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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頁     謝上薰    


  這時,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二領主張子丹不清而來,瞧他面色凝重,顯是有突發狀況發生,非來請示不可。衛紫衣深知子丹是個正經人,來必有因,心神馬上凝聚了起來。

  「魁首!」張子丹先見禮。

  「發生了什麼事?」

  有少室山的探子回報。」張子丹說話簡單扼要,一不誇張,二木鉦唆。「據傳,寶寶在少林寺闖下大禍,他趁亂畏罪潛逃,  如今少林掌門已發下追緝令,非要捉他回山治罪不可!」

  「什麼?」衛紫衣一驚而起。「寶寶他做了什麼?竟使得悟心  大師也無法容情。」

  張子丹苦笑。

  「他放火要燒少林藏經閣。」

  「我的老天!」

  衛紫衣跌坐回原位,感覺頭痛不已。

  席如秀聞言,酒意也嚇去了大半『猛吞嚥下一口口水咋社舌道:  「少林『藏經閣』內藏佛經寶卷,以及少林武功秘莫,人人皆知那是少林重地,未經允許而擅入者,不死也抽筋斷骨。寶寶場什麼地方不好玩,居然去燒少林藏經閣!他嫌命長啦!即使少體林方丈是他堂叔,這回也難以護短了。」

  「我不相信寶寶會做出這種事。」衛紫衣斷言:「寶寶雖然有之時胡鬧,但尚知事情輕重,心腸又軟,不可能忘思負義,做出危立白害少林前途及悟心方丈聲譽之事。於丹,傳言是否有誤?寶寶目前人在哪裡?』」

  「魁首,傳言確實無誤。寶寶真的舉火要燒藏經閣。不過幸好及早被看守『藏經閣』的僧人發現及時撲滅火勢,只燒燬了一扇窗子,但問題已嚴重到悟心大師也無法護他,廣派門人追。捕他回寺,並且,封鎖住所有通往『子午嶺』的通道,不讓寶寶有失機會向魁首及『金龍社』求教。到日前為止寶寶像是失蹤了,不僅少林門人沒抓到他,連我們的探子也失去他的消息。」

  「該死,少林寺竟要趕盡殺絕?」寶寶有難,衛紫衣自然不肯坐視,非比少林門下弟子早一步找到寶寶不可。

  然而,寶寶如何能夠突然消失無蹤呢?

  少林威震武林,門下奇才異士甚多,寶寶再精靈也逃不過眾多高手的耳目,再加上虎視眈眈,寶寶如何能瞞天過海?

  「難不成,寶寶她……」

  不行,她真這麼做,徒然將七分危機陡增至十分。」

  衛紫衣猛然灌下面前杯中的酒,擲杯而起。

  「叫馬泰立即替我準備行李,我要親自去一趟江南」

  張子丹不解。「去江南何益?」

  「少林群雄擋路,寶寶無法往北而來,那麼只有往江南而去。」衛紫衣慎謀能斷,處變不驚且能陡生急智。「我親自去接寶寶回山,倒要看看誰敢擋住我的去路,又有誰能從我手中捉寶寶回去治罪!」

  衛紫衣笑得堅毅,眼神凌厲而不屈。只是,他全身每一根筋骨都松活了起來,磨拳擦掌,蓄勢而發,終於得到寶寶的訊息,三分憂外倒有七分喜,管它得罪少林寺會招來什麼後果,他勢若泰山,誰敢當?

  「不好玩!不好玩!一點都不好玩!人家不過開個小玩笑,他們卻認真起來,居然一路追捕我,真是的,做和尚做久了,一點幽默感也沒有,太沒趣兒。」

  秦寶寶縱然機靈百巧,給人一路「倒追」,終於也吃不消了。即使抱著好玩的樂觀心情,玩久了,總會累吧,需要休息一下,養精蓄銳;奈何對方身負重大使命,非緝捕他歸案不可,絲毫不給他喘息的空間。

  寶寶可夠機靈了,一路上喬裝改扮,將他爹秦英生前教他的十八般絕活全派上所場,「我變,我變,我變變變!」無奈他玩心太重,那些看著他長大的少林弟子很容易便瞧見他不知不覺中露出的馬腳,加快追趕的腳步,害他疲於奔命。

  「累死我了,我不玩了行不行?」

  �繒酗ㄕ獢A追兵就在後頭。

  「可惡,不讓我回去找衛紫衣哥哥求救,真是卑鄙了,就怕『金童閻羅』一出手,你們性命全沒有。如今我都遠避至江南,你們還不肯罷手,看來不使出壓箱的絕活,趕不走那些討厭的蒼蠅。」

  寶實蹲在一座土牆下歇息喘氣!瞧他現今這副狼狽相,完全失去他平日惹人愛並、爺爺疼姥姥寵的模樣。要知他變了什麼把戲?變成一個丑兮兮的駝背少年、額頭上貼一塊狗皮膏藥,面色土黃,眼斜嘴歪,裝得好不辛苦,總算暫環朮功的躲開追兵,卻也犧牲色相到極點,剛才從人家井裡打水上來解渴時,自己見了水中倒影都忍不住想哭,誰會想多看他一眼?男人見了吐唾沫、女人見了倒胃口,怪模怪樣,丑到最高點,幸虧是喬裝改扮,直一要生成這模樣,寧願不出世才好。

