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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頁     辛悌    


  闊別數日,耿夏荷再次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面對於靜惠審視的眼光,她心虛地笑笑,不發一詞。

  丟給她一個下班後再說的眼神,於靜惠聳聳肩,瀟灑地不在熱騰騰的此刻開口詢問,反正時間不對,地點也不對,貿然開口的下場只是讓更多閒著沒事幹的人們等一下多了花邊新聞可以嚼舌根,她才不做這種傻事。再說,耿夏荷一定會告訴她一切的。

  詭譎的氣氛持續,只要耿夏荷一有較大的動作出現,或是起身喝喝水、或是伸伸懶腰,甚至上洗手間,都有人以眼光跟隨,建立起強大的雷達網,生怕漏掉她的一舉一動。

  就在下班前沒多久,不幸地,終於被這些「禿鷹」逮著了,鍾瀚惟叫她進辦公室。人人慶幸終於有進一步好戲看之餘,也開始揣測才短短為期一周的光陰,那兩個原是死對頭的人有如此戲劇性的發展,緊跟著注意著那總經理辦公室密閉空間中的小小聲響,好好奇哦!

  ※※※

  「什麼事?」不滿臨時被召喚進總經理辦公室,耿夏荷氣呼呼,眼神威脅著你最好有重要的事情,否則……休假歸來之後,桌上堆滿東西,正忙得不可收拾之際,他老兄的一通電話,可是逼得她要挪開許多的既定程序。

  「晚上陪我吃飯。」他命令道,忍耐許久,今晚絕不再讓她逃脫。

  「我才不……」拒絕的話在口中還未衝出,隨即轉為委屈的語氣,「晚一點才行。」

  「現在就走。」不容拒絕,鍾瀚惟一把摟住她的纖腰,順勢在她耳際印下一吻。

  「上班時間哪,我又不是老闆,沒那麼好命。」不肯依順,耿夏荷也有自己的堅持。

  「我不想等。」硬是拉著她走,鍾瀚惟也不退讓,「我肚子餓了。」

  「放手啦!你餓死也跟我無關,到底要不要讓我工作?照這樣下去,遲早我在『達致』會待不下去。」掙脫他的箝制,耿夏荷正色地看著他,「雖然我們之間有協議,可是請你尊重我的上班時間,即使你是我的老闆,但私事不能影響公事,我有我的考量,等我做完,行嗎?」

  鍾瀚惟聽了實在拿她沒轍,只好無奈地答應。

  等到耿夏荷真的結束工作,已經是晚上八點鐘,她如約敲敲鐘瀚惟辦公室的門,以為他應該早就走了,卻意外地見他還未離開。

  「走吧!」他熄滅手上的煙,面無表情地帶頭起身離去。

  默默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寬大的肩膀,耿夏荷開始懊惱下午過於火爆的態度,原先無求於人,加上立論正確,態度優劣自然無妨。但處於「吃人嘴軟,拿人手短」的現況,更加上發現心中有他存在,一旦他不開心,理虧的人竟變成她,老天,真是沒道理!

  ※※※

  「吃飯吧!」領頭走人一間氣氛頗佳的西餐廳,鍾瀚惟甚至沒回過頭看她一眼,語氣也極為淡然。

  兩人點了餐之後,依舊不語。

  服務生送來餐點後,耿夏荷食不知味地撥弄著眼前的牛排,不知道該說話還是不說話,寂然的沉悶在空氣之間,各據一方的兩人,只靠偶爾對望觀察彼此,直到他送她回家,一路上兩人都沒有開口。

  他的不語出於省思,思索兩人之間的關係該是如何,這種情況下,該不該讓耿夏荷在「達致」中繼續待下,自從下午她義正辭嚴的一席話,鍾瀚惟在心中也多所衡量,是不是自己做法不對?不可諱言,她是個相當出色的廣告人,創意新、點子夠,真要放棄,捨不得呀!

  唉!所以說他討厭脾氣壞的女人,要求別人合作之外可以,別人一旦無法如她心意,當面就會爆發,多無趣。可偏他就是不能不顧及她的感受,難道真如倩蓉所說,他愛上她了?

