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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頁 言妍 進到家前的巷道,維愷才想起自己忘了打電話,也許爸媽都不在家呢! 當他關上銀藍色的跑車門,吳菲麗已從窗口看到他,瞧他如此西裝筆挺地突然出現 ,不會發生了什麼事吧? 維愷一進屋,就左右瞄瞄,想找出關於紫恩的蛛絲馬跡。 吳菲麗在他身後問:「今天怎麼有空回來?也不事先通知,你老爸被朋友叫去打麻 將啦!」 維愷沒有回答,逕自兩三步便跨到樓上,他打開浴室的門,看見有粉紅毛巾和蜂蜜 香皂,整個空間帶著花兒的味道;他再打開客房的門,裡面卻整整齊齊的,方正的被褥 ,空無一物的桌子櫃櫥,不像有人住的樣子。難道他在百老匯遇見的紫恩是夢一場? 「她呢?」他問跟著上來的母親。 吳菲麗看她的舉止,已猜出八九分,「你都知道啦?」 「紫恩來的事,為什麼要瞞著我呢?害我出了好大的糗。」他說。 「沒有瞞呀!只是沒有適當的機會說。」她安撫地道。 「怎麼沒有?上次我回家吃飯,還有爸到蘇荷區來,都可以告訴我,但你們卻隱藏 得很好。」他壓抑自己的急躁說。 「什麼?不是你老爸說的?那你是從哪裡得到消息的?」吳菲麗不解的問。 維愷只好將在杜弗劇院前面發生的事再說一遍,包括安迪的流鼻血。 「安迪這寶貝,做事就是少根筋……」吳菲麗笑到一半,臉突然僵住說:「所以, 妳是和紫恩見過面了?你……你沒有什麼失禮的地方吧?」 維愷想到咖啡店那場不歡而散的談話,表情有些不自然的說:「還好吧?」 「你一定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難怪紫恩上星期五就堅持要搬家。」吳菲麗恍然 大悟的說。 「搬家?她搬去哪裡了?」他臉色微變的說。 「曼哈頓呀!她找了幾個舞團的朋友,一輛車就載走所有的東西,說什麼交通方便 ,可以到大學旁聽,反正都是不容人反駁的理由。」她看了兒子一眼說:「弄了半天, 原來是跟你有關,妳到底對紫恩說了什麼?」 哦?這份倔強和骨氣倒是紫恩以前所沒有的。維愷在心裡膨脹了幾日的怒氣,一下 子「噗!」地刺破。他走下樓,打開冰箱假裝要找飲料喝。 吳菲麗看情況不妙,又再追問了一次。 「也只不過是要她別太打擾你們而已。」他勉強地說。 「這哪裡是打擾?才住不到一個月,你要我怎麼向於伯伯他們交代?」吳菲麗想再 繼續指責,但看到維愷眉間有著沉鬱,眼中飄忽著憂色,可見這件事對他影響不小。若 紫恩仍是他心頭上的結,或許這正是解開的時候。 「維愷,」她放軟聲調說!「這六年來,我和你老爸不提紫恩,是明白你自尊心強 ,也有能力平復自己的痛苦。結果,你做得很好,有優秀的學業和成功的事業,生活也 朝氣蓬勃。現在回首看往事,平心而論,十九歲和十六歲結婚,是不是太早了一點?」 「是太早。」維愷承認,但他內心卻想,我又不是為結婚而結婚。 「這就對了嘛!為了一個不成熟的爭執,兩個青梅竹馬的好友鬧得反目成仇,若死 不相往來,不是很可惜嗎?」吳菲麗說:「其實,我這回邀紫恩來住,潛意識也是希望 你們重修舊好,不要再彼此介意,能夠笑著說以前的種種,也算圓滿收場了,不是嗎? 」 圓滿?維愷苦笑一聲,語調中有著不易察覺的諷刺,「我的心理醫師老媽,我的自 尊心從沒受損,也沒有妳所謂的痛苦創傷。十九歲的事只能算幼稚,我早就不介懷了, 更不必用『反目成仇』那麼嚴重的說法。現在,我和紫恩都長大成人了,各有各的想法 和天地,拜託妳不要把我們硬湊在一塊兒,像小學生一樣打勾勾和好,行嗎?」 「既然不介懷,以後就由你照顧紫恩,好不好?」吳菲麗乘機說。 「又要照顧?」維愷怪叫出來。 「你和紫恩一起長大,她不就像妳的妹妹嗎?」她說。 「天底下的女孩那麼多,為什麼非要她當我的妹妹?」他抗議地道。 「有緣嘛!」吳菲麗擺了一張長長的臉孔說:「兒子呀!有位心理學家曾說過,人 必須要正視童年,才會有幸福快樂的未來。」 