶酒。有什麼是我可以幫上忙的嗎?」

  放下手中的酒瓶,施夷光輕歎一口氣,強打起精神道:「有啊!幫我介紹一些未婚好男人吧!我想嫁人了。」否則明曦那邊永遠過不了關。

  「你眼前不就有一個?」伍康濤半開玩笑道。

  「你?」施夷光搖首。「任何適婚而未婚的男性都可以,就是你不行。因為你值得更好的,別忘了我只是你的黃玫瑰,你的紅玫瑰還等著你去辣手摧花。」

  早料到了施夷光會這麼說,明知她說的一點都沒錯,他又道:「紅玫瑰遠在天邊,連個影子都沒看到,而黃玫瑰卻近在眼前。」

  「咫尺天涯,摘不得。」施夷光淡笑道。

  伍康濤有些懊惱。「但是截至目前,我卻沒遇見其它像你這麼深得我心的女子,在你身邊的感覺很舒服,我不認為可以找到比你更好的。不如你當白玫瑰吧!我用我的鮮血將你一瓣一瓣地染紅。」

  「然後等見到你真正的紅玫瑰時再來悔不當初?算了吧!現在遇不到,不見得以後也遇不到,說不定在明天,或者在待會回家的時候。人的緣分是很難說得準的,你還是耐心點,慢慢等吧!」其實她也可以找他幫忙,他會是一個很合適的人選,但不知怎的,她就是不把他列入考慮。

  朋友與情人,真正給人的感覺是絕不相同的,為了防止日後被拆穿,最好還是別找伍康濤。

  「你說的或許對吧!但是如果你真的想結婚,而那時我又還沒找到我的紅玫瑰,我能不能摘你這朵獨自芬芳的黃玫瑰將就一下呢?」伍康濤認真地思考,輕浮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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