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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頁 宛宛 「我知道了。謝謝你。」 桑文生掛上電話後,隨即又按下一串電話號碼, 麻煩了幾位台灣的醫生為他介紹幾位腦科權威。 結束了談話,他突然有些失笑。自己向來認為輕 微的病症不需要動用到所謂的專業名醫,以免醫療資 源過度浪費,如此一來專業的醫生方有餘力顧慮到更 多病情嚴重的人。然而,靜雲不垃是有些身體營養失 調,他卻調請了台灣腦科的第一、二把交椅去為她檢 查。 原來,人的私心是很強的。當你在乎一個人時, 你會希望她的所有一切都受到最好的照顧。或許以後 對那些私下求診的病患,不該那麼疾言厲免,他們不 過也是出自於跟他此時同洋焦急的心罷了。 他走到臥室,腳步卻自動停在床頭櫃上她與榆洋 的合照之前。 照片是榆洋上個月寄給他的,背景就在榆洋的臥 室裡。 他每天看著照片發愣,覺得她變瘦了,也少了以 往的那份蓬勃生氣。 雅妮�秅B電話告訴過他,靜雲現在幾乎一天二十四 小時都在工作,白天教書,晚上則忙著寫作。累了倒 頭就睡,醒來後又是一連串的忙碌。 他何嘗不是呢? 門診、手術之夕卜,他還接了一份報紙的醫學專欄。 荊人都以為他閒不下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不敢 閒下來啊! 她隱瞞了榆洋是他親生兒子一事,他依然無從得 知她的理由。 怕他生氣?不是太好的推托之詞。她不是沒有機 會告訴他。 近來常想,如果不是再度遇見她,他終其一生都 不會知曉他有個孩子在這個世界上,而她也將帶著對 他的怨恨走完一生。 上天安排他們見面,是代表他們注定在一起嗎? 在他來不及思考前,他的手指就按下了航空公司 的訂位專線,訂了最近一班回台灣的航次。 雅妮的脾氣比靜雲來的好,況且在他們一年的婚 姻生活中,雅妮起碼嘗試過依照他的方法來生活,怛 是兩人終究分了手。而那個小辣椒一來脾氣不好、二 來從來也不肯順著別人的軌道過日子。與其改變地, 她寧願先去改變別人,面且一碰到關係到她心裡掛記 的事,她平日愛說話的嘴卻又封的比別人還緊。 他該拿她怎麼辦? 桑文生整理完所有的行李後,臉色怎樣也輕快不 起來。他頹然地坐上床沿,盯著褲管瞧,有些久坐而 起的皺摺。沒遇見她之前的日子,他平靜而淡然;習 慣了她的笑聲吵嚷,一個人卻覺得不安了。 原諒兩個宇說來簡單,他卻總忘不了因為她的退 縮而導斂兩人分隔七年的事實。說他過分苛責也好、 說他心眼太沉也罷,然則正因為人生短哲,所以他重 視每一個日子、計劃在最短的時間內做最多的事、成 就最大的經濟效益。 那你這三個月在做什麼? 垂下頭到雙膝之間,他知道自己其實太恐懼,恐 懼她總是突如其來丟下炸彈、更恐懼她有一天會告坼 他她從來不曾愛過他,他的心是一道堅實的牆,卻仍 不足以抵擋這樣的威爆。 洋平說她昏迷時叫過他的名字!她在七年間都不 曾和人論及婚嫁,她願意生下他的骨肉,這些該代表 了一些意義吧! 他的人生哲學要他防患未然,他卻無法推論感情 的未來。 但他更不想因為這些猜疑再浪費掉另一個七年, 生命很脆弱,而她的車禍若是嚴重些,他根本只能一 輩子活在後悔之中了。 桑文生整了整衣衫,拎起行李箱,走出房門。 ********** 「君蘭,你什麼時候把孩子帶來給我看?」衛靜雲 躺在病床上,右頰左額上各貼了塊紗布。 「等你出院後, 自己到我們家看吧。」古君蘭斯文 地微笑中多了份母性的光輝。 「你和他還好嗎?」衛靜雲拉住古君蘭的手,關心 的問。 她前陣子那本「舊情愎燃」作品,實際上融合了 她、雅妮和君蘭部分的故事,因為真實,所以寫來較 容易牽動情緒。君蘭和書中主角一樣,嫁進了一個家 規甚嚴、丈夫亦常冷言相對的世家望族之中,幾年前 君蘭離了婚,新的生活重塑了她;君蘭二度結婚時, 對像依然是前夫,只是這回漫不經心的人變成君蘭, 「他改了很多,我並不後悔再冒一次險嫁給他。」 