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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頁 葉小嵐 「小姐,麻煩你,我找丁詩若小姐。」 櫃檯接待的表情讓雲英覺得自己好像是動物園管理員什麼的。她沒回答雲英,不過 很快拿起內線電話,撥了分機號碼。 「章副理,這邊有個人要找那個丁詩若……好。」放下話筒,她對雲英說:「你等 一下。」 詩若一定出事了,不僅因為櫃檯接待的反應奇怪,辦公室那邊迅速走出來的一個男 人的神情,也教雲英全身立即緊繃起來。 「你好。你是……」 「我是丁詩若的姊姊。她在哪?她怎麼了?」 「呃,她在洗手間。請跟我來。」 雲英緊隨在他後面。「她怎麼了?」她又問。 「這個……我也不大清楚。」章人傑不敢告訴她,詩若看起來像被人強暴了似的。 到了女用洗手間門口,雲英逕自急急推門進去。裡面沒人。 「詩若?」 一間廁所門迅即開了,詩若兩隻眼睛紅通通地出來,她衣衫不整的樣子讓雲英倒抽 一口氣。 「詩若,你發生什麼事了?」 「我……」詩若扁著嘴。「我好丟臉哦,雲英,全世界都看見我的內衣了啦。都是 那個大色狼,抓著不讓我起來,扣子一定是那時候鬆開的。其實也不是他抓著我,他拿 他的西裝給我穿,我壓在他身上。他絆了我一跤嘛……」 「等一下!」雲英聽得頭昏腦脹。「你說什麼我一個字也聽不懂。」 「哎,反正好丟臉就是了。你有沒有帶我的隱形眼鏡來?」 雲英提起手提袋。「哪,都在這。」 詩若走到廁所裡面去換衣服。「小詩呢?」 「上幼稚園去啦。」雲英對鏡以手理理齊耳的短髮,「詩若……」怎麼問呢?她竟 無法啟齒。 她一直沉默到詩若換好衣服出來。 「什麼事?」詩若一面戴隱形眼鏡,一面問。 「你……你說的色狼……」 「哦,那個人啊!」詩若笑起來。 眼睛還是腫的呢,她已經雨過天青了,雲英翻翻白眼,真拿她沒轍。 「他心地其實還滿好的。」詩若說。戴好了眼鏡,她快樂的眨眨眼睛。「啊,重見 光明。」 雲英緊張地看著她。「詩若,究竟怎麼回事?你可別傻兮兮的。那個人有沒有…… 對你怎麼樣?」 「有啊,我不是告訴你他害我絆了一跤嗎?」詩若重新把長髮編好。「噫?你怎麼 知道我在這?」 「一個黑黑高高的男人帶我來的。」 「黑黑……啊,那一定是章副理。章副理!」詩若拍一下腦袋。「糟糕,不跟你聊 了,我要去上班了。謝謝你幫我送衣服,雲英。」她跑出去。 雲英跟在她後面,兩人都在門外頓住。章人傑還在那。 他禮貌地向雲英頷首,關心地望向詩若。她看上去又容光煥發,笑容可掬了。他不 由納罕起來。 「丁小姐,你還好吧?」他小心的問。 「我沒事啊。」詩若悄悄由眼睫下看他。「我是不是被開除了?」 人傑鬆一口氣,露出微笑。「誰說的?你都還沒開始上班呢。不過,你要不要從明 天開始?我是說你……你真的沒事?」 「是啊。」詩若把裝著她換下來的髒衣服的袋子遞給雲英。「這個麻煩你幫我帶回 去,雲英。」 「詩若……」 「我上班去了。」她揮揮手,跑過走廊。 「去向余主任報到。」人傑大聲告訴她。 「知道啦。」詩若扭頭,又揮揮手。 人傑的目光移向雲英。忽然兩個人都侷促起來。 「唔,詩若就是這樣,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做事也大而化之。」雲英說:「可是她 心地很單純,也很善良。」 「我看得出來。」人傑搞不懂他幹嘛如此彆扭。她是他屬下一名職員的姊姊。他卻 好像在跟她相親似的,手腳都無處擺。 結果他把一隻手伸向她。「我叫章人傑。立早章,地靈人傑的人傑。」 雲英只用指尖碰碰他,迅速縮回她的手。「謝謝你這麼關心詩若,章先生。」 「應該的。」 兩人又陷入尷尬的一陣沉默。然後同時開口。 「我要回去了。」 「到我辦公室坐一下吧?」 兩人一齊笑起來。 「再次謝謝你,章先生。」 「不用客氣。」 「嗯,再見。」 「我送你。」 