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首頁 >  作家列表 > 唐婧 > 珂珂求癡 >       上一頁  返回  下一頁
字體大小
背景顏色
 
           

第4頁     唐婧    


  他是怎麼了?

  為什麼這樣對她?

  無名向來冷情,向來無心無緒,這些她都清楚,可她總以為對她他是不同的。

  就像,齊珂珂摸了摸紅紅的臉,就像她對他也是不同的。

  八歲那年初冬,她和幾個姊妹們玩躲迷藏,東躲西藏將身子擠進了花園裡的石縫間,誰知一個不慎噗通一聲跌進了水塘,天氣乍寒,那塘上頭結了層薄冰,她的身子撞破了冰層,塘水瞬間吞噬了她,她知道自己死定了,這麼偏僻的地方,這麼寒冷的時節,冰面迅速闔上,誰會知道水塘裡躲了個莽撞的蠢丫頭?

  齊珂珂,妳本事,躲了個只有閻王找得到的地方!

  可她沒多久就讓人給撈上來了,渾身結滿細細冰屑的她不住地在無名懷裡打著顫,她的無名,比閻王還厲害,能這麼快來救她,猜得出,他始終躲在暗處守著她。

  他是她的貼身侍衛,是她的守護使者,一直以來,從不曾改變。

  之後是長達半年的纏綿病榻,她身子自小便比人荏弱,一點兒風寒都禁不起,自然更別提這樣的刺骨冰寒了。

  病在床上,她昏昏沉沉什麼也不清楚,唯一清楚的,是每天夜裡當服侍她的冰兒睡下後他的出現,進房後,他會摸摸她的額頭、探探她的鼻息,然後,松下那緊懸了一天的心。

  她的活存使他安下心,就如同他的出現能給她安心是同樣的道理。

  他來探,他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更以為病昏了的她不知曉,卻不知,他獨有的氣味兒她全惦在心底,是以到後來每天夜裡她都要苦撐到他來過才會肯真的睡去。

  她康復之後,他也不再出現了。

  她常會懷念那生病的日子,因為他肯放下所有顧忌親近她。

  七年,漫長的等待,卻等回了比以前更冷情的無名?

  為什麼?

  難道除了無名,這男人也無心無情?

  齊珂珂惱恨地射出的彈丸沒打著無名,天公卻在此時趕來湊上一腳,官道上雲沉天墨,瞬時滂沱大雨嘩啦啦灑下。

  午後的暴雨逼停了不少道上奔馳的馬車與行人,卻對無名起不了效用。

  他連蓑衣都沒披,策馬濺飛著水花與泥濘繼續前進。

  雨來時齊珂珂原是抱著幸災樂禍心思的,哼,活該,你對我不好,老天罰你!

  可這開心持續不了太久,看那些豆大的雨點兒砸在他身上,竟如同砸在她自己身上一樣地會疼。

  「找個地方歇歇吧!」她隔著車簾悶悶出了聲,討厭,自毀誓言,原先她是打定主意,這回他若不先道歉她是不會再理他的。

  她的退讓並未得著他的反應,像是微弱的風拂過水面一般,波紋不生。

  「我要歇腳!」

  齊珂珂火了,掀開了簾子大吼,搞錯沒,到底誰才是發號施令的主子?

  無名連頭都沒回,右手往後拂去,掌風逼下了她挽高的簾子。

  「不歇,」他終於說話了,「按行程,還不能歇。」

  「行程?什麼行程?誰的行程?!」她再度火吼,「出來尋癡的人是我,不是你,為什麼我什麼都得聽你的?」

  他冷冷一哼,「因為妳本事不足!」

  「是呀,我是本事不足,連討人歡心都不會……」

  她的聲音低到不能再低,卻輕易地穿過風雨揪緊他的心,「所以你才會這麼迫不及待地想將我送入別的男人懷裡。」

  男人無言,風雨依舊。

  下一刻,齊珂珂有了讓人猝不及防的動作,她扯開簾子,爬出車外。

  「你喜歡淋雨,成,那麼我陪你!」

  馬兒一陣痛嘶,被人硬生生勒停。無名轉過頭,數日來頭一回直視向她。

  「進去!」

  冷然無波的聲調是不容人違背的氣勢。

  可齊珂珂不是常人,她抬高了下巴。

  「不要!」

  風雨中兩人視線對峙,見他向來無波的眸底燃起了火苗,她難掩快意。

  他先將她推入車內後,再動手去翻一旁她的衣箱。

  「如果你不先把自己弄乾,那麼,你很快也會把我所有的衣物都弄濕了。」她涼涼地提醒著。

  吐口長氣,他隨意捉條布巾抹抹頭髮身子、再從她衣箱中翻出一件狐兜兒。

  「這種天氣穿這種衣服?」齊珂珂瞪大眼,該死,這衣服肯定是娘塞進去的,想把她熱死嗎?

