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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頁 夏娃 「我不要做那麼丟臉的事。」這是顏佳昕想都沒想過的，她可是堅決不肯。 「媽，你不應該有這種想法的。我們是你跟爸爸生的，本來他支付你養育費是應該的，可是你既然不願意向他要，那去找他要一份工作並不過分啊，反正只是工作，在哪做都是一樣的吧。我們真的很想上北部唸書，老師說我們可以在那兒學得更多。」 顏少奕很義正詞嚴地「糾正」媽媽的「錯誤觀念」，他始終很清楚怎麼說動她。 聞言，顏佳昕開始猶豫了。小孩的教育和生活費用龐大，最近一直換工作已經把她身邊所剩的存款用得差不多了，再沒有一份固定、薪水較好的工作，他們的生活就要維持不下去了。 「媽媽，你不是說爸爸人很好嗎？他應該會給你比較好的薪水吧，那我們就可以買鋼琴一起彈了。」顏少婷其實對家裡那部二手的電子琴沒有反感，只是想多一個讓媽媽「投靠」爸爸的借口。 可是，顏佳昕想到兩個小孩跟著她吃苦了好些年，就有無限深楚的心痛，她應該要努力一些，給他們更好的生活品質才對，於是就答應了他們的要求，搬回自己熟悉的台北來。 如果她知道這半年來降臨在她身上的厄運和一樁樁的不幸，全是「人為」因素，且始作俑者還是她自己，大概也只有驚愕得無語問蒼天了吧。 如今他們算是踏出第一步了，現在媽媽去爸爸的公司，目前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小奕你想，爸爸會不會用媽媽呀？」顏少婷好希望母親趕快為他們帶好消息回來。 「當然會了，他是我們的爸爸嘛。」顏少奕說起沒見過面的父親，臉上總是掩不住思慕和光彩。 雖然顏佳昕沒有把聞人斯少形容得有如天人一般，不過也從來沒有一句貶損。 「我好想見爸爸哦，好想他知道我好想他。」顏少婷一扁嘴就露出兩個可愛的梨窩，她輕輕歎了口氣。 顏少奕沒說話，他自己何嘗不是呢？ 這時候顏佳昕來接他們了。一見到她，兩個孩子都迫不及待想知道結果。 「媽媽，怎麼樣，你見到爸爸了吧？」 「工作成了嗎？」 擁住兩個一臉急切的寶貝，顏佳昕給他們一個微笑，「媽媽見到爸爸，也找到工作了。」 「哇啊！太棒了！」顏少婷高興地跳起來歡呼。 「我早就知道一定沒問題的。」顏少奕得意地擺起一副未卜先知的神情。 在他們步行回家的路上，顏佳昕對他們說：「昨天媽媽問過鄰居，聽說在我們巷子後面就有一家幼兒園，風評挺不錯的。我先帶你們去吃漢堡，然後我們去看看好嗎？」 雙胞胎點點頭，顏少婷說：「媽媽，你以後儘管放心去上班，我和小奕會乖乖聽老師的話，不會給你惹麻煩的。」 「婷婷真懂事。」顏佳昕摸摸她的小腦袋。 「我是姊姊嘛。」顏少婷理所當然地說。 「你是妹妹。」顏少奕不承認地睇她一眼。 「誰說的，你才是弟弟。」顏少婷不服氣。 「你比我晚五分鐘出生，賴不掉的。」顏少奕擺擺手，一副懶得跟她爭。 「老師說過雙胞胎不是先出生就比較大的，在媽媽肚子裡我是排在上面的，我才是姊姊。」顏少婷生氣地叫囂。 「誰承認呢？出生證明就寫著我比你大，這是一個講求證據的時代，要不你把證明拿出來好了。」顏少奕說得不疾不徐的。 「事實才是最重要的！」顏少婷氣嘟嘟地道。 這是一個老問題了，誰也不肯承認對方比自己大，彼此都在心裡認定對方是弟弟、妹妹，一提出來講，常常就是爭論不休的場面。 「好了，好了，你們都是哥哥、姊姊，誰也別爭了。」顏佳昕趕緊打圓場，省得兩個小孩子再爭執下去。 誰知道她這麼一說，雙胞胎頓時把目光鎖住她，兩人心有靈犀、異口同聲地說：「媽媽，除非你再生一個弟弟或妹妹，否則這個問題永遠不會解決。」 怎麼好像是她的錯似的？顏佳昕無辜又錯愕地望著兩個孩子。再生？ 她找誰生呀！ 算啦，別跟他們的童言童語計較了。 看母親不當一回事的表情，雙胞胎對看一眼。