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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頁 葉小嵐 「哦?她和西先生怪怪的?怎麼說?」 「西先生打電話找她,她不聽,只叫我問西先生是不是有公事要談?然後叫我把電 話掛掉。然後,這兩天,西先生就沒再打電話來了。」 小胡噘著嘴,好像一個目睹雙親失和的小孩那樣委屈無奈。 「是真的?小胡,你告訴我,對於這件事情,你的直覺是怎樣?」 銀夜兩隻眼睛晶晶發亮,很有興頭地問,原本難掩憔悴落寞的神情也煥發起來。 「我的直覺嘛,就是他個吵架了!失和了!正在鬧彆扭!而且是我老闆挑起戰火, 西先生想苦苦挽回!雖然看起來最後他也放棄了!」 小胡竭盡所能地奉獻著他的智慧。 「很好,小胡,我很高興你告訴我這些!」 銀夜很高興,變成一副再也坐不住的樣子,心神不定地又問小胡: 「你還想吃嗎?這樣吧,你在這裡慢慢享受,吃夠了自己去買單,我有事先走了! 」 說罷,從皮包裡隨意抽出幾張千元大鈔往桌上一擺,匆匆忙忙走了。 她開著車往藍霞別墅的方向走,思緒一路起伏變換。 晚餐時刻,藍霞應該還在工作室絞腦汁吧? 她的腦海裡只有一個強烈的念頭:想快見到藍霞!她已經有好幾天負氣不和她見面 了,雖然這段時間,她千叮萬囑叫小胡在暗中看著她。 藍霞的工作室裡,只剩下那只雪白的藍眼波斯貓懶洋洋地踡在其一張工作�^上打盹 ,什麼人也沒有,更不見伊人��影。 銀夜的心一沉,雖然失望漲滿心田,她還是拾級上了樓。 藍霞的房門半掩,裡面有沉沉的、悲淒的大提琴音樂流瀉出來。 那麼,藍霞是在家的,她並沒有外出。 銀夜鬆了一口氣,輕手輕腳從半開的門縫裡把身子塞了進去。 藍霞穿了一件白襯衫、牛仔褲、白短襪,仰天躺在她的大床上。她閉著眼睛,長髮 像瀑布一樣從床沿垂下來。 她不知道有人進來。在銀夜眼中看來,她像是正為著一個什麼人而忍受著孤獨、守 著寂寞,在為一個人而等待著…… 她不發一響地走近去,在披掛著藍霞如瀑黑髮的床沿那一頭跪下來,伸手去按摩她 的肩膀。 只是按摩了幾下,藍霞睜開眼睛,坐了起來,用一種陌生而疏離的眼神看她。 「你……怎麼一個人在家?沒出去?」 銀夜仍舊跪在地毯上,怯怯地和她搭訕。 「我要去哪裡?要因為愛好自由而遭人指責?還是安分守己待在家引人同情好些? 」 果然!藍霞是愛我勝於一切、重視我勝於一切的!我的抗爭終於有了回報!她不再 和西靖廣約會,在等著我!她是在乎我的! 銀夜這樣想著,心中漲滿了柔情和感動。 「對不起,我鬧得太凶了,我不是故意要和你過不去的!」 她情不自禁開始向藍霞懺悔。不料藍霞卻說的是: 「不必覺得過意不去,我希望你和西靖廣在一起能真正感到開心、快樂,其他都不 重要。」 銀夜聽了如同從溫暖的火爐邊在瞬間被拋進了冰窖,挺直了身子,張大了杏眼愣了 一下,才喃喃悲鳴道: 「什麼?你說什麼?難道,你下決心和西靖廣疏遠並不是因為我嫉妒你們,而是因 為你要把我推給他?」 「別說這種話,他是個好男人,不是資源回收或者讓你吃回鍋面!你有這麼多思考 的時間和空間,為什麼還領會不出我的心意?」 藍霞眸中閃著利刃游光般的痛楚。 「你的心意!你的好肝好肺、你的菩薩心腸,就是要把我推給別人,好去成全自己的新版鴛鴦蝴蝶夢!」 銀夜刷地站直起來,抓起床上的軟枕就往藍霞身上扔去。 藍霞穩穩接住了枕頭往角落一丟,也下了床。她走向衣櫥,取出她的花紗洋裝和小 小的旅行袋。 「你!你要去哪裡?」 銀夜抓狂一般,撲過去搖晃她。 「出去曬曬太陽!你也許不知道,曬太陽也會上癮的!」 藍霞把花紗洋裝塞進小行李袋裡去,又抓了另一件打量著。 「曬太陽!你又要去找那個男人對不對?」 銀夜奪下她手裡的衣服,狠狠摔在地毯上。 「你要這麼窮追不捨,我就承認吧!那個男孩子,膚色上鑲滿了陽光,還繡著亮晶 晶、閃閃發光的鹽花,臉上有未經世事洗練的純真笑容,他也許真的會讓我上癮,要是 你老是對我這樣耳提面命的話!」 