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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頁 席絹 無疑地,她的精明無人可比,絕對可以勝任,也可以常被他氣個半死,但…… 她還有自己的家仇要報啊! 也許兩者之間是可以不衝突的? 她開始思索這個可能性。 由於父親的庭訓、出身商人之家的關係,她向來以最短的時間做最有效率的思索。商人最重要的是商機,不掌握好便會稍縱即逝。她奉為準則,所以下決定向來迅速。 而,眼前的決定,只代表著!她與他會成為夫妻。 微微漾出笑,她!決定了。 第四章 一整天走下來,如果說舒大鴻以前對季瀲灩僅僅是敬畏,在今天以後,他更是佩服到五體投地了。 替他剔除了三戶不值得幫助的人家,保留了八戶染病或孤苦的老人家,不但留下銀兩,也承諾會每日途來飯菜與藥。在他眼中很「苛刻」的女人,居然在該大方時,不下於他,並且十分地有計畫,簡直像是保證會助人到病好為止,或欠收的佃農度過冬天時日。以往他只會送錢而已,對他人的病痛一點也沒轍。 花了一個早上弄妥了這些人家。他們逛到了衙門的公告處,去看懸賞的告示。 有一百兩的江洋大盜,有某員外提供五百兩要求抓的採花大盜,也有一些十兩、三十兩什麼的小偷之類。昨日他捉的那一個便值四十兩,而且被烤鴨店的老闆領走了。 當然,下一站則是攻到烤鴨店。 在季瀲滔滔不絕的嬌聲中度過了一個時辰,迷迷糊糊走出人家店舖的舒大鴻只知道包袱中多了五十兩銀子,以及十隻烤鴨,而那老闆連同客人全被罵得屁也不敢放一個,就甘拜下風地捧出銀兩送瘟神,並且反省自己是否真有人家罵的那麼壞。看來會連作好幾天惡夢。 然後,季大姑娘告訴他,以後抓大盜賺銀子比較快,不許他再表示除暴安良的那套說辭,眼前賺錢要緊;與其留賞銀給官府做善事,不如自己來。 在經過打鐵時,看到他的大刀流落到此地拍賣,也不過多看了一眼,便被精明的店主纏住,以三寸不爛之舌說服他拿五十兩出來買,無法脫身之餘,他挺不好意思告訴店主,那把大刀他用三十兩買來,而且還是被騙買貴了。但也根本輪不到他開口,季瀲灩便把五隻烤鴨交給他,要他去分贈給城東貧戶區的幼童吃。 結果,等他趕回來時,只聽到美人兒叱出的結語:「五兩!成交。」 然後也看到店主如喪考妣的臉泛青,差點沒哭出來似的。 據說一把不算差的大刀被她嫌到最後像是一隻�衒o快化成灰的爛鐵片,可怕的是,她有法子讓所有人包括店主也那麼以為著,最後只求有人願意收購這把爛鐵,倒貼也沒關係。 成交後,店主才如惡夢初醒,槌胸頓足不休。 好……可怕的女人啊!千萬千萬不要與她為敵。他心中猛喘氣,不敢相信光靠一張嘴就可以這麼強悍。 採買好所有的藥材與布料、棉絮,已過黃昏,城門已關,於是他們便決定在城中住一宿。 將藥材一一分送貧病的人家。由於那些人生的病都挺尋常,當年父親大病時,她看過不少醫書,約略懂得一些藥性,這些還難不倒她。 忙完一切,夜色已墨透,看來又要下雪了。 「我看到那邊有一間破屋子……」 他的聲音被她瞪掉。 「不,咱們住客棧。」她笑得很甜、很柔,也很不允許反對。 「客棧?」他這輩子沒住過那種地方,小時候只有被拎著衣領踢出來的分。 「我們有銀子,為何不住客棧?」拖著他,她堅定地往一家看來客人挺多,裡邊也乾淨的店面走去。 一見客人光臨,門房店小二明眼一瞧知道是沒什麼身家的人,但不至於會白吃白喝,倒也算慧地迎上去招呼……「二位爺,裡邊坐,是要吃飯還是住……」聲音中斷於看清那較瘦小的人不是男子,反是一名著男裝且俏麗清艷的大美人而怔住,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全忘了。「要住宿,也要用晚膳,中等房兩間。」她坐在靠窗的桌子旁,不理會店小二的呆楞,逕自道:「先來一道佛跳牆、淡糟炒鮮筍、小糟雞丁,再來一盅清湯魚丸,然後三人份的白飯。