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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頁     陶陶    


  看他那時的表情,他可能在有生之年都不會再碰任何一個包尿布、活潑好動、大聲嚷叫的嬰兒。

  真可惜,她很想讓他們繼續相處,看看還會發生什麼事呢!

  「我的心腸真惡毒。」凝秋不自覺地呢喃出聲。

  「姊,你嘀嘀咕咕的在說什麼啊?」詩語轉頭望向坐在桌前的姊姊,她則趴在床上翻漫畫。

  「沒有。」凝秋拉回思緒,試圖專心地閱讀桌上的書,這是她今天從圖書館借來關於自閉症兒的書籍。

  她隨意地翻了一頁,專心地念著。

  「自閉症患者缺乏學習認識自己與他人的關係,以及基本社交應對的能力,所以,從幼兒時期起,就可能表現出不理人、不看人、對人缺少反應、不容易和親人建立親情關係、無法和小朋友一起玩耍的情況,並難以體會別人的情緒感受,不會以一般人能接受的方法表達自己的情感……」

  凝秋蠕動著雙唇喃念著書上的字詞,眉頭緊皺著,心想:對人缺少反應……無法表達自己的情感……嗯!雷浚好像有點這樣的傾向,不過,至少問他話時他會回答,就是表情少了點。

  「自閉症兒在感情的理解上也有困難,常見的撲克牌臉……」凝秋呢喃著,嗯……雷浚就是撲克牌臉。「無法理解他人面部的感情表達,以及缺少同理心……」

  「你在念什麼?」詩語出現在她的背後,探頭探腦的問。

  凝秋嚇了一大跳,她倒抽一口氣,拍了拍胸膛。「你幹嘛?嚇人啊!」

  「我哪有嚇你,我是看你在念什麼?」她翻了一下書名。「自閉症的心理治療,哇——姊,你走火入魔啦?」

  「什麼走火入魔?」她沒好氣的瞪妹妹一眼。

  「只不過是要你去幫他煮個三餐,你就研究起人家來了。」詩語轉了一下眼珠子。

  「哈——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喜歡雷先生?」

  「少胡扯。」凝秋拍了一下妹妹的頭。「我這是基於朋友的立場。」雖然才跟雷浚相處一天,但她發現,跟他在一起很自在,像個老朋友一樣,所以,她才會基於好奇想多瞭解他。

  「什麼朋友的立場?」詩語大搖其頭。「男人跟女人之間是沒有純友誼的。」

  凝秋笑出聲。「人小鬼大。」

  「我這是看日劇學來的。」詩語反駁道。「我覺得很有道理。」

  「這是見仁見智的問題。」凝秋的目光轉回書本上。

  「也沒錯啦!」詩語想了一下。「如果我對這個男的沒意思,當然可以做朋友,可誰曉得對方是怎麼想的,萬一他對我日久生情,那不是很困擾嗎?啊!姊,你跟陳大哥是不是也是日久生情,所以,才從朋友變成情人?」

  凝秋歎口氣。「你是太無聊了嗎?居然追究起我的戀愛史來了?」說到這件事,她忽然想起明天中午之約。

  詩語吐吐舌頭。「好啦!不說就不說。」沒想到老姊被拋棄了三年,傷口還沒復元,她還是別提這件事得好。「姊,雷先生怪不怪?」她換個話題問。

  「你別說人家怪,很不禮貌。」凝秋抬眼看著站在一旁的詩語。「他很正常,只是不太愛說話,嗯……也不能這麼說,因為問他話他都會回答……」她想了一下又說:「應該是說旁人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他也不知道旁人在想什麼,照書上說的呢!就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嗯……好像很深奧。」詩語皺著眉頭思索。「那他跟電影「雨人」裡的雷蒙一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又不是每個自閉症都是同一個樣。」她翻了一下書。「一般來講,自閉症兒的表達能力跟理解能力都不好,而且,有百分之七十到八十的人會伴隨著智能不足。」

  「啊?」詩語大吃一驚。

  「雷浚算是很幸運的。」她又翻了幾頁。「還有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的人伴有癲癇。」

