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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頁 葉小嵐 「再見,小強。」雲英叮嚀,「下次記得帶圖畫來喲。」 人傑著迷地注視她親切、溫暖的笑容。她的聲音同樣溫暖。她全身都散發著女性柔 美的光輝,而那種美和外表無關,但它使她整個人看上去更吸引人,因為它揉和著堅毅 的力量。 看到他盯著她的眼光,雲英感到臉頰有些發熱,他並不是第一個這麼盯著她看的男 人,但他身上和眼中有些奇特的特質,悄悄敲動了她正如死水五年的心湖。 「怎麼?我臉上多長了鼻子嗎?」她開著玩笑掩飾她的羞赧。 「哦,不是。」輪到他臉紅了。「我是在想,你和詩若很不一樣。」 她的心沉了沉。她保持著和善的笑容。「是啊,沒有人會和詩若一樣。這邊請。」 雲英領他上樓參觀,但他一個勁地談詩若。 「詩若是很特別。我第一次見到她時,只想,這女孩好漂亮。她的眼睛很亮。」 「嗯,詩若的眼睛是很漂亮。」 「後來跟她說話,她給我的第二印象是,她很能說,你知道,滔滔不絕的。」 「對,詩若一說起一件發生的事,要不就是顛三倒四,教人越聽越迷糊,要不就口 若懸河,非把事情始末細節說個一清二楚。」 「是嗎?我倒覺得她表達的方式很特殊,而且明明白白。」 當然了,情人眼裡出西施嘛。雲英接著暗暗納悶,這股子酸意是怎麼回事? 「詩若告訴我,她筆試一題也答不出來。」這是她想不通詩若竟得到「英明」的工 作的地方。 人傑咧齒而笑。「那張白卷只表示她不懂船運業務,並非她沒有能力。」 雲英點點頭。「昨天晚上她念了一大串縮寫術語給我聽,讓我大吃一驚。」 「嗯,她學得相當快。」 「不過詩若在學校成績就很優異,她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只是她常常迷迷糊糊的。 」 「我倒覺得這正是她天真可愛的地方。她不笨,可是她不會像有些人,精明厲害得 令人退避三舍。」 他這是指桑罵槐嗎?雲英知道常有人背後批評她太精明,有人甚至說她是個厲害 角色。 「太能幹、強悍的女人,或許形象上是個女強人,可是就沒有詩若的純真那麼討人 喜歡。」 雲英覺得她的胃打結,背也僵挺得發痛。是的,她是有個「女強人」的外號,可是 她並非外人眼中那麼強悍。她也有感到孤獨、脆弱的時候。 她的忽然沉默,及接下來敷衍似的淡笑,和先前叫他進來,提議帶他參觀的熱誠判 若兩人。 最後回到樓下時,她淡漠地說:「我要在關門前和會計談些事,你若還想到處看看 ,請自便。恕我不能再奉陪了。」 「你忙,你忙,我也該回去了。」他連忙說。 「那麼,不送了,章副理。」 他茫然注視她消失在一扇淡黃色的門內,納悶著他到底說錯了什麼。 *** 「我們今天有個新外務會來,你把所有你過去兩個星期做的工作交回給金鈴,新外 務來時,金鈴會告訴他該做些什麼。」 一早來上班,詩若便被叫進章副理辦公室。聽到這番交代,她整個人都傻住了。 「聽清楚了嗎?」見她怔怔沒答腔,人傑問。 「聽……清楚了。把我的工作交回給金鈴。」她木木地重複。 「對。你去吧,移交完再回來,我還有話跟你說。」 詩若點點頭,離開他的辦公室。 她被開除了。她雖然犯過些錯,那是她還不大熟悉嘛。她自己都覺得正逐漸上軌道 了呢。 等等,把工作交回給金鈴?她做的是金鈴本來在做的事? 詩若趕緊走向茶水間。金鈴正在泡咖啡。 「早,丁小姐。」金鈴笑容可掬。 「金鈴,」詩若將她轉向她。「我來以後搶了你的工作是嗎?」 金鈴咬了咬下唇。「也不是你搶的啦,我知道是他們叫你做的,我看見啦。」 「你去告訴章副理了?」 金鈴退後一步,連連搖手。「沒有,沒有,我沒有去告狀,是章副理問我的。」 「我沒說你告狀啊。」詩若柔聲說,不懂她何以怕成這樣。「我覺得好抱歉,金鈴 ,我一點也不知道。哪,我今天就把所有的工作還給你。」 金鈴眨眨眼睛。「還給我?那你做什麼?」 