記住了嗎?」美目望了過去,自是一道凌厲的氣勢。 久久才回神的小二連忙應著,迷糊走回廚房,只盼自己當真全記得才好不知為什麼,有人這麼死盯著她發怔。舒大鴻心中硬是湧上一層暴力慾望。怎麼回事?他怎麼可以胡亂揚起欺負人、挖人雙眼的念頭?這是壞人才會有的歹念呀! 忙著清點細軟的季瀲灩沒有發現他的異樣。直到小二把菜全擺上了,她添了碗飯給他:「喏,吃吃看,正統泉州吃食,以清湯、干炸、爆炒為主,看看與你們北方人有何不同。」但舒大鴻並沒有立即接過,反而瞪著立於一邊,雙眼抽筋似的小二,沉聲道:「你做什麼還站著?」 「看看二位還有什麼需要。」小二的眼光一逕盯著大美人。 稍微瞄了瞄四周,舒大鴻才發現偷瞄她的人比比皆是,才記起一直忘了她是個少見大美人的事實。而他生平絕對不曾有過的火氣正面臨被點燃的境界。 「下去吧!我們不需要!」他粗聲說著。 「是啊,小二哥,請先上樓去清出二間房吧!」季瀲灩不經意地揮手,全是大家閨秀的風範,不會把粗魯鄙夫的放肆看在眼裡。 直到店小二走了,他才接過飯,大口地吃了起來,心情立即又大好了起來。所以很快地把心中莫名的怪異情緒趕走並且遺忘,當成沒那回事。反正依他的大腦,想一百年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好吃嗎?」又給他添了一碗,自己碗中的飯才吃一半。輕聲問著。 他點頭。 「比起你們北方的菜呢?」她好奇地問。 他搖頭,吞下好大一口才道……「在北邊每天蹲在街口喝碗杏仁茶,吃四、五個硬面餑餑,要不就是餃子,沒有錢上館子,聽說也挺好吃的。」 季瀲灩拖腮道:「哦,那麼真得找個機會去北方看看了。」 他點頭,反正她說什麼就是什麼,他此刻只管吃就好了。上館子吃飯對他而言可新奇了,放在桌子上完好的菜到底是人家不要的冷飯餿食比不上的,以前替人趕鏢,那些鏢師們在店內大口吃肉喝酒,永遠只留他在馬廄邊的行李房看鏢車,吃的也是五花肉拌白飯,還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且菜色之多,光看就滿足。 「再半個月就過年了,我希望我們能先買間可以居住的屋子過個好年。在我的計算內,找一間較偏郊,且不大的屋子,大約七十兩就可以;不能太久沒居住人,最好前屋主搬走不到一年,才省得大肆翻修。」她沒有舒大鴻上好的食慾,吃了半碗便擱了箸,想著明日一早起來要辦的事,以目前他們僅有的財力,勉勉強強可以購得寸瓦窩身,不能再挑剔了。何況,這留雲縣,並不是她想久居之地。 「為啥要買屋?一這輩子從未擁有過田產的舒大鴻楞楞地問。「因為要住人。」她似笑非笑地回答。相處了這麼久,她早已將他的思考模式給摸個天通地徹。這人哪,怕是從不以為他會有「屬於」他的屋子的一天,他不以為他這種流民兼浪人能夠真正掌握住實質的東西。 當然,舒大鴻會想錯意思一點也不奇怪,他拍了下大腿:「對喔,我如果想替你找夫家,就得先買間屋讓你住,免得日後男方欺你無人可撐腰,沒娘家可以靠。」 這個呆子。即使她沒有娘家父兄可仗勢,他真的以為她會輕易給男人欺負去嗎?這呆子與她相處半個多月,居然還不能體會某些事實,真是無藥可救。可是,他就是這一點可愛,讓人忍不住想代他出頭、捍衛他,免得老是因為老實善良而被人拐騙吃死。 沒有回應他自以為是的說法,只笑了笑:「吃飽了嗎?明日還有事做,今天就早些休息吧!」 次日傍晚,他們共騎了等候在城門外的老黃馬回到破廟,雖然寒雪迎面撲來,但季瀲灩卻毫不瑟縮,開心得一如凱旋而返的女王。 以往陪著父親東奔西走做生意,總只是在一邊看而已,吸收一些實務經驗,卻沒機會施展。而,為了日後的復仇大計,她手上僅有的,便是利用自己做生意的手腕早日以商業手段鬥垮齊家。兩日下來,她確定自己一如父母所言:是塊做生意的料子。心頭較為篤定,可以開始計畫日後的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