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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頁 席絹 ——孫母的自憐—— 孫琳琳是孫家的黑羊。 父親是醫生,母親是藥劑師,以一對重視子女教育的家長來說,沒道理養出孫琳琳這一支黑羊。 黑羊?就是!舉凡打架、惹事等之豐功偉業,沒一項她遺漏的。再相較於她上有兩名資優生兄姊,下有一名將書本隨便翻翻就把全校第一名摘下來佐飯吃的小妹,這孫琳琳要是成績平平已屬大逆不道之流,更別說她的行為已構成閒雜人口中的「太妹」標準了。 孫母曾百般自省是否自己的教育方針出了岔子?否則怎麼四名子女全是奇奇怪怪的性子?以外人的眼光來看,孫家只有一個令人擔心的孩子,但在孫氏夫婦的眼中,對四個孩子的擔心卻是等量的多。 會讀書,並且讀得怪癖叢生、古古怪怪;以及不會讀書、成日打架滋事,這之間哪一種情況比較值得慶幸? 孫母反省又反省,每次有老師找上門,她都會不斷的反省一次。無論老師找上門是為了兒女功課太好,鼓勵跳級的事,抑或是別個家長、學生、教師找上門討公道,都令她恨不得將四個孩子全塞回肚子內,省得白髮直直冒,一顆心永遠吊在半空中無法放下來。 好吧!既然孫琳琳幾乎三天兩頭的讓一串人往家裡來拜訪,孫母索性將吁歎的重心點先放在老三身上。 回想起琳琳第一場光榮戰役,是在幼稚園中班時—— 隔壁的大毛偷喝掉了她心愛的養樂多,然後還不要臉的想偷親她,於是她將大毛推倒,並且在他臉上踩下一枚腳印,證明姑娘曾經到此一遊——嗚……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同理,壞的起頭,是墮落的全部。當時她這為人母的要是能克制一下自己的笑意,也不會讓小小女娃兒誤以為她這個媽媽衷心支持她「替天行道」的舉止。可是那真的很難,因為那個大毛的媽尖著喉嚨吼叫的聲音真的很像火雞被捏住脖子的哀號,害她笑得肚子好痛,回家更是忘了糾正女兒不當的行為。 然後,其他沒有家長找上門的不算。再一次,她被學校找去,是在琳琳上小學一年級時—— 三年級的小瓜呆男生專門守在福利社門口搶劫低年級小朋友的零食,原本琳琳是不太管別人做什麼偷雞摸狗的渾事的,她很認分的當她天真無邪的小學生,舔著她心愛的紅豆冰棒,目不斜視的走她的康莊大道,但突然背後教人猛力一撞,才吃了一口的紅豆冰棒就這麼飛不見了!她氣紅了眼,將壓在她身上的同學拉開,對那個小瓜呆撲身而去,打得風雲變色、兩敗俱傷——嗚……這是失敗的第二步。那時她看到寶貝女兒給人打得鼻青臉腫,氣得幾乎沒抓狂的址過那小瓜呆再給一頓粗飽。結果,替女兒上完了藥,不僅忘了訓誡肢體衝突的不可為,還替女兒報名了兒童柔道班、空手道班、國術班…… 可想而知,每一步的錯誤,足以累積成多麼慘烈的後果。她只想養出平凡可愛的女兒,但是…… 天真無邪的小孫琳琳,自從稱霸國小之後,更是一路順理成章的在國中、高中叱托風雲,威武得不可一世,還被對了個什麼「女冠」名號。當孫琳琳的性格、行為離「天真無邪」愈來愈遠之後,孫氏夫婦的心臟也日漸難以負荷,卻又不知該如何是好。 幸好孫琳琳從來無意角逐黑道「女教父」的地位,只把學生生涯中的打打殺殺當成是一項遊戲看待。她承諾父母:當她不再是學生之後,也就不再是什麼人的老大。 終於安了孫氏夫婦那兩顆懸吊了十數年的心。 只是呀只是!唉…… 又來一聲沉沉歎息,無語問蒼天。孫母拭了拭眼角想像中的淚水,又開始自問了起來:混黑道和人打打殺殺以及混偵探界專跑警民合作出生入死的路線,這兩者之間,誰離死神比較遠?哪一種比較值得慶幸? 唉唉唉…… 誰來發明一種機器,好讓她把子女全塞回肚子內可以嗎? 她得等到哪一天才能真正對女兒放下心?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她一定要爬上新光三越的頂樓跳大腿舞以茲慶祝,高呼普天同慶。 但,真的有那麼一天嗎? 唉。 第一章 「老孫工作室」遺世獨立於一幢搖搖欲墜的危樓中。