  「妳該知道妳身子有多弱的。」

  「那是從前,我長大了。」

  他冷哼,「妳長大了?我倒看不出,一個已經長大的人是不會這麼任性的。」

  「我真的長大了,」她僵硬的語氣裡難掩嘲意,「只是你故意裝作看不見。」

  「妳長不長大與我並無關係。」他維持冷漠。

  「是呀!是毫無關係!」她挑釁出聲,「那我生不生病又和你有什麼關係?」

  「妳是我的責任,」他面無表情的道出,「此次任務完成,菊妃答應將還我自由。」

  「所以,」她悵然若失,「這就是你沒日沒夜趕路的原因?」

  他冷冷睇著她,一言不發。

  「無名,你究竟……」風雨中,她鼓足了勇氣,「有沒有一絲絲的喜歡我?」

  他一派的沉默無語。

  她伸出小手揪緊他的衣袖。

  「又是沉默,你對任何事情都只有沉默,當初我不該幫你取叫無名的,你應該叫無言、叫無心、叫無聲無息、叫無情無義、無動於衷、無憑無據、無依無靠……」風雨中他的沉默逼出了她的歇斯底里。

  他伸出雙掌握緊她雙肩。

  「別鬧了,妳不要我沉默,成,我給妳答案,」覷著她滿是傷心的小臉蛋,他冰冷出聲。

  「我不喜歡妳,一點一滴都沒有,妳驕縱任性,妳蠻不講理,妳自以為是,妳自作多情,妳的一舉一動在在惹人討厭。好了,我給了妳要的答案了,現在,妳可以安靜吧!」

  他放下她旋身把簾兒一掀,坐回風雨裡,在她尚且無法回神之際,吆喝策馬的聲音已在前方響起。

  風雨中,他們繼續前行。

  ※  ※  ※

  馬車終究還是停止前進,在良久之後。

  齊珂珂渾渾噩噩地被沉默的無名抱下了馬車,大雨未歇,地上全是泥濘水漬,她待在他懷中清冷地想著,他討厭她,卻不願讓她弄髒?

  莫怪娘要托他,這男人,盡忠職守得很!

  風雨中那外表殘破不堪的屋宇看不清楚模樣,無名將齊珂珂抱到屋簷下放下,敲了幾次門得不著回音,遂逕自拉推開已起了綠�蛌漯顳瞗A推開門扉。

  張眼一看,她身子顫了顫,雖不情願,卻也不得不往那方才傷透她心的男子身旁偎過去。

  那屋裡橫的豎的擺了七、八具棺木,也不知是擱了多久,上頭全是蛛網和厚厚的灰塵。

  亂世裡,日子不太平,既是烽火又是盜匪,連死都死得不安寧,這屋子之前該是處暫厝棺木的義莊,許是大亂又起,活著的人尚且自顧不暇,是以,也顧不得讓死者入土為安了。

  無名拉起齊珂珂的手要進屋,卻讓她給拚命搖頭止住了腳步。

  「我不進去。」她壓低音量。

  「是妳嚷著要歇腳的。」他提醒她。

  「不歇了,」她躲進他懷裡蒙著眼睛、遮著耳朵,「你說得對,咱們還是趕路吧。」

  他冷冷一哼,攔腰將她抱起大步跨進屋裡,無視於那一具具擋在眼前的棺木,眸光巡了巡繼之跨進內室,這屋子共有兩進,前方是停放棺木的大廳,後室該是守棺人的休息處吧,兩間房,用了道薄門隔開。

  內室角落有個小小土炕,他將她放至炕上,尋出鐵鍋、弄來了柴薪搭成個小火灶,再至馬車上拿下了行囊及乾糧,用羽墊幫她鋪妥了小土炕。

  「今晚,」她細細囁嚅,小手環胸坐在炕上,「咱們得在這兒過夜?」

  「難道妳還有別的建議?」

  他的眼轉向窗外未歇的雨。

  她咬咬唇,「可外頭的東西很怕人。」

  「死人並不比活人可怕。」他冷著嗓,「待會兒妳吃完食物就睡下,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會守著妳。」

  甜甜喜悅剛攀上心頭,他的下一句話又讓她跌回了谷底。

  「照顧妳,是我責無旁貸的責任。」

  她眼神黯了黯,他為什麼總不忘了要對她殘忍?

  良久後,賴在羽墊上睇著無名生火的齊珂珂忍不住要好奇。

  「那麼大的風雨,你上哪兒找的乾柴?」

  他漫不經心的撥了撥柴。

  「外廳裡多得是棺木,想找乾柴不難。」

  棺木?

  她傻了眼,先是擾「人」清寧,再來連人家躺著的地方都不放過,煨著這樣的火源,她還能睡得著嗎?

  第三章

  夜雨未歇,小小屋裡暖烘烘地,和外頭的淒風苦雨全然無關。

  「無名。」

  土炕上傳來小小的聲音,靠在門邊離得遠遠的男人闔著眼沒作聲。

  「別不出聲,我知道你醒著的。」

  「幹麼不睡?」他眼裡戒備的冷芒未因休憩而斂去。

  「怎麼睡?」齊珂珂歎口氣,索性坐起來,「外頭睡了那麼多『人』。」

  「妳睡妳的,他們睡他們的,有何相干?」

  「怎不相干?」她環抱著纖瘦的身子打了個寒顫,「我一閉上眼,耳朵裡就全是窸窸窣窣的怪聲。」

紅櫻桃愛情小說書庫,做最好的愛情小說書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