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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頁 嚴沁 「三天到了,林可若。」 令剛的聲音。 可若覺得好疲倦,什麼都不想說,不想講。 「他在上面,是不是?」 令剛加重聲音問。 可若輕輕歎口氣,放柔了聲音。 「我很累很倦,我不想講話,讓我休息,可以嗎?」 「明天我再找你。」他理解的收線。 大家都是年輕人,沒婆婆媽媽,嚕哩嚕嗉,各人把持著自己的一切,感情、煩惱、生活、盈虧自負。 一切看來彷彿理智。 可若吃一粒安眠藥。她沒有吃藥的習慣,上次愛咪買給一個廣告演員吃剩的,隨手放進她的大皮包。 吃藥只為要安靜睡覺。她要工作,她要有精力,她要冷靜理智。 早晨依時起床,輕手輕腳出門。 她看見立奧蜷伏在沙發上睡得很熟,很坦然的一副煩惱盡除狀。 原來她是他的煩惱,真想不到。 人們不會為某件事停下來駐足而望,同事們如常工作,愛咪接進來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可若的工作沒有一分鐘停過。 「太忙。今天不接聽有私人電話。」她說。 「那是什麼意思?私人電話?」愛咪問。 「即是說——除了客戶,我不聽任何人電話。」可若沒有表情。 「包括於立奧,方令剛?」 可若埋頭於工作中。 愛咪聳肩離開。 廣告工作瑣碎繁忙,有時為一個字而開半天會。 每個人分分鐘在動腦筋,沒有半絲時間空閒下來。 黃昏時,同事陸續離開,辦公室裡又留下可若,不,還有愛咪。 「還不走?」 可若看見靜坐寫字檯的她。 「還有點事沒敝完。」 「不必找理由陪我,我會做到很晚。」 「何事需要很晚?」 愛咪慢慢走進來。「我陪你出去晚飯?喝酒?」 「不,謝謝。」可若頭也不抬。 「不需要折磨自己,是不是?」 愛咪彷彿知悉一切。「你不該是這種人。」 「我為什麼要折磨自己?」可若說:「我只是不想回家。」 「他回來了,報上說的。」愛咪說。 「那又怎樣?我承擔得起,一個於立奧而已。」她誇張的說:「他要搬出去,很好,我尊重他的決定,就這麼簡單。」 「一點都不傷心?」 「心在工作上,」她雙手一起搖。「我從來不那麼重視感情,有也好,沒有也好,工作第一。」 「你是嗎?」愛咪凝視著她。 「你知道我是工作�禲A做起事來我可以不要命,我——」 「這不是你。」愛咪歎一口氣。「感情不豐富,不細緻的人,怎麼做這一行?」 「不。我很理性。」 「為什麼要強撐?想哭就哭一場,你會舒服很多。」 「我根本不想哭。也許有點可惜,有點無奈,有點遺憾,但為什麼要哭呢?」 「你從來沒愛過他?」 「不知道,也許。」可若想一想。「我的時間花在工作上,沒時間想這件事。也許。」 「好,我回家。」愛咪攤開雙手。「你根本沒誠意跟我談。」 「為什麼要談?我現在只想工作。」 愛咪轉身走出去,去了一半停下來。 「有個人等了你整個下午,你見不見?」 「誰?!麼有耐心的客戶?」 「出來吧。方令剛。」愛咪說。 沉默的令剛從牆角轉出來,他穿了一身牛仔淺藍,很耀眼的顏色。 「我來得是不是時候?」他沉聲問。 可若做個無可奈何的手勢。 「你是我看過穿牛仔褲的人中穿得最帥,最瀟灑的。」她說。 愛咪搖搖頭,拿著手袋大步離開。 他定定地凝視她好久,好久,守說: 「今天是第三天,我一定要見你。」 「今天我身份已證,單身貴族,但我沒有心情,真話。」她歉然。「於立奧中午已搬走所有東西。」 「現代人,乾手淨腳。」 「愛咪說得對,心中不舒服應該發洩出來,否則傷身。」 「我不知多好,」她仰起頭。「為什麼你們都不相信呢?」 「證明給我看,我們去喝酒慶祝。」 「慶祝?」她笑起來。「被男朋友扔了,還值得慶祝?誇張?」 「不管怎麼說,我要你快樂,別生悶氣。」 「你們都看扁我,好。我們喝酒慶祝,為什麼不去?我自由了。」 她站起來。 令剛微微皺眉,卻跟在她背後離開公司。 「去哪裡?」坐在吉普車上,他問。 「隨便。可以狂歡慶祝的地方。」 他看她一眼,默默地開著車。 「喂!找個地方沒有人認識你的,我不想影響你。」她說。 