說是危樓,其實也牽強,畢竟它只是外表像,還不至於被市政府貼上公告以示生人勿近、小心坍塌什麼的。 如果你有那麼一丁丁冒險犯難的心,足以使你願意提著心口勇敢的推開虛掩的鐵門,而且還是一扇鐵�袨陷部B鐵灰飛飛的鐵門的話,那麼你就有福了。勇敢再踩入似乎有些黏腳的地板裡,享受鬼屋的陰森快感,倒也稱得上是不虛此行了。假使這還不能令你奪門而出,那麼,就往樓梯的方向前進吧! 嘎吱……嘎吱,一步一搖晃的前進,看似隨時會塌成一堆廢料的階梯,倒也不似外觀所見的那麼容易壽終正寢,畢竟咱們可不是走上來了嗎? 這幢危樓,共有三層,其中一、三樓因各種緣由而不堪使用,只剩二樓可容許一丁點人氣進駐。 危樓向來出產鬼故事,任何一件破得無法再破的物品陳列其中只有加分的效果:潮濕腐朽的門板,被不知打何處吹來的陰風搖得吱吱微響;一盞五燭光的小燈泡權充闃暗走廊上的照明,但因燈泡上沾染了太厚重的灰塵,以致於失輝得像是隨時準備放棄照耀大地的任務,投奔入黑魔神的懷抱之中;翹起的地磚足以發揮其暗器陷阱的功用;殘破的窗簾、滲水的牆壁、脫落的壁紙,寫著「老孫工作室」的亮晶晶匾額,還有角落的老鼠叫聲……咦?不對! 寫著「老孫工作室」的亮晶晶匾額!鬼屋裡怎麼容許有這種東西出現?!如果此刻屋子內蹦出十個聶小倩都算合理,但怎麼也輪不到任何一件標榜著「新穎」的物品來出風頭吧? 但,就是!就是有那麼一塊黑底銀字的大理石匾額鑲嵌在某一間房的門框上方,亮得教人刺目! 已半個月未蒞臨此處的老趙,早忘了他裝神弄鬼的本意,拋下身邊人,一馬當先的衝入掛有「老孫工作室」的房間內,連門也忘了敲—— 「孫女兒——」 「碰」地一聲,門板不堪承受暴力,宣告陣亡,直挺挺的落地,嘎止了老趙的聲音。 「門板修理費,一千元;門板材料費伍仟元;老孫的收驚費三仟元。四捨五入,總共一萬元,記佯明天匯入我的帳戶,謝謝。」一張收據已然塞入老趙發冷的手中。 「你吸血鬼呀!」老趙含淚的跳腳,偏偏他老是一忘再忘的破壞她寶貝的傢俱,但這實在沒天理。「早跟你說女孩子要留一些給人家探聽,不要那麼現實,不然會嫁不出去的啦!」好心疼,一萬元又飛了。 他控訴的人,正是這幢危樓的居住者、「老孫工作室」的主人——孫琳琳是也。 此刻孫琳琳再度投入她玩到一半的電玩中,繼續過關斬將,很習慣的去容忍更年期老男人會有的症頭——雜念。她還能怎麼辦呢?誰教她一向敬老尊賢。 「孫女兒,你有沒有在聽呀?」 「有——呵……。」順道打個呵欠。「說吧,這次又要我「義助」些什麼?」 「什麼義助!警民合作,社會太平又安寧,敗類臭蟲清乾淨,人人開心笑呵呵。機!」咦?又創造了一首好詩! 孫琳琳極力忍下扁人的衝動,皮笑肉不笑地:「死老頭,你還有一分鐘可以交代遺言。」老要她做白工,她也就認了;要她容忍一名雜念成癮的老頭,也不是太困難的事,但一個人想要言不及義好歹也要有個限度,特別是當她正想埋頭入電玩世界裡的此時。 「真難聽,什麼遺言!我哪次來不是給你的荷包增加重量的?!」說起來他老趙可是她的衣食父母之一哩。 「我哪一件case收過你的錢?借問一下。」她皮皮地問。 「這個!這個一萬元就是證據!」抖著五分鐘前收到的收據,他大聲叫著。 「那是修門費用,別搞錯了。如果你每次來都輕手輕腳的,哪須破費。您知道,危屋不堪摧殘。」她堅持認定那只是修理費用,而非業務收入。 老趙吹鬍子瞪眼了良久,終於決定再次放棄感化她的笨念頭。朽木一向不可雕,反正他也被坑得很習慣了。銅鈴眼不經意轉到門口,才猛然發現正事還沒辦哩!趕忙清了清喉嚨:「我說,孫女兒——」 「喉嚨痛嗎?我這邊可沒藥!」 「你有沒有發現我帶了客人過來?」忍下鬥嘴的慾望,他問著。 孫琳琳從電腦螢幕裡抬頭,不輕不重的應了聲。她又不是死人,哪會不知道門口早站了一尊門神。 「他是我姪子喔!也就是我那英勇大哥的獨生子,他叫趙勤風,前一陣子的殺人狂分屍案就是他破的!還有呀,去年緝毒案件才真正是轟動武林、驚動萬教,上百公斤的毒品還來不及在台灣靠岸,就被勤風的小組給捉到了,再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