「你……,你終於承認了!你想甩掉我,甩掉西靖廣都是真的!你終於承認了!還 冠冕堂皇地說要成全我們!你太可惡了!」 「別說得這麼委屈!靖哥和那個陽光皮膚的男孩比起來雖然蒼白得像發酵過的麵團 ,但他到底還是很俊逸!以一個男人來講,他絕對是一個上上之選!他配得過你的!」 「你……,你再這樣逼我,別悝我不計後果!我說過,你再去找那個男人,我就馬 上和西靖廣上床!」 銀夜汗流浹背,渾身打顫。 「噢?我以為你們已經上床過了!你不是早告訴過我,我能做的,你也一樣能做嗎 ?」 藍霞冷笑著,又動手去挑選衣服。 銀夜攀住她的手,又轉變成了苦苦哀求: 「藍霞,別生氣,別吃味!求求你,那是假的!我從來都不曾和靖哥或任何男人做 過對不起你的事!我只是想氣你!我知道你吃醋、你生氣了!是我不好、我賤!是我把 我們之間的關係弄得這麼緊張!我以後再也不會了!藍霞!你說,根本沒有陽光男孩, 你也只是想氣我,是不是?你不會走,是不是?你不是真的要離開我,是不是?」 「不是!不是!不是!」 藍霞終於也扯開嗓門大吼: 「我再說最後一次!不要想依賴我,更不要想絆住我!讓我做一個真正的女人,一 個自由、正常的女人,一個需要男人的女人,好不好?相對的,你也一樣!你去找西靖廣,去做一個需要男人的女人,做一個讓好男人珍惜疼愛的好女人,成不成?我拜託你!」 說完,她甩開銀夜的手,任憑她怎樣哭喊都置之不理,提了行李袋衝下樓去。 *** 她剝光了自己的衣服,對著整片牆的大鏡子凝視自己。 她厭惡自己的身體,只覺赤身露體還不足以宣示對自己的憎恨,只想再剝掉一層皮 ,把頭髮也撕扯下來。 她憎惡它,因為連它都不屬於自己! 她的身體屬於攝影機、屬於閃光燈、屬於衣服、屬於群眾、屬於時裝雜誌的編輯、 屬於設計師……屬於所有的人,就是不屬於她自己。 一個人,一個人人奉承誇讚的美麗女人,如果連她的美麗都不屬於自己,還有什麼 感覺是真實的? 她覺得,她的身體就和塑膠人體模特兒沒有什麼兩樣,而她的辛苦,卻比它們多過 千萬倍。 「銀夜,你最好從現在起,每週上兩次健身房的時候把時間多延長半個小時!」 藍霞總是這麼提醒自己。 延長半個小時的真正意義就是,你年紀一天一天大了,要注意別讓緊繃的皮膚垮下 來,要小心讓它保持光光滑滑地好好包住你漂亮的肩線和臀線,你要拚命去和地心引力 對抗,別讓自己從巔峰上摔下來,提早就讓出頂尖名模的寶座…… 健身、節食、飢餓、汗水……,她寧願自己是一個塑膠人像! 然而,現在這一刻,她對自由身體的憎惡才真正達到了頂點! 她得用它去抗爭藍霞對她的無情無義!她得作踐它來換取報復的快感! 「西先生還沒有回來嗎?」 她又撥了電話,得到的是同樣的答覆。 西靖廣應酬去了。他的行動電話關掉了,她找不到他。 「請務必轉告,這個電話請他盡快回覆,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 她再一次交代西靖廣的管家,把電話號碼留給他。 又等了兩個小時,電話仍像一座永遠不會發出聲響的化石。 她忍無可忍,又撥通電話。 「西先生還沒消息嗎?請你們務必設法聯絡他,否則就要出人命了!」 她劈頭就是一陣歇斯底里的嘶吼。 「我就是西靖廣!你是?」 西靖廣的聲音帶著醉意,似乎並未被嚇倒。 「我是銀夜,靖哥,你是不是故意迴避我?為什麼不給我回電話?你知道嗎?我現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從樓上跳下去……。」 銀夜哭了起來。 「慢著!慢著!聽我說!」 西靖廣這才清醒了過來,緊張地解釋道: 「銀夜,我不知道是你,一直以為是藍霞……最近我和她鬧得很不愉快,所以不想 打電話過去……,你怎麼了?不會真的想做出什麼傻事吧?」 他聽見她的啜泣不斷,聲音顫抖著。 「你們吵架了是不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