古君蘭的笑一徑是溫溫婉婉的。 「你比我好多了,我看起來大剌剌,人不怕地不怕 的,可是每次面對文生時,就常常說不出真心話;加 上我做事又魯莽,難怪他根本不想理我。」靜雲臉上 架回了她那副從眉毛一直蓋壓到鼻骨中絨的大眼鏡。 其實,她念舊,用習慣的東西,總也不捨得換。 愛上的人,就會是一輩子的眷戀。 傻。 「桑醫生如果曾經嫌棄過你這些,你就不會生下瀹 洋了。」古君蘭拍拍她的手。 「是嗎?可是現在唯一肯定的事實就是我們不會冉 有未來了。他恨我。」 「為什麼當初不告訴他真相?他當然會有被欺騙戲 弄的感覺啊!桑醫生看起來是自尊很強的那種人。」 「理由說出來很可笑,連我自己都覺得荒謬。」衛 靜雲推了推下滑的眼鏡,低下頭輕輕地吐了一口氣, 「我愛他。」 「你愛他,所以不告訴他你為他生了個孩子?」她 不能理解。 「雖然我們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性子,但文生是我愛 上的男人,我多少會知道他的想法。不論我在一開始 時就告訴他,榆洋是他的孩子,或者把真相延後到幾 個月、甚至幾年後再告訴他,事實就是,他與孩子之 間有七年的時間被我蓄意隱瞞掉了。他會無法忍受的! 而我會受不了再度失去他的痛苦!」衛靜雲看著白色的 床單,想起那她離開美國前他冷漠的臉,她苦著臉搖 了搖頭。 「我不敢說出口,我知道他必然會為此遷怒於我; 而我,又無法狠心到把這個秘密放在心中一輩子,所 以一直掙扎到實在是撐不過良心的責備時,我才說出 口。就像一個知道自己得了絕症的人,總是不願去看 醫生一樣,因為一看醫生、一做檢查,就等於宣判了 他的死期!」 「為什麼不告訴他,你不敢說出口的原因呢?」 衛靜雲勉強擠出一個笑,眼淚卻跟著掉落下臉頰, 「該死的,一定是點滴打太多了,我不需要這麼多水 分。」 「別這祥。」古君蘭坐到她身邊摟著她的肩膀。「我 幫你打電話給桑醫生好嗎?我相信只要把你剛才的話 告訴他——」 衛靜雲擦掉了兩顆眼淚,很果決地阻止了古君蘭 的話。「如果他還是不原諒我,那我豈不是丟臉丟大 了。我不要。」 「愛情與尊嚴在有些時候是無法並存的。」 「如果脫去尊嚴後,愛情依然遠去,我寧願自己依 然擁有尊嚴。」衛靜雲固執地揚起下巴。 「原來我是先失去尊嚴的那個人。」桑文生的身影 出現在白色屏風旁邊。 「你怎麼在這裡?」衛靜雲屏住呼吸,想到自己剛 才說的話。 兩人一間的病房,隔音設備就是那一張可以聽到 隔壁床鼾聲的白色屏風。 他全聽到了? 「桑醫生。」古君蘭站起身對他微笑。窗夕卜的陽光 很暖,她該下去曬曬太陽的。 「好久不見。」桑文生禮貌地微笑,目光卻放在一 張淚痕未乾的臉龐上。她哭了! 「我想以後我們會常常見面的。我先走了,你們好 好談。」白色身影翩翩地離去。 衛靜雲看著他依然一絲不亂的襯衫、長褲,回眸 看著自己皺巴巴的病人服,倏地就把毛毯捉起蓋住自 己全身,順道蓋住她胡亂一床的小說、稿紙、還有一 包巧克力。 「你一還好嗎?」桑文生打破了沉默,凝睇著她 泛著水光的眼。 「還好、很好、非常好。」她點頭如搗蒜,在他的 目光下連忙用手指抓了兩下頭髮,「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裡?」 「榆洋打電話告訴我的,他說你腦震盪,洋平也告 訴我你的身體狀況不是很好。」桑文生依然站在床尾沒 有移動位置。 她為什麼哭?從未不曾見過她的淚痕如此明顯過。 「我現在很好了。你什麼時候來的?」你來做什麼? 衛靜雲壓住自己期待的問句。 「我剛下飛機。」他的目光深邃地往視著她,長久 到讓她開始坐立不安。他挪動了身體走到她的身邊, 伸手碰觸她的臉龐。「你不好,太瘦了也太惟悴了!」 「我瘦一點才顯得清秀嘛。」衛靜雲乾笑兩聲,側 開臉龐避開他的手指、他的目光。看著他,讓她想哭! 出了一次車禍,干眼症怎麼恁是成了淚眼症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