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位置:首頁 > 作家列表 > 言妍 > 回首闌珊處 > 上一頁 返回 下一頁 | |||||||||||||
字體大小 |
背景顏色 |
|
|||||||||||
| 第2頁 言妍 她伸手拿到的第一件東西,是她親手做的母親節卡片,淺紫的蕾絲和深紫的緞帶,上面寫著: 給我最美麗及最親愛的守護神伍涵娟女士,她可以無條件命令我做三件事,兌現日期——我的一生。 這是她首次全用中文寫的卡片,母親感動地笑著說:「我就命令你三件事,選擇你自己喜歡的事業,嫁你自己真正愛的人,過你自己想過的生活。」 「啊,那太容易了。」雅芯不高興地說。 「不,一點都不容易,有人一項都做不到呢,」母親的眼中閃過一絲黯然「我要怎麼向你解釋呢,你仍然如此年輕……」 「哎呀,不管啦,我說的是為你做的事,不是為我自己,你可以許願呀。」雅芯撒嬌的說。 「我都這把年紀了,若還有希望的話,不過就是希望介輝和你幸福快樂而已。」母親回答。 是嗎?若要子女幸福快樂,做母親的怎能莫名其妙地就由世間遁去呢? 雅芯放下卡片,又拿出一串彩色的紙鶴。是呀,那陣子她迷上中國折紙,還和母親去民俗會展示上唬得洋人們一愣一愣的。她最棒的技巧,就是左手彈完一首鋼琴曲,右手折完一隻紙鶴。 沒想到母親全當寶貝留著,這只淡藍的是貝多芬的「月光」,粉綠的是蕭邦的「小雨滴」,霞紅是舒伯特的「野玫瑰」…… 她還要繼續看嗎,沒有母親,它們還有意義嗎? 或許介輝的不聞不問是對的,把一切丟在腦後,任父親去再婚,任母親寂寂等死。 紙箱最底部是厚厚的一疊資料,上面還小心保存著一張獎狀。呀,是她第一個大榮耀呢,他們那個科學小組,得了全紐約州中學比賽的第二名。 「我們彭家又要出個醫生了。」父親高興地說。 「為什麼所有華裔都要當醫生或拚博士呢?」母親淡淡地說:「我倒希望雅芯多去體驗生活,她很感性,不見得適合讀醫。」 「你別扯後腿了,雅芯是我們的女兒,遺傳到我的聰明和你的理性,沒有她不能念的。」父親相當有自信的說。 理性的人,怎麼會說瘋就瘋呢? 雅芯一頁頁翻著科展報告,突然,一個陌生的大信封掉出來,上面沒名沒姓的。打開封口,先是一疊小卡片,裁得整整齊齊,上面用粉彩筆畫著一束束栩栩如生的花,有百合、玫瑰、蘭花�u… 還有一些是叫不出名字的。 母親有藝術天分是眾所皆知的事,她尤其擅長畫花。母親曾說:「我小時候家裡窮,想學琴和舞蹈部沒有錢,後來我的畫得獎,美術老師的繪畫班招生,我想參加,卻沒想到他竟當著全班的面說,你家是貧戶,還敢舉手報名?」 「好壞的老師,一點愛心都沒有。」雅芯生氣的說。 「從那時起,我才瞭解貧窮的受人踐踏和歧視,於是,我立志要賺很多錢,成為富有的人,能得到任何我想要的東西,也再沒有人敢羞辱我了。」母親說。 「結果呢,你有錢了嗎?」年幼的雅芯問。 「當然有了。」母親臉上的笑容不見了「所以,我才能讓你學音樂、學畫和學跳芭蕾舞,不是嗎?」 是的,母親非常重視這些,說藝術、音樂的薰陶培養,是走向上流社會的必備品。 可是,父親的日益成功,介輝和她的優秀表現,都沒有令她快樂,還帶來了如此慘痛的劇變,她的瘋狂真的是單純的腦細胞病變及毀損嗎? 雅芯將信封倒空,一張泛黃的紙飄出,像是手寫的信,第一行收信人是……呃,由於雅芯生在美國,雖因家人親戚的強制規定,中文聽讀寫都有某個水平,但不常用的話,一些較難的字難免會忘記。 不過,至少尾端簽名的「涵娟」是母親的名字沒有錯。她寫信給誰呢?放在女兒十五歲的紙箱裡,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含義? 雅芯一口氣跑到二樓的書房,拿出最角落的漢英字典,再跑回地下室。 她將燈開亮些,就著字典逐行逐句地讀完所有的內容,然後就呆愣在那兒,無法動彈,因為太震驚了! 她不是全懂,但那種無助的感覺痛擊著她的心。 「熙」是誰呢?