詩若故做輕鬆地抬抬肩。「回家啊,章副理剛剛開除我了,他叫我來和你辦移交。 」 「開除?」金鈴這回瞪大了惶恐的眼睛。「丁小姐,你不要誤會,我沒有……我 不是……我不知道……章副理怎麼可以開除你呢?」 「哦,沒有關係的,金鈴。反正我老是弄得一團糟。」 「可是……」 「不要緊,金鈴。你沒有怪我搶你的工作吧?我真的毫不知情。」 「丁小姐,你不要這樣說。」金鈴眼眶紅紅的,快要哭出來了。 詩若也是,她覺得她才是該哭的人,被開除的是她呀。 依然,她扮著笑臉,把昨天的未盡事宜「移交」給金鈴。她感覺到那些幸災樂禍的 旁觀眼睛。他們為什麼仇視她?她不懂。 移交完畢,詩若因為太難過,也十分難堪,忘了人傑交代她再回去見他,她含著兩 泡快要奪眶而出的眼淚,離開辦公室,到了走廊,她開始跑起來。 電梯門在她跑來時正好打開,她一頭衝進去,又撞上了一個人,不過這次一雙手迅 速有力地扶住她的肩膀,她才沒有跌倒。 她還沒看見他的臉,不過一股麝香味衝進鼻腔,提醒了她。 「怎麼又是你嘛!我看你真是門神來投胎的!」她對他吼。 看到她眼中的淚水,英明吃一驚。「你怎麼了?」 「不要擋路啦!走開!」她不知哪來的力氣,雙手一推把他推到另一邊,跑進電梯 ,很快把門關上。 「詩若!」英明又喊得太遲了。 她到他公司來做什麼?誰欺負她了?英明大踏步到接待櫃檯前面,問看著剛才那一 幕,看得張口結舌的櫃檯接待。 「剛才那位小姐來這做什麼?」 櫃檯接待用力搖頭。 英明快步走進辦公室,金鈴正在入口附近一張桌上整理當天待送的文件。 「老闆早。」 全世界只有金鈴這麼叫他不會生氣。 「早,金鈴。剛才跑出去的那位小姐是來我們公司嗎?」 「我不知道。」金鈴低下頭,不敢說話。 英明望向其他人。大家都在埋首工作,整間辦公室都是忙碌的聲音。 不對,他折返出來,按電梯下樓。 *** 詩若叫了計程車,才發現她把皮包留在樓上忘了帶出來。她用手背擦擦頰上的淚痕 ,歎口氣,跑回去。 電梯門打開,這回是英明太焦急,踩上了她的腳背。 「哎喲!」詩若痛得大叫,用沒被踩到的腳單腳跳著。 「對不起,對不起,我沒看見你!」英明伸手扶她。 詩若齜牙咧嘴地站平,揮開他的手。「我看該配副眼鏡的是你!慢著,你幹嘛老跟 著我?」 「我沒有……」 「還說沒有……陰魂不散!」 「我是看你……」 「你看夠了沒呀?」 英明從來沒被人在公共場所大吼大叫,而且接連的打斷他未說完的話。 他彷彿很有趣的表情令詩若火上加火。 「保全先生!保全先生!」她揚開嗓門大叫。 一名保全人員從警衛室急忙跑出來。就是上次幫她的那位。 「小姐,你又怎麼了?」 「抓住他!」她指著英明大聲說:「他是色狼,他在跟��我!」 保全人員立即趨向前,一把扭住英明的胳臂。另一名年紀較大的保全員也聽到騷動 ,出來看究竟。 「這裡發生什麼事了?」年紀較大的保全員問。 「他是色狼!快把他抓起來送去警察局!」詩若喊完飛快跑進電梯,用力按關門鈕 。 老保全員一眼看見被年輕保全員扭住的英明,臉色立變。 「快放手,你這是做什麼?」他喝斥年輕保全員。 「他是色狼。」 「他是這楝大樓的老闆。還不放手!」老保全員向英明九十度大鞠躬。「真對不起 ,婁先生,他才來不到一個月,還沒見過您。」 「沒事,沒事。」英明揮揮手,朝愣在一邊的年輕保全員肩上拍一拍。「你的手勁 很有力,小兄弟。」 「我……我……」年輕保全員面紅耳赤地說不出話來。 「別擔心,沒事,是場誤會。」 但這麼一耽誤,他轉頭看時,電梯又下來了。他不知道她去了幾樓。她可真有意思 ,來如風,去也如風,更有趣的是她來去都無影��。 從電梯裡出來的是兩個他不認識的人。他恐怕也沒機會真正的去認識她了。雖然到 目前為止他對她的所知已夠令他沮喪了。 英明上樓,回自己辦公室。他必須承認,這些日子和她撞來撞去,腳趾頭給她踩得 淤青還沒有消掉,腦子可真得需要清醒過來,有許多公事不能再漫不經心的不好好處理 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