「老媽,求妳別再亂編名家格言了!」維愷摀住臉,無奈地說。 「那我們來看這個。」她說著,由矮櫃中拿出一大本相簿。「六年來,都一直堆在 箱子底,前幾天才由我和紫恩整理出來,挺有意思的喔!」 相簿的第一頁,赫然是他和紫恩的合照,照片裡的色彩已褪,十歲的男孩和七歲的 女孩牽著手站在南非大使館前面,笑得純真又可愛。尤其是紫恩,那蘋果般的臉頰和黑 靈靈的大眼睛,比他記憶中的還要美麗。 爾後,小女孩一年年長大,奶氣的胖已經沒有了,出落得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而 那英俊的少年,就自喻是護花、賞花之人。 觀看往日的紀錄,認真不得,就當是歷史人物,另一個人生,若要他們活過來,無 疑是如逆向時間般不可行。 好吧!要當紫恩是妹妹,還不容易嗎?況且,一旦做了哥哥,他就有理由管束她交 友及生活上的瑣事,順便可以禁止她和安迪往來。 嘿!這不就和以前那「免費保母」一樣了? 不!當然不一樣!他早就不是當年的那個呆子了,這一回,他要只享權利,不盡義 務,讓紫恩真正怕到,永遠不敢接近他方圓百里之內的人和事。 然後,大家就會明白,他簡維愷根本不在乎於紫恩,從來就不! 第四章 回憶 紫恩在和安迪約好的時間之前,便已經去練了四小時的舞。 明天是重要的一日,舞團要試演角色,雖然露芭娃演出第一女角「吉賽兒」幾乎是 確定的事,但紫恩仍抱著一線希望,如果能讓她有一次機會用自己的方式去詮釋「吉賽 兒」,今生也就無憾了。 她口裡哼著音樂,躍過服裝店前的一處水窪。刺目的牆壁塗鴉,提醒她這個地方治 安的惡劣,不過,在這星期天的早晨,曼哈頓仍有一種安靜朦朧之美,或許夜裡出來浪 蕩作惡的混混都還在睡覺,要不然就是上教堂懺悔,好歹也當了半天的好人吧! 斐洛太太的公寓大門像監獄的鐵柵,厚重又生著�蛂C紫恩正要開門時,發現牆角的 那個流浪漢還躺在原地,像一堆腐朽的屍衣。已經三天了,他到底是死是活? 「別理他們,如果死了,掃街的人會處理。」保羅告訴她。 保羅是個很喜歡做詩的美國男孩,褐髮藍眼,英俊而開朗,他跳的是第二男主角, 即是愛著吉賽兒的另一個男人希瑞恩。記得保羅第一次看見她時,就大叫著,「哇!中 國娃娃的臉、英國倫敦的腔、東方神秘的美、歐洲古典的優雅,多奇妙的組台呀!」 做完這首詩,他就以她的追求者自居,也讓紫恩感受到美國人熱情開放的一面。 反正是好玩嘛!紫恩也在適度的範圍內,和他相處融洽,就當是純粹的好朋友。 雖然保羅警告過,但紫恩仍忍不住走過去,在那航髒的酒杯裡,放下口袋裡所有的 零錢。 那個流浪漢突然睜開眼,毛叢中兩顆混濁的眼珠子讓紫恩嚇了一跳,而他不過是要 轉個身子而已。 「美國地大物博,他們為什麼不找個工作養活自已呢?」紫恩曾這樣問保羅。 「吸毒、酗酒呀!條條都是不歸路。」保羅又指指腦袋說:「還有精神官能症及憂 鬱症,很容易就和世界脫節。」 不|紫恩絕不許自己變成這樣,即使她以後真有一雙殘廢的腳,也要活得清清爽爽 、有獨立的尊嚴。 開了三樓的門,按著是一連串的鎖,兩天來,她已能對樓梯上的髒東西視而不見了 。 房間內倒還乾淨,但紫恩還是花了一天的時間洗洗刷刷,換上全新的被單,枕頭及 餐桌布。 反正只有三個月,對半夜傳來的尖叫聲習慣性地充耳不聞,大概就能生存下去吧! 至少這兒離劇院和醫院都近,把生活範圍拉到最小,接觸的人也最少,她就能全心 在最後一場舞上面。 坐到床上,紫恩按醫生的囑咐按摩著雙腿,以減緩壞死和變形的情況,然後再穿上 襪套,吃三顆藥。她正扭動腳趾頭時,窗外有人叫她的名字。 是安迪!紫恩匆匆地套上牛仔裙,淺紅色的毛衣外套,一頂藍帽罩住捲曲的頭髮, 快速地下樓來,她一向是極討厭浪費時間的人。 安迪自從流鼻血的意外後,已經到杜弗劇院找過她好幾次,並且送過玫瑰花。因為 知道他和維愷是好朋友,所以她刻意與他保持距離,不接受他的任何邀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