他們可是很認真的。 第二章 到過巷子後面那家規模雖然不大，但價格合理、風評又不錯的幼兒園，顏佳昕看到它的對面還有一所學校，本來以為是一所小學的後門，後來才知道原來那是一所私立幼兒雙語學校，也就是「貴」族學校。 她的心情低落許多，想到雙胞胎本來可以有更好的生活環境，卻因為她的私心而剝奪了屬於他們的權利，她就覺得有愧。如果他們在聞人斯少身邊，就可以有更好的教育，享受更多彩的童年生活。 不過兩個孩子真懂事，似乎也看得出她的心情，為了不讓她擔心，一早就高高興興去上學了。今天是她第一天到尚亞集團上班，雖然忘記問她將被分配到哪一個部門當助理，但為了兩個孩子，她一定會全力以赴的。 大概是她來早了，聞人斯少還沒到，她被安排先到樓上等他。三十二樓有一個會議室、一間秘書室，還有她上次進去過的總裁室。 上次看到的那位美麗秘書似乎也還沒來，她想了想，還是在外面的秘書室等人好了。 大約半個鐘頭，已經過了上班時間，才看到有電梯上來。而聞人斯少一看到她，似乎這才想起她在這裡的原因，幸好他沒有說「啊！沒想到你真的會來。」 否則她只怕會羞得無地自容了。 「佳昕，你來得真早。」聞人斯少露出迷人的笑容。 「我以為上班不能遲到。」顏佳昕沒什麼表情，只是說到「遲到」時多看了他一眼。 聞人斯少依然笑著，他打開門，「進來吧。」 顏佳昕跟著他進去。他繞過辦公桌，坐進辦公椅，她站在桌前顯得有些不自在。 「坐啊。」他指著對面的椅子說。 顏佳昕無言地在他對面坐下來。 聞人斯少瞅著她，那張白皙的容顏略微低垂，細緻的柳葉眉、鬈長的睫毛，直挺的鼻樑尤其巧奪天工，就像精密雕塑過的，而兩片櫻紅的唇瓣嬌艷勝過盛開的花蕊。 「沒想到女人也可以隨年齡增長而更美艷。」他毫無顧忌地凝視她。 嫌她以前聽甜言蜜語不夠多嗎？顏佳昕沉默地睇他一眼，看在工作的份上，她容忍著不反唇相譏。 聞人斯少揚起嘴角，看著她略顯清瘦的臉頰，「你在減肥嗎？現在的女孩子似乎很喜歡自己看起來瘦一點，不過我喜歡有一點肉的女孩子，以前我就認為你胖一點更好看。」 他是什麼意思，是說她不應該「刻意」減肥嗎？減肥也要有本錢的，他該知道她以前就不夠胖，哪裡還會有肉可以減。顏佳昕實在不明白他為什麼要一再提起過去，她又不是來陪他「回憶往事」的。 「我想知道，我現在應該去找誰報到？」 聞人斯少看著她臉上的容忍和不耐煩，嘴角的笑容加大，似乎完全看穿了她心裡所想的事。 「先把這張寫一寫，你就可以開始上班了。」他拿起一張個人資料表交給她填寫。 「開始上班」這個字眼吸引了她，讓她忘記去多想他過於「節省」的話。 如果仔細思考，她不至於會忽略在開始上班之前，他應該先告訴她的是，她屬於哪一個部門、在第幾層樓、是找人來帶她去，還是她自己去找哪一位主管報到……這些應該讓她事先瞭解的幾個步驟。 她只是接過表格，填上名字、住址、電話、性別等等的基本資料，在學歷欄裡，她老實地寫大學肄業；在婚姻欄上，她寫著離婚；看到子女欄，她心虛地寫了一個「無」字，而經歷也是「無」。 聞人斯少瀏覽過一遍，看到的是她這七年來的空白，彷彿她的人生在他們離婚以後就中斷了，毫無痕跡可尋。 他狐疑地放下表格，抬頭看著她，「我以為離婚後你會回校園把大學讀完，你不是只打算休學一年嗎？」 沒想到他會往這一點上質疑，顏佳昕一時沒有心理準備，不免心慌一陣。 「佳昕？」聞人斯少瞇眼瞅住她，前妻的不安完全落入他眼中，更加惹起他的懷疑。 顏佳昕搖搖頭，「我只是不再認為有那個必要，而且，你……以為我可以毫不在意回到學校嗎？」 她幾乎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聲，心虛的地害怕他會發現什麼而一再探索。她不停向上天禱告，只求他別再探詢下去，有關於她這七年的人生，沒有一件事可以和雙胞胎扯開來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