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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頁 籐萍 雪言在風裡緊緊抱住自己,突然間,一顆眼淚,跌碎在風裡。 人來人往,都很有默契地放低了聲音,這是一個失戀的可憐蟲。 果然,真秀學長是很花心的,不久前才有了雪言,現在,囑,已經是過去式了。 她不知道她是怎麼回到宿舍裡的,反正她回來了,而且還神志清醒地鎖上了門,關起了燈,揭開被子,然後才躲在裡面發抖。 好冷…… 四面八方的黑暗,黑暗裡伸縮的鬼手,一雙雙的眼睛……又來了,她從來沒有離開過地獄,就算有,也只是被天使的嘴唇吻了一下,然後就掉入更深的地獄裡。 真秀、真秀……她隨著心跳的聲音默默地呼喚著,慢慢地,把被子往上