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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頁     彤琤    


  「回來兩天了。算算時間,你們也該回到國內了,所以打電話來問候一聲。」

  教養這檔子事真的很神奇,若真要說的話,實在也沒什麼具體的東西好說,但它又確確實實以不同的形式存在著,……就如同聲音及說話的語氣,有些人光憑聲音及語氣就能讓人感覺出不凡的出身,而佟道隆就是這種人。光是聽他的聲音就讓人覺得悅耳舒服,不難猜出他是那種受過高等教育的成功人士。

  對他禮貌性的問候,一時接不下話的她只有乾笑。

  「在忙嗎?對作者催稿?」想起她生動活潑的用詞,他微笑。

  「嗯……還好啦。」很難解釋那種狀況,袁羚光索性略過,順便道歉。「對不起,剛剛我以為你是先前跟我請電話的那位作者,真不好意思。」

  「別放在心上,沒關係的。不過……我沒想到你上班的時候會是這麼活潑的樣子。」佟道隆笑道。

  「不是啦,我平常才不是那個樣子。」袁羚光急急的解釋。

  這死彤掙,想她袁羚光一世英名都讓她給毀了……有本事最好別到出版社交稿,不然非宰了她不可。袁羚光氣得牙癢癢的。

  不知道她內心的糾葛,佟道隆笑笑,不表示意見,然後突然說道:「晚上有空嗎?�T

  「晚上?」沒料到他會說到晚上去,她很糗的又呆了下。

  「想請你吃個飯,談談稿子的事。不知道你有沒有空?」佟道隆說得合情合理。

  「稿子……」看看桌面上堆放的稿山,她的臉垮了下來,心裡開始產生疑惑──真傷腦筋,她那時候怎麼會答應他的?

  「怎麼,有什麼問題嗎?」

  「喔,沒有。要在哪裡見面?」算了,先見面再說吧,就算想賴皮的反悔,也得當面道歉解釋。

  「要不要我過去接你?」他的體貼讓向來獨立慣了的她不小心的又呆了一秒。

  「不用,我自己過去就好了。」救命,真是不習慣啊!台北交通之差的,等他來接她再一起塞到目的地,不曉得是民國何年何月何日了。

  不勉強她,佟道隆說了時間地點,並再一次確定。

  「那她,我們晚上見了。」

  「嗯,晚上見。」

  吐了口大氣,袁羚光對著攤在桌上的稿件發呆。

  好啦,電話掛上了,可以開始想反悔的藉口了。

  ***

  他怎麼會吻她?

  自問了兩天了,而除了越來越濃厚的罪惡感與條深的自責之外,高克典還是理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無法不怪罪自己,因為他破壞了對他而言最珍貴、最美好的關係。

  以前總愛用風箏來比喻自己,因為他漂泊成性,總是一個天空飛過一個天空的;但浪子也有歸鄉的心的,而她,就是握住風箏線頭的那個人,也是讓他有歸鄉心情的人。每當他累了、倦了,只要一想起家中的她,那種有個歸處的歸屬感會讓他覺得自己是個完整的人。

  可能是同年同月同日生所衍生出的認同感,小妞之於他,就像是他自已的一部分。一直以來,他當她是自個兒的親妹子,而且還是孿生子般親近的好妹子;她是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的根……可怎麼也沒想到,現在他竟做出了這種事。

  他吻了她,吻了那個把他當成哥哥般信任的人──雖然事情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他覺得自己很髒、很低級、很齷齪,怎麼也想不出,身為兄長的他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他怎能如此?他就這樣徹徹底底的羞辱了他們之間那份單純美好的情誼,那是他的妹妹啊!

  高克典從沒有過這樣的心情,煩躁緊緊、緊緊的攫獲住他……天!他該怎麼辦?

  ***

  也不知道為什麼,本來答應赴約是為了推辭幫他看稿的差事,但到後來,她非但沒把事情推掉,還演變成他要教她英文的奇怪處境。

  她是在幹什麼啊?

  事後,袁羚光無時無刻的自問著。

  她又不是那種很容易讓人牽著鼻子走的人──在生活中,她一向很有自己的想法跟主見的。但很奇怪,也不知道是佟道隆太會說話還是怎麼了,事情的發展全然朝她沒想到的方向去。

  其實,跟他在一塊兒基本上是沒有什麼壓力的。他很好相處,不像有些高知識分子,有著讓人反感的氣勢或咄咄逼人的口吻,他的談吐、行為舉止,在在都顯示出他是個有教養、有風度的謙謙君子,真正名副其實是個受過高等教育的紳士。

  可真的很奇怪,對他那春風般和煦、優雅又斯文的言談,她就是一點反對的能力都沒有,然後就這麼著,幫他看稿的差事沒推掉,接著她更難以推辭的接受他自願幫她補習英文的好意……真糟糕,她是怎麼讓事情發展成這地步的?