母親為何要對他說這些可怕的事,看來,母親並不愛父親,認為和他生活是「折磨」,而「熙」才是她真正喜歡的人…… 十月二日,雅芯將十五歲的那一個月……這封信不就是母親瘋狂前夕寫的嗎?火車及迷宮的夢中夢,不停地尋找著「熙」,這就是母親之所以回不來的原因嗎? 七年了,七年的困惑,真可由這封信得到解答嗎? 父親知道嗎? 彭憲征正在一樓的辦公室讀雜誌,呂麗蓓歪坐在他身旁,打算替他量血壓。以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而言,除了稍胖外,他的體格還算保養得不錯,大概自己是醫生,就比較會注意身體方面的事,甚至還能娶個年紀小他十幾歲的女人當太太。 雅芯敲兩下門,老實不客氣地走進去。 「我在給你老爸量血壓呢。」呂麗蓓噘著嘴說。 「我有話要和我爸談,單獨的。」雅芯堅決地說。 呂麗蓓拿著血壓計,頗覺不甘心。 彭憲征說:「血壓待會兒再量,你先去開飯吧。」 雅芯一等到呂麗蓓走出去,便關上房門,坐在沙發上,思索著該如何開口。 彭憲征望著女兒,她真像他那躺在病床上的妻子……不�v應該是前妻了。 他初次見到涵娟時,她也是二十二歲,美麗高挑的模樣一下子就吸引了他,最重要的是她的活力及野心,一雙眸子常閃著神秘的光芒,像天空最亮的星星。 他不管她背後貧亂的家,不管家裡的反對,不管眾人的閒言閒語,以最快的速度娶了她,並將她帶回美國,進入彭家的世界。 最初他們也有一段好日子,涵娟念了碩士,生兒育女,他們四處旅遊,就如同一個安逸幸福的家庭。 若要說涵娟是何時變的,他真的說不清楚,好像就從雅芯滿月後沒多久,她辭掉工作,人安靜下來,有輕微的產後憂鬱症現象。 她用愈來愈長的時間,回到自己沉思及繪畫世界,對他一年比一年冷淡,溝通變成爭吵,性生活也極不協調,唯一還能令她露出笑容的,就只有介輝和雅芯這一雙兒女。 其實他是醫生,早該發現涵娟的腦部有病變徵兆,但因為她曾經如此完美,所以,他不想替她冠上任何醜陋的病名�q因此延誤了治療的時機。 而在眼前的雅芯,遺傳了母親的美貌,細白的皮膚上有一雙柳葉眉和靈活的眼睛,未語就先笑。更幸運的是,她沒經過涵娟的苦,又加上涵娟的細心撫育,以致更出落得盈盈動人,讓做老爸的也顧不得別人說他有私心,自己忍不住也要讚賞幾句。 唯一麻煩的是,她頭腦也太好,光耀門楣是夠,但交男朋友就會給人壓力了,目前就只有一個在哈佛念醫科的秦履宏或許還罩得住她強勢的個性。 見她不開口,彭憲征先說:「麗蓓好歹是你的繼母,你該對她尊重一些才對。」 「要我尊重,也要我服氣。」雅芯按按藏在口袋裡的信,又說:「我今天不是來討論你的新家庭,我……我,是突然想到,哪一天若媽清醒了,你怎麼辦?」 「都七年了,如果要好,也早就好了,不會拖到現在。」彭憲征歎口氣說。 「你和媽夫妻一場,就沒有想過無論貧病,都要守她到永遠嗎?」她執意問著。 「問題是,她已不是原來的涵娟了。」彭憲征說:「這事情我們不都討論過了嗎?你和介輝都離開家了,我一個人寂寞,也需要有家庭的溫暖,而且,我也會常常去看你母親,我甚至己在附近的墓園替她買好地,即使死後,我也會妥善照顧。」 「墓園」兩字,聽了令人傷心,彷彿母親是早已不在人世的人�v 雅芯忍不住說:「你一直對媽沒信心,不相信她會復元,對不對?爸,你愛過媽嗎?」 「當然愛過,否則怎麼會娶她呢?」彭憲征說。 「那媽愛你嗎?」她又問。 「當然,」他皺皺眉問:「你今天是怎麼了,老出這麼古怪的問題》」 「媽的生命中難道就沒有別的男人嗎?」雅芯不死心的又問。 「有哇,你外公、舅舅,還有介輝,你還想知道誰呢?」他有些困惑了。 彭憲征一向是藏不住心事的人,和擁有許多秘密的涵娟不同,雅芯曉得父親沒有撒謊,或許他真對「熙」這個人一無所知,因此,她謹慎地先不將信拿出來。 「你今天要跟我談的,就是這些事嗎?」彭憲征問。 父親不懂母親的感情世界,但他們曾同床共枕,應該知道夢的事吧�w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