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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頁 惜之 「你是個幸運兒,太多次『努力等於成功』的經驗讓你學會,成功並不困難;我不一樣,我知道生命中的變數太大,好幾次你幾乎要成功了,一個意外,成功立刻變得遙遠。」 「或者……是你對成功的定義太完美,人間本無百分百完美,說不定你要學會欣賞瑕疵,才能見到成功。」 「高中有個同學,她雖然不夠聰明,但是她努力、勤奮,為了考上T大,整整三年,她把自己關進象牙塔,放榜了,她終於考上T大,卻在同一個暑假發現自己罹患骨癌,突然間,她所有的努力變成諷刺。」 「她的努力並不諷刺,她畢竟成功遂願,至於生病和她的努力是兩碼子事,如果她用同樣的努力對抗病魔,說不定她也會在健康上獲得成功,告訴我,她現在怎樣了?」 「我太久沒去看她……憑良心說,我是害怕去看她的,我害怕看到她母親那種近乎絕望的表情。她媽媽是個成功的業務員,聽說一個月能賺幾十萬元,她母親自信、漂亮、大方,你很少在一般母親身上看到那樣的氣質,可是在她發病的暑假裡,她迅速變得蒼老,變得我不敢喊她一聲梁媽媽。」 「那是幾年前的事?」 「四年前。」 「有空我陪你去看看她,說不定她現在又重新活回精彩。」 搖頭,她沒回答。 他沒勉強她,笑笑,抽走她手中的杯子,他倒來一杯檸檬水,喝兩口又遞還給她。官晴喝一口,仰頭發現他笑得一臉弔詭。「你在開心什麼?」 「你喝下我的口水。」 前幾回,他每次用過她的杯子,她就忙不迭清洗,後來她買來一個新的馬克杯,專給他使用;可他反骨慣了,非她的口水不喝,官晴只好由他去;他們之間重複起同樣的程序,她喝一口,他接過手喝一口,她洗淨杯子喝水,他又接手喝。 大概她話說得入神,沒注意到他喝一口手中的檸檬水,沒注意到她和他共用一個杯緣。 「你……真是……」她歎口氣,無法和他計較,沒辦法,她對男生縱容慣了。 「下次我要和你共吃一個便當、共用一雙竹筷、共用一條毛巾。」 這要多親密的兩個人才可以做的事呵! 官晴橫他一眼,不具殺傷力。「這麼做對你有什麼好處?」沒有憤怒,她的反應不在他預計當中。o 「我要改掉你的潔癖。」 「乾淨是好習慣。」 「我很乾淨,你不用防我。」挺身,他把她夾在雙臂間。 「你乾淨?」眉一挑,她把問號留給他自己。 他左右聞聞自己。 「我每天都洗澡、刷牙兩次、洗臉兩次,我的內衣褲天天換洗,不信,你聞聞,我一點味道都沒有。」 一用力,他把她摟進懷裡,她的鼻子貼上他的胸襟,他的味道……帶著淡淡煙草味。 他把暖暖的體溫連同她圈在兩手中間,縮緊、縮緊、再縮緊,他存心逼出她淡然之外的情緒。 「說,有沒有異味?」 他痞得讓人生氣,但她不會對男人生氣,所以由著他挑釁,她沒反應。 「說話,不要告訴我,我懷裡空氣稀薄,你昏迷不醒。」 「你再那麼用力抱我,我真的要窒息了。」她的話淺淺的,沒帶怒氣。 放掉她,不甘願地拉扯她的長頭髮。「你從不發脾氣?」 「你期待我發脾氣?」好奇怪的男人,他對「心平氣和」不認同? 「不應該嗎?我把你的頭髮弄亂、佔用你的杯子、還刻意把你弄痛,告訴我,為什麼特意對我容忍?」 因為,她也知道了他是「荀爾眾」?因為她在雜誌上認出他的身價?因為她滿口喜歡簡單,其實骨子裡是個不簡單的女人?他用小人心腸估算她的縱容。 「特意?不!我對所有男人都容忍——這句話是我二專同學告訴我的;之前我不知道自己有這種特性,後來在他們當中……你知道的,眾口鑠金,被他們說了又說,習慣養成。之後……習慣是種很難改變的生活形態,尤其對一個已經長大的人。」 她的解釋他接受,可是他要曉得為什麼。「你為什麼對男人容忍?』』話問出,電話響起,官晴拿起話筒。 「柔情蜜語,您好。是……海芋有……好,四盆……可以……七點嗎?好,沒問題。謝謝你、謝謝。」