  在一個人加班的夜裡,原先放在稿件上的心思轉到這件事上的時候,袁羚光就會忍不住再次問著自己。

  突兀的門鈴聲就是在這時候響起的。袁羚光小小的被嚇了一跳,畢竟這時間不該有訪客的。

  「博土,怎麼是你?」說起意外,大門外的人才是個意外。怎麼也沒想到困擾地一天的人會在這時候出現。

  「不好意思,剛整理好一部分的稿子,想到你昨天提及今天要加班,一時忍不住,所以就帶著稿子跑來了。不知道有沒有打擾到你?」漾著抱歉的笑容、佟道隆態度真誠的看著她。

  上天真是不公平。袁羚光心中感歎著。

  就像現在,一個衣冠楚楚、文質彬彬又風度翩翩的紳士,頂著一張好看得過分的臉跟溫文爾雅的出眾氣質,這樣的一個男人都這樣說了,她還能說什麼?

  「沒關係,反正我快做完了……先進來吧。」沒習慣跟個男人杵在門口說話,雖然知道現今的犯罪率很高,但她願意相信眼前這個男人。

  「方便嗎?」佟道隆有所顧忌。

  他實在很怕打擾到她。雖然會走上這一遭是特意找了個藉口來的,但如果真造成了她的不便,他真的會很過意不去。

  原先他只是想來看看她的──說不上原因,就是突然心血來潮的想看看她。可能是昨天晚餐時覺得聊得很盡興的原故吧!

  「沒什麼好不方便的,反正現在全公司就剩我一個人。」袁羚光聳聳肩。

  「什麼?全公司就你一個人在加班?」跟著她進到屋內的佟道隆有些訝異。

  「沒辦法,最近公司太忙了,稿子審不及,書都快來不及做,所以我得留下來加班。」袁羚光解釋。

  「可是現在治安這麼差,讓你一個女孩子留在公司加班也不太她吧!說真的,你也不應該讓我進來。」佟道隆就事論事。

  「我常一個人加班的,而且樓下有管理員管制進出者,又不會怎麼樣。」

  「樓下的管理伯伯有用嗎?我剛剛進來時根本就沒人阻攔。」他皺眉。

  「哎呀,博士,你別那麼認真嘛。就算樓下的伯伯沒用,公司的大門關了也沒人能進來。而且要不是來的人是你,我是不會隨便讓人進來的。」看他認真的樣子,她忍不住笑了。

  「哦?為什麼?」他對這問題極感興趣。

  「相由心生,你怎麼看都不是個壞人相,而且一個人帶給旁人的感覺是裝不出來的,就跟氣質一樣,那種感覺是很難具體形容,卻又真真實實的存在著……」當然,這也是要有些人生閱歷才比較能做得了准。

  「這麼說,我給人是好人的感覺羅?」覺得她的論點很有趣,他笑了。

  「好人或壞人,這答案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我只知道,這世上沒有絕對的好人,也沒有絕對的壞人。」她笑而不答。「而且,就算你真的是心懷不軌的話,除非是毀屍滅跡,不然我也沒什麼壞處。」

  「哦?」

  「畢竟以你的聲望,若是劫財的話,這裡也實在沒什麼財可以讓你劫的;如果是劫色的話……我能怎麼說呢?」她聳聳肩,「不過不管是劫財或劫色,到時候我一狀告上法庭,最少也要告到你身敗名裂。有社會地位的你自然不願見到事情發展到這地步,想當然耳,屆時你會想辦法補救,而我在你要求私下和解的時候就來個獅子大開口,狠狠的咬你一口,就算沒有一筆天價的賠償費,也會要你娶我為我的下半生負責……想想,下半生可以不愁吃穿,你說這交易對我而言是好還是不好?

  」

  「真虧你想得出來這些。」傳道隆讓她煞有介事的分析逗得很樂。

  這是個很陌生的經驗,在他的人生中,鮮少見到像她這樣的女性,風趣、慧黠、獨立、知性,而且平易近人。或者因為還不相熟的關係,可以感覺出她還是抱持著保留的態度,但這對他來說無妨,她的戒心只是常人的反應而已,他相信只要假以時日,他更能挖出她的真實面。

  那是一種癮吧!他想。

  說不上為什麼,他就是想多知道她這個人一些,這也是為什麼他還特地想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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