「陪你慶祝,難得機會,我怕什麼?」 「怕什麼?不怕明天頭條新聞?」 「你都不怕,我怕什麼?」他豪氣的。 「好,都不怕,」她哈哈大笑,笑到後來眼淚也流出來。「我們什麼都不怕。」 一張紙巾溫柔的遞到她面前。她想也不想就抓起來抹。 越抹,眼淚越多,她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感情,失聲痛哭起來。 他索性把車停在一邊,送上整包紙巾,讓她慢慢發洩個夠。 他是極好的陪伴者,極有耐性的沉默著。 她哭著,哭至聲音低下來,情緒穩定開朗了,車廂的氣氛漸漸變得溫柔。 抹乾了最後一滴眼淚,她抬起頭。 「我好了,謝謝。」 他微微一笑,很自然的,不是電影中刻意「殺死人」的表情,但好溫馨。 「我們去晚餐。」他說。 「有什麼好提議?」她吸吸鼻子。 「買材料到我家,我做給你吃。」他興致好高。 「你能做菜?」 「為什麼不能?我煎的三文魚一流,我做的羅宋湯讓你流口水,還有——」 「我想吃牛扒。」 「我戒牛肉。」他說:「不過可以做給你吃。」 「一言為定。為什麼很多明星,歌星戒牛肉,有原因嗎?」 「各人原因不同。」他說:「記得兩年多前有隻牛從屠場走出來,在深水埠被吊機捉回的事嗎?那隻牛被吊在半空中流眼淚,我正好在電視上看到,從此戒牛肉,牛也像人一樣有生命,會流淚,也許有感情,我不忍再吃。」 「不要講下去,今晚我還能吃嗎?」她叫。「改吃齋。」 「吃齋就要去齋鋪,我帶你去一家。」 說去就去,他們很開心地吃了晚餐,剛才的一切,彷彿都已煙消雲散。 「現在想去哪裡?」他問。 「只要不回家。」她輕歎一聲。 「說完全不介意是假的,回家令我不舒服,太多的往事。看來我要搬家了。」 「我幫你。」 「你這大忙人哪兒來的時間?今天你不用開工嗎?」 「這部戲還有兩個工作天,我可以休息半個月。」他很開心。「我推了一部戲。」 「發神經。為什麼推戲?」 「我想休假。這個時候,我想陪你。」他很真誠、很真心的說。 「我要工作!」 「放開工作。」他的手壓住她,很認真、很嚴肅地說: 「為你自己也為我,你會發覺工作之外還有更大的天地,更多樂趣。」 她有點心動,不,簡直心動。 白天困坐辦公室的情形今天已領教,全無心情卻要勉強工作,那種痛苦難以申訴。 休假,為什麼不? 「好。」她是爽快的人。 這才是真的可若。「明天回辦公室交待一切。」 「太好了。我們可以去夏威裡。」他叫。 「我沒說過要旅行,」她遲疑。「而且,你會惹下無窮謠言與麻頂。」 「若你不怕,我怕什麼?可若。」他說。 夏威裡,就這麼決定。 三天後兩人啟程,大方的同赴機場,沒有記者,只惹來一些旅客的注視。 方令剛畢竟是大明星。 到達時間是中午,在酒店安排好一切後,令剛從隔壁房走過來。他已換好短褲T恤。 「去沙灘走走,也可以游泳,」他指指自己。「泳衣在裡面。」 酒店樓下後面便是大片美麗的沙灘,從窗口望下去,很多遊客在曬太陽,游泳,或在岸邊享受冷飲,非常悠閒舒適。 「我們散步。」可若拿起門匙隨他走。 離開香港的令剛活潑多了,沒有故意裝出來的冷漠,沒有隨時警惕小心翼翼的樣子,陽光下,他只像個英俊的大男孩。 他會無緣無故的望著可若笑一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一會兒傻傻的笑了,無限的快樂滿足,像得到心愛禮物的孩子。 「快要不認識你了。」可若忍不住。「這完全不像你,方令剛。」 「錯了,這才是真我。」他面對著她笑,一邊一步步的住後退。 「從現在開始認清了,而且以後不許忘記。」 倒著走路的他已撞上人。一連串的抱歉,敬禮,哪有半絲銀幕大英雄俠士的模樣? 他回到她身邊,很清楚的猶豫一下,然後才緊緊的握住她的手。 她沒有出聲沒有掙脫,只是微笑。 「很意外,我以為你會扔開我。」 「有這麼美的海灘,心理上沒有戒備,而且你是好朋友。」 「可不可以是情人。」他深深凝望她。 「那我寧可選梁家輝。」她仰頭笑。 「看來我也得拍一部西片,你可以選我。」 「真正的你原來這麼孩子氣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