  「天啊!」詩語眨眨眼。「聽起來好像很恐怖。」

  「不過,研究顯示,如果五歲前獲得良好的啟發、有用的語言,那他們長大以後會此較能融入社會。」凝秋照書念著。「我想,雷浚就是屬於這一種。」

  「我想也是。」詩語頷首。「啊——」她又突然大叫了一聲。

  凝秋又不小心被她嚇了一跳。「你不要沒事亂叫行不行?」她再次摸了摸胸口。

  「姊……會不會他也是自閉症?」詩語因為這個可能性而瞪大眼。

  「誰?」凝秋被她問得一頭霧水。

  「季聿麒。」

  凝秋這才恍然大悟。「就是你喜歡的那個男的。」

  她點點頭。「他也是不愛說話,所以,他會不會也有自閉症什麼的?」

  凝秋聳聳肩。「我怎麼知道……」

  「先讓我瞄一下。」詩語一把搶過桌上的書。

  「喂——」凝秋起身搶奪。

  「啊——」詩語大叫一聲,被姊姊撲倒,整個人癱趴在床墊上。

  「還來。」凝秋笑著搶下書本。

  「姊——」詩語黏著她開始撒嬌。「你別這樣嘛!先讓人家看一下。」她搖她的手。「拜託啦——」

  凝秋笑著敲一下她的頭。「就會撒嬌,好啦!不過要快點。」

  「遵命。」詩語朝她敬個禮。

  凝秋將書交給她,俐落地跳下床,順勢踢了踢腿、練練手腳,太久沒活動筋骨,好像都要生�蚺F。

  「姊,你要不要乾脆開班授徒好了?」詩語瞄了一下櫃子內的跆拳道獎盃,都是她姊姊學生時代比賽贏來的。

  「我唬唬人還可以,開班授徒?怎麼可能。」她旋身後踢。

  「可是你得了那麼多獎盃……」

  「那是學生時代的事了,那個時候天天練習,當然會好,現在已經退步很多了。」她跳躍踢腿。「噢——」她揉了一下腰。

  「幹嘛?」

  凝秋不好意思的苦苦一笑。「沒做暖身,好像有點扭到了。」

  詩語一聽,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真是老了。」凝秋慢慢地伸展四肢。

  「女人一過了二十五歲,肌膚就會開始走下坡。」詩語朗誦似的說著。

  「知道、知道。」凝秋瞪她一眼。「這句話我聽了幾千遍了。」她彎腰碰了一下腳趾頭。「還好,還摸得到。」

  「姊,還是你去學瑜伽好了,練瑜伽的人看起來都很年輕。」詩語熱心的建議。

  「不要,我擔心我的腳掛在脖子上拿不下來。」凝秋對她皺皺鼻子。

  詩語忍不住哈哈大笑。

  凝秋也笑了。「好了,把書看一看,然後快點睡吧!你明天不是還要去陪你的心上人慢跑嗎?」

  聞言,詩語呻吟一聲,渾身沒力的癱軟在床上。「我討厭跑步,人家跑一下就腰酸背痛了。」

  「這麼快就放棄了?我還以為你可以撐個三天呢!」凝秋調侃的笑道。

  詩語幽幽的望著天花板。「唉~~~~單戀怎麼那麼辛苦?」雖然她喜歡季聿麒,可是她討厭跑步,而且,她最討厭的運動就是跑步了。

  凝秋淺笑道:「我看你乾脆放棄好了。」

  「這怎麼行?」詩語嘟嘴皺眉。「起碼也要撐個三天嘛!」

  聽到她的話,凝秋情不自禁地開懷大笑。

  「三天後我再來哀悼我的單戀。」詩語故作憂愁、傷痛地一手揪住胸口。

  「我會替你準備好花圈的。」凝秋認真地說。

  兩人對看一眼,再次有默契的哈哈大笑起來。

  $$$

  翌日。

  與昔日男友見面是凝秋從來沒想過的,她一直以為陳童偉會待在國外,落地生根,就算回台灣來,也不可能會找她,畢竟……他怎麼有臉……凝秋即忙修正自己的用詞,她的意思是,他出國不到半年就跟別的女人跑了,他至少會覺得對不起她、愧對她,這是人之常情,不是嗎?

  可現在,他像個沒事人一般的坐在這兒,這不是很奇怪嗎?

  更怪的是,她好像一點都不在意,沒有當初的氣憤,也沒有當時的傷心難過,看來,時間果然是最好的療傷良藥。

  「你跟以前一樣,沒什麼變。」陳童偉微笑著說。他今年二十九歲,留著一頭稍長及肩的發,五官斯文,戴著金框眼鏡,身高約一七八左右,皮膚白皙。

  「這是恭維嗎?」凝秋微笑以對。她今天穿了一件無袖的水藍色襯衫,下擺在腰際打個結,底下是褪色的牛仔褲。

  「當然。」陳童偉頷首。

  「你找我不會就是想跟我說這個吧?」她喝口檸檬草茶,發現他除了臉色蒼白,帶點倦容外,一切似乎都還好。

  跟前任男友這樣坐著敘舊,似乎有點怪異,熟悉中帶著一絲疏離感,與他在一起的記憶,彷彿讓橡皮擦抹過一般,雖已模糊不清,但又似乎能瞧得見底下的痕跡。

  他推一下鏡框。「最近好嗎?」

  「失業了。」她聳聳肩。「經濟不景氣,雜誌社縮編;不過,我還是日子照過、飯照吃,總不能整天哭喪著臉嘛!」她淡淡的一語帶過。

  陳童偉意欲出聲,可服務生卻正好送上茶凍,遂先止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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