  不可能,他第一千零一次地搖頭,也許只是對她有著短暫的好奇,長久來看,如果兩個人想和平相處、和樂融融地在一起,當個朋友也許還勉強可以維持,若要進一步的話,哼哼,就不知道誰能忍受。

  可能是太久沒有跟鍾心惟吵嘴,忘了這種女人厲害的一面,還是找個時間回家,讓她洗洗自己生�蛌漱j腦吧!對,就這麼辦。鍾瀚惟暗暗在心中下定決心,困擾許久的問題總算有了解決之道,心情也跟著開闊。

  「喂!我知道下午的態度是不好,在此先向你道歉,但是我可不認為我做錯哦。」沉默許久,耿夏荷終於撐不下去,覺得率先低頭比較實際,到底人家還是有恩於她,不過她不忘表明自己的立場。

  「你沒有錯,也不需向我道歉。」鍾瀚惟點點頭,同意她的意見,並自嘲地笑笑,「該反省的人是我吧!」

  「真沒有就好了,可是你今晚怪怪的,我……」如此爽快地贊同反而讓她不知所措。

  「我下次會改進。」

  「不是的,我是說……」她還想解釋什麼,卻擠不出話來。

  「你是個優秀的員工,我很安慰。」鍾瀚惟給她正面的肯定。

  「謝了。」耿夏荷無精打采地響應。

  第七章

  顧春江要結婚了。

  對「晴光」來說是何等大事,第一次嫁女兒呀!在「夏、秋、冬」三個女子之間又造成了極大的震撼,等於失去了從小到大吃喝拉撒睡都在一起的夥伴,從此「三缺一」。

  「你這麼想不開呀!才剛畢業沒多久,又是接觸的第十個男人,連戀愛的學分都不夠,幹嘛急著把自己嫁掉?春江,大好的生活在眼前才要展開,他又不是什麼好東西,雖然還算稱心,但憑你的條件,找到十個八個比那個姓駱的小子更好的對象,容易得很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呀。」耿夏荷趕回去時,劈頭第一句話就問。

  記憶猶新,沒多久之前,顧春江美人梨花淚帶而又強自堅強的倔強、消瘦不成人形的落寞,怎麼一眨眼,立時風雲變色?急煞人,耿夏荷性子急,想知道情況一向有話就說,憋不住的。

  「就是說,前一陣子你不是才無精打采地回來,哭得眼睛紅腫,怎麼才沒多久就都忘了?怎麼讓他如此容易得逞?害我們還有好些話沒說耶!」沈秋池基於上回的惡作劇,雖然偶爾會對駱清堯感到抱歉,可是要搶走她們的春江,這也未免太……太……太過分了。

  「木已成舟,想不度河都困難,我說得對不對?」舒冬海詭異地笑著,引來顧春江的臉上一陣緋紅。

  「是真的嗎?你……你……」沈秋池指著她,期期艾艾說不出話來。

  「沒想到我們的乖乖女,最勇於打破禁忌。」耿夏荷搖搖頭,「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莫非是先上車後補票?幾個月了?」

  「唉!我和清堯是……不是……」有口難言,承認也不是,不承認也無話可說,顧春江真是左右為難。

  「人家喜歡就好,你們喳呼個什麼勁?輪到你們時,就知道『嫁出去的女兒等於潑出去的水!』這句話的真意。」舒冬海白了她倆一眼,埋怨她們的不解風情。決定終身是件多麼重大的事,人家正在興頭上,就該說些好話以茲鼓勵,何必落井下石。

  「還說哩,上次明明就是你整駱清堯最慘,現在有話說的人也是你,真怪。」沈秋池小小聲地念道。

  「對,我改變主意,不行嗎?不過說實話,春江,你真的考慮清楚了嗎?他不是個好應付的對象,主控權和嫉妒心都強,容不下別人的不贊同,柔弱的你也許會成為犧牲品。」說來說去,基於上次和駱清堯有過一面之緣後,舒冬海也會擔心。

  對女人來說,談戀愛是一回事,找錯對象還能重來,就算曾經受了傷,再苦再痛,終究會過去。可結婚就不一樣了,一旦決定終身相伴,交出自己的真心之後,依顧春江外柔內剛的個性,絕不可能更改。此生此世,恐怕她只知道「身為駱家人,死為駱家鬼」這種古老的思想。加上天生寬大的胸懷,即便她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會往自己肚子裡吞。

  「謝謝你們的關心,我相信清堯是此生中我惟一會接納的男人,有他就夠了。」顧春江柔美的笑容中隱隱透出衷心的喜悅,對眾人的反對都只是微笑不語,「再說,我和他之間發生了許多事,有不好的、也有好的,但這些恩恩怨怨都已成過去,實不足為外人道。你們只要知道,今天我會嫁給他只有一個原因——他愛我而我也愛他。」

  看著她小女人似的嬌顏與滿足的笑容,彷彿只要提起「駱清堯」三個字,就代表著幸福。開啟顧春江二十多年來生命的春天的他,讓她甘願此生只為他而生,也能為他死。

  「夏、秋、冬」三人齊聲搖頭歎息,這個男人出現得未免太早,讓完全沒有社會經驗的顧春江一人情海,再也沒有脫身之地。或者該說是愛情之前沒有道理,愛上就愛上了,讓人再也沒有能力思考抵抗,除了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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