「哦,不用了。」 他送她到電梯口,目送她消失在合閉的電梯門裡。電梯下降了,他的魂也給帶走了 一部分。 他忘了問她的名字。轉身要向辦公室時,人傑忽然想起來。 他和英明不同的地方是,他很少容許自己被異性吸引。英明常為動人、迷人的女子 吸引,不過他的外表更常吸引住她們,接著是他各方面的優越條件令她們芳心大動。英 明風流自風流,倒還有選擇性。就人傑所知,英明雖不花心,可是對誰都不真心。 人傑則一直很小心維護他的感情。通常他和外面的女人沒有私交,跟辦公室的女性 絕對保持適當距離。 大家都說感情上,女人是弱者,容易受傷害。其實男人在這方面比女人更脆弱,他 們不表現出來而已。 詩若的姊姊之所以吸引他,倒不是她的漂亮。也不是說她不漂亮啦,她的迷人處, 在於她身上散發的那股堅毅的氣質,同時眼中又滿是教人不解的陰影。 她們姊妹倆是如此的不同。詩若活潑、爽朗而坦率,姊姊正好相反,顯得謹慎、內 斂和沉靜。她們的外貌也截然不同,毫無相似之處。 但他和他的同母異父哥哥也一樣。長相、個性全然不同。 只有一點他們四人似乎是共同的。兄弟、姊妹間的感情很親密。 想到這,人傑想起英明最近的異樣。他把丁詩若的人事資料放在他桌上,但他提都 沒提,問都沒問起新來的職員。人傑早上來時去找他,要問他幾點和丁詩若面談,因為 凡新加入「英明」的人,不論什麼職位,英明都要親自面談過,資料才入檔,新人也才 算正式定位。可是當他走近英明的辦公桌,發現放丁詩若的資料夾壓在其他送給他過目 的檔案夾下面,英明連動都沒動。 這不像英明的作風。他向來不堆積公事,十分貫徹地實踐當日事當日畢,因為他每 天要處理的事太多了。 從上個星期五,也就是丁詩若來應徵的第二天開始,英明彷彿變得神不守舍,失了 魂似的,跟他說話,非得重複兩、三遍,他才恍然大夢初醒,努力集中他的注意力。 這,越發的不像英明。他的約會名單比廁所的捲筒衛生紙還長,可是英明一向公私 分明,而且絕對以工作為第一優先。 「女人比全世界的螞蟻還要多。」他總如此說:「螞蟻嗅甜味,女人聞銅臭味,一 聞到就蜂擁而來,一不小心就會踩死一堆。」 每當公司臨時有事,英明會毫不猶豫的打電話取消他和某個女子的約會。人傑就親 耳聽到好幾次。 他的理由直截了當,一點也不溫柔婉轉。「抱歉,我要開會,今晚走不開」,或「 臨時有個客戶來,改天再吃飯吧……什麼時候?不知道,我再和你聯絡好了」,然後就 掛斷電話,立刻開始談公事。 英明還沒有到「英明」上班前,死都不肯在他父親的公司工作,寧可在個普通的進 出口貿易公司當一名苦哈哈的業務員。他當時有個交往了兩、三年的女朋友,後來她甩 了他,和一個據說擁有忠孝東路一段到四段整片地皮的有錢小開訂了婚。英明受此打擊 ,一氣之下才回來認祖歸宗,一改他過去打死也不承認他是「英明」老闆兒子的死硬脾 氣。 那女人後來發現他皮小開背著她,至少也送了三個女人同樣大小的訂婚鑽戒,同時 知道了英明其實是「灰王子」,把戒指退還給小開,回頭找英明,想當他的牽手。英明 包下整個餐廳,雇來一組小提琴樂隊,只請她一個人吃晚飯。 她吃得心花怒放,正為丟了個金龜,釣回來一隻鑽石�漲茪Q分得意,英明和她握握 手,謝謝她賞光,叫車送她回家。 也許英明因此一竿子把所有喜歡他或愛上他的女人,全掃進大西洋。但如此未免對 某些真對他有情有義的女人太不公平。 話說回來,人傑苦澀地想,他自己何嘗不是大同小異? 唉,往事不堪回首。 嗯,說不定老天看他懦弱得可憐。年過三十,既未娶妻成家,又孤零零地一個人, 特地派來丁詩若的姊姊,試探他的勇氣。 好花堪折直須折,是這麼說的吧! 第三章 「最近為什麼這麼多人遲到早退?」英明皺著眉頭,眼睛從那張報表移向站在桌子 對面的人事主任。 「報告老闆……」 「老闆在家,恐怕正在打太極拳。怎麼還改不了口啊?我頭髮都給你們叫白了。別 報告了,說吧,我聽著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