  「往後見了駝背可憐人,一定要加倍的尊重人家。」寶寶以己度人、比較能切身體會到駝背人的無奈和心酸。

  可是,他再也受不了自己這模樣,裝得好累,一張俏臉怏麻掉了,還是做自己好!即使犧牲色相也比現在輕鬆多了。

  「不到最後關頭,萬不得已之時,絕不肯輕言再扮女嬌娃!」這原本是寶寶心頭對自己偷偷立下的誓言,而今眼看已到了最後緊要關頭,不得已只好再一次「還我真一面目」。

  土牆之內是一戶農家,方才走過竹籬笆的時候,依稀記得牆內晾盼的衣物中有幾件女兒家的花衫褲,或許可以借用一下。

  寶寶也知農民稼穡艱難,不輕易裁布制裳,他可不願因一己之方便而苦心得一名村姑破口大罵或淚眼婆娑,著實罪過。

  他摸摸口袋,只剩十幾個銅錢,不知夠不夠人家買一塊花布,不禁後悔自己一點金錢觀念也沒有,吃米不知米價。

  事有湊巧,就在此時,他命中的貴人扇然降至。大概老天爺也同情地逃命逃得快走投無路了,施予一絲憐憫,教他與仇炎之碰了個正著。

  騎著高頭大馬的「楚國公」仇炎之,被老母逼婚逼得頭皮發麻,心情煩透了,出來散散心。一個老母已夠他生受了,再加上一個老姊、一個老妹各懷鬼胎,彼此較勁,仇炎之真希望自己此刻身在邊疆塞外,永遠不要回來。

  當他經過寶寶面前,威風凜凜,居高臨下的向他投以不經意的一瞥,寶賣那醜樣子不禁使人心生嫌惡之餘,又有幾分憐憫。

  寶寶則十分好奇的打量他,有一種「驚艷」的感覺。「哇塞,這男子是何方來的大人物,一眼就教人清楚明白的知道他絕非『普通品種』,不敢隨便揣測他身份來歷,酷到最高點!」又覺得欣賞別的男子有點罪過,另加補充:「不過,寶寶可是得專一的,還是大哥哥最帥、最令我愛。」

  仇炎之離家已久,不知自己頜地內竟有此等乞兒,掏出一塊碎銀了丟至他腳跟前,一言不發的策馬離去。

  「咦,他幹嘛好端端的把錢亂扔?」等他一想通,不免好笑。「原來他錯當我是乞兒,該說他心腸好呢,還是有眼無珠?」落難之際,可使不得性子,寶寶撿起碎銀塊,翻牆入內,兩聲狗吠頓起,他抬腿踢起一粒小石子打昏了看家的老黃狗,如願登堂入室。

  屋內陳設簡單,不過就三間房,其中一間的桌上有一面銅鏡和便宜的梳妝用具,想必是這家閨女的臥房。寶寶翻開衣箱,找出一套壓箱的淡紅色衣褲,瞧那折痕分明是捨不得穿的新衣裳,搞不好是留起來當嫁妝的呢!

  寶寶見獵心喜,馬上穿戴起來,倒還合身,並打水上來將臉洗乾淨,由「他」一變成「她」,然後留下碎銀子,怡然走出農舍。

  本來,她打算回蘇州為她那投緣的娘親掃墓,然而形勢比人強,既然到了南京府地頭,已窮得一清二白,也只好隨遇而安。

  「那些窮追不捨的少林弟子,想破了頭,也萬萬料不到我可以搖身一變成女兒家。」寶寶心中十分得意,此乃她壓箱底的絕活了。

  可惜高興不了很久,肚子餓得咕嗜咕嗜響,人生第一痛苦事就這麼毫不留情的降臨到她身上,不禁後悔方才沒順便翻一翻灶間可留有饅頭、麵餅之類的吃食。

  此際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走了好遠才見到一瓦農舍,想用三個銅錢買兩塊餅,人家一大早蒸了一籠,剛好夠一家人填三餐飽肚,沒有多餘的可賣,農家人自耕自食,看重肚皮更勝於銅錢,不肯方便外人而餓了自家人,無情的揮趕她。寶寶無奈,又有點不忿,順手摘了兩顆桃子墊饑,誰想桃子浸冒,空腹吃反而難受,到這時候,她人已餓像剛蒸好的饅頭,軟軟綿綿的,沒一點勁道。

  「沒想到肚子餓的滋味像鬼咬人,由肚裡一直冷出來。」

  回想過去在「金龍社」裡的錦衣玉食,吃東西總是挑三揀四,看了饅頭便搖頭,非肉未饅頭或奶酥饅頭不吃,而且三餐中需有一餐吃到米食方能解饞,從沒想過南方米運到北方可有多貴。少林寺雖是清修之所,她的一飲一食與掌門無二,只有別人哄她多吃點,從沒有餓肚子的時候。想到這兒,寶寶忍不住流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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