放下話筒,轉身,他又堵到她面前。 「繼續。」他說。 「剛剛的話題我們另外找時間談好嗎?我必須忙羅。」她繞過他,把一整桶海芋搬過來。 「不!」他捨下她手上的水桶,既強勢又霸道。 「拜託,這是我的工作,我必須把它放在第一位,你不把工作擺第一嗎?況且,這是一個大話題,能不能改天。」 官晴想奪回桶子,他不依,一路把它搬到工作台上,也不想想人那麼小一個,隨便一扭就會受傷了,還搬那麼重的東西,他拿她當孕婦看,不准她提重物。 「你說插花是工作,和我聊天是什麼?」放下桶,他又去搬採花架。 「是娛樂吧!和你聊天很有意思。」看他忙來忙去,熟悉利落的動作不比阿檉差。 「你喜歡跟我說話,和我分享『同一杯』檸檬水。」他加上後面那句,純粹想趁機撩撥她的脾氣,無奈,她是入定老僧,壞脾氣從她性格中離家出走。 忽略他後面的話,她笑說:「是、對、沒錯,我可以工作了嗎?」 「我明天再來找你。」轉身,他往外。 看著他的背影,溫馨的感覺悄悄攀上,這個男人……好容易牽動人心。 「等等。」她追上來,直奔到他面前。 「想留下我?」 他歪頭,笑得一臉無賴;彎彎桃花眼、彎彎的桃花眉、彎彎的薄情嘴……這樣一個男人,要玩遍多少女人心才夠? 「喏!你忘了這個。」她遞上一隻紫色玫瑰。 「十一。」他在花瓣上落吻。 「什麼十一?」搖頭,她在他手上調整玫瑰葉。 「你送我的第十一朵玫瑰花。你不吝成本,送我這麼多禮物,我想我也該送你一份禮物,你說……我送你一份愛情好不好?』Richard皮皮湊近她,近得她臉紅心跳。 「愛情……我說過玫瑰代表愛情,你不能反客為主,送你『愛情』的人明明是我,什麼時候輪到你送?你不會把花回送給我吧,我瓶裡還一大把呢。有心送禮,給我一點稀奇東西吧!」 她嘻嘻哈哈把問題踢掉,拉著他到車邊,開門,推他人座。「小心開車。」 「你真不要我的愛情?」他再問,她是第一個拒絕他的女人。 「你的愛情雜質多,我腸胃不良,會鬧肚子。」 他的愛情純淨度太低,而她是有感情潔痺的女人,這樣的兩個人,能當好朋友、能結成知交,一旦涉及感情,下場將是勞雁分飛。 「你不喜歡我嗎?」他不死心又問。 退一步揮揮手,她喜歡他,真的,他是一個好人、一個好……客人。 又搖頭,搖去超過界線的想法,她為自己的感情把守山海關,官晴明白,棄守之後,高舉再多的義旗都幫不了自己,紅花會、天地會都是她的前車之鑒。 jj jj jj 他在晚上九點的時候來到,「柔情蜜語」。 官晴站在塑膠椅子上面,用一把鐵勾預備把鐵門拉下,連連使幾次力氣都拉不下,身體在椅子上搖搖晃晃,看得Richard怵目驚心,緊急剎車,他衝到椅子旁邊,一把將官晴抱住。 「笨蛋,爬那麼高幹什麼?」拉拉她的頭髮,算是處罰。 「鐵門好像卡住了,我拉不下來。」她向他求救。 「你店裡不是還有個男生,他在幹什麼,讓女生做這種事?」他一路埋怨,一路拿過勾子,三兩下,生�蛌瘍K門被他擺子。 「這個鐵門�衒o厲害,換成電動的,不要讓自己麻煩。」 「我知道,不過換一扇鐵門要好幾萬,我想再撐一段時間吧!謝謝你,要不要進來喝杯茶?」 「你可不可以收留我一個晚上?」話題轉換,痞子的笑容揚起,玩世不恭的痞子態度再現訌湖。 收留?幾時起她改營民宿?「發生什麼事?」 「你把店關一關,我送你回家,其他的車上再談。」他下定決心賴她,反正今晚沒處可去。 「我就住在這裡,你要送我到哪裡去?」她的民宿屬貧民級,不嫌棄的話……她沒意見。 「你住樓上?」他懷疑仰頭,這裡能住人? 「嗯。你確定要住?」她順從他的懷疑眼神,認真點頭。 「好吧!」 他回身往車子走去,拔下車鑰匙,拿出一套乾淨衣服,跟在官晴身後走入花店。 鎖好門,她領頭往前。 木頭樓梯經他的重量一壓,發出嘎吱聲,儘管他努力放輕腳步也沒多大用處,官晴三兩下爬到樓梯頂端,站在那裡,低頭看著如履薄冰的他,不禁想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