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位置:首頁 > 作家列表 > 席絹 > 浪漫一生又何妨 > 上一頁 返回 下一頁 | |||||||||||||
字體大小 |
背景顏色 |
|
|||||||||||
| 第8頁 席絹 她還在猜是不是同一人時,男孩突然轉身面向她這邊好像要拿什麼東西,看到她也呆了一下。是他!而且他還認得她。因為他笑了出來——用一種很嘲弄的笑容。 紀娥媚迫使自己向他走近。 「你怎麼在這裡?我以為你在搬瓦斯。」 他似乎在考慮要不要告訴她答案,這問題超越陌生人的界限了。 「阿揚!快點,我們還要出去撿一車。」另一個人,一個五旬左右,滿口檳榔的老頭,操著一口山東國語叫嚷著,眼睛還瞟了她一眼。 那種敵視與冷漠一看就知道不怎麼像善男信女!搞不好一肚子壞水,還有火爆脾氣呢——當然,這是紀娥媚單方面的想法。因為那老頭命令男孩再與他去撿垃圾。 小男孩沒多說,又轉身去搬紙箱。 「你還沒告訴我呀!」她不死心的跟在他身邊。 「我在這邊工作換取免費住宿。搬瓦斯、當水泥工賺生活費。」他不大情願的說著。 他還是個學生呀!做這麼多工作,怎麼應付得來K中繁重的課業呢?他的父母呢? 「把你的同情收起來!我並不可憐!你以為每個人都可以像你一樣天天打扮得好看,不必愁三餐嗎?」男孩凌厲的表情口氣對她低吼! 「不!我沒有!」她叫著,她的確是同情他小小年紀如此辛苦,可是那不能算可憐,這又不可恥!哦!她似乎傷到男孩的自尊心了。情急之下拉住他的手,卻被他手掌的熱度嚇了一跳!天!他發燒了!他的臉色黝黑中透著暗紅! 「你生病了!」她驚呼!不明白自己怎麼會那麼關心這個陌生男孩,可是他的處境讓她心酸。 「走開,不關你的事!」男孩像被燙到一樣地甩開她的手,粗魯的推了她一把! 「哎呀!」很不幸的,她沒站穩,往後跌倒,接著,腳踝傳來疼痛。一根絆倒她的棍子正巧倒在她左腳踝上,更巧的是,棍子上頭生�蛌滌v子直直刺入她的腿肉男孩沒有發呆太久,連忙一把拔起釘子,俯身吮出髒血。紀娥媚一時忘了痛,呆呆看向跪在她腳邊的男孩。 「阿揚!別理那女人,我們走了!」那個絲毫沒有側隱之心的老人跨上破三輪車叫著。 「阿伯,我先帶她去敷藥,一會兒就回來。」男孩對老人說著。 「她死不了的!你——」老人就要破口大罵。 不過男孩已經扶起紀娥媚走了。 「能走嗎?」他小聲的問著。 「可以。」現在有些痛了。不過醫院是一定要去的,因為這男孩需要看醫生。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可怕的老人。他的破口大罵聲全給北風吹散了音調,不知在吼些什麼。 「那老人?」她小心的問著。 「沒關係,他只是脾氣不好而已。」小男孩不甚在意。感覺自己大腦有些昏沉,也不知是溫度又高了還是懷中的女人讓他心跳不定。 她好小,大約只有一五七的身高,全身重量靠在他身上,兩人這樣靠著其實很溫暖。她身上好香,不是刺鼻的香水味,而是淡淡的香皂味混著她特有的幽香——聞起來很舒服——她是他見過最好看的一個女人——因此一個月前的印象到今天依然沒有忘記,他心中突然有了一種莫名的悸動。 「你怎麼不用圍巾?」她不大高興。 「工作中,會髒掉。」他回答。 馬路上冷冷清清看不到一輛三輪車。反正她腳的疼比不上寒冷的刺骨,何況血沒流那麼急,用走的也不錯。她脫下大衣包住兩人,雙手環住他腰。因為他發燒,體熱十足,可以供她取暖。沒什麼好避嫌的,他反正比她小,她心中是這麼篤定的想。 「你——」小男孩低頭看她,神色怪異。 「借取暖一下。」她笑。 男孩沒再開口,穿上大衣的袖子,正好護衛住她。 到了醫院,紀娥媚還一直在想男孩的事。如果剛才那間破屋就是他住的地方的話,那麼她不禁要擔心他怎麼能熬過這個冬天!沒錯,他是身強體壯,可是那種惡劣的環境叫人怎麼過呢?加上他不眠不休的工作,他會死的。清早五點給人送牛奶、報紙,下課時間要幫老人撿三車廢紙破瓦,夜晚送瓦斯,星期假日去當雜工——鐵打的身子也做不完這些事。而所得的酬勞加起來一天不過只有十幾塊的收入,星期天了不起五十塊。這麼微薄的薪水,卻得耗這麼多的力氣,她好心疼。她知道有很多家庭的孩子課暇之餘要工作,但還沒見過這麼辛苦的。 「多少錢?」男孩問;一臉的不高興。 他被設計去看醫生,屁股挨了兩根針,拿了一大包藥,並且繃著一張俊臉。他看不起醫生,不過他絕對不會欠人家錢。 「以後再還我好了!人家說欠錢易還,人情債最難償。我比較喜歡人家欠我還不了的債。」她坐在長凳上昂首看他,眼中閃著淘氣與精靈,一雙手扯住他夾克兩邊。 「到底是多少?以後再還也要有個數目。」他堅持著。這麼問給了他一直看她的好理由,她美麗的面孔盡收眼底。她好漂亮,讓他忍不住想直看她。 「我會告訴你的!走吧!再問下去我要開價一百萬了哦!」她勾住他的肩往門口走。 走得有些跛,他輕輕攬住她的腰——那種纖細柔軟的觸感讓他嚇了一跳。 「你怎麼這麼瘦?」他問。 「餓瘦的,又沒有人煮給我吃。」她皺眉,二十三寸的腰身,差不多了。她其他地方可是相當有肉呢!雖然穿大毛衣看不出來。 「你就不會自己出去吃呀?」他真不敢相信。 「太冷了,寧願餓死也不要冷死。」她說出她的選擇。 說真的,與異性相依偎的感覺真不錯。以後她找對象一定要找個這麼高,又有這麼溫暖胸膛的人當男友。追她的人不少,可是她從來就沒那個心情讓男的牽手勾肩。在未到一定的情感就有親密的動作都是不合宜的。只因他是小男孩,小了她足足四歲,她才會如此與他接近,因為那是無害的,而感覺又那麼的好。 他們先走回垃圾場,卻見男孩的書包、行李都給丟到門外來了!而那老頭正叉腰坐在門口瞪他們。 「滾!給我滾!俺以為你是好孩子才收留你,想不到你也是一條小色狗,見到女人就起色心——」更多不堪入耳的話全在他口中吐了出來。 「住嘴!你這個死老頭!少拿你的狗窩當金屋,以為大家搶著住嗎?搞不好明天一場地震這屋子就會垮成平地。得意成什麼鬼樣子!你這個虐待民族幼苗,殘害國家主人翁的罪人,糟老頭——」要開罵,紀娥媚絕對不甘示弱。 「別說了!」男孩拉住她,已收好自己散落的東西。 「滾!滾!」老頭氣得幾乎吐血,只能一直重複這個字。 「我們走!」她一把抓起他的書包,一手拉住他手回身就要走,還不忘回罵一句:「我祝你早日搬新家,好運一點的話,明天就會有強風吹垮你的破屋!」 她像火車一樣衝到她的公寓才止步。 「你把事情搞砸了。」男孩坐在沙發上抱怨。天!他頭好暈,這女人讓他無處容身了。 「如果你能與那老頭住一起,以工作換住宿,為什麼不能考慮我這邊?」她不滿的叫,她早在心中想到了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 「你說什麼?」 她坐在他面前的茶几上,雙手縮在毛衣袖子中興高采烈的擺動著。 「你可以住我這裡呀,我有一個房間空著,又離你的學校比較近——」 「我不要你的施捨!」他大吼!他寧願做工累死也不要接受人家施捨,尤其是她…… 「不要大叫好嗎?聲音好像鴨子叫!」她抱怨的看他。 小男孩哭笑不得。 「你……」 「先聽我說!當然也不是白住的!我要你替我煮三餐,當我的管家。」她拉住他粗糙的雙手。「你這雙手什麼都能做,在相同的報酬下,為什麼不選最好的呢?你不會嫌棄煮菜弄飯吧?我真的做不來,而附近除了菜場,也沒賣什麼吃的。我常常餓肚子。」她又誘之以利。「K中不好讀耶!你快高三了吧?功課更緊湊,我這邊兩個房間都有燈、書桌,我一些考大學的參考書與測驗卷都還留著,可以讓你看。k中的人沒考上大學會好丟臉的,何況你讀得這麼辛苦,是不是?」 見男孩深沉的臉色,她使出殺手鑭。 「先生!你不要忘了你還欠我一個人情,我命令你住進來!」 男孩看著她,問出他的遲疑:「孤男寡女的,不怕人家說話?」他被優渥的條件打動了,也知道她手藝差到不可言喻的程度。可是道德的批評她可以不在乎嗎?她又為什麼會對素昧平生的他那麼好?只憑一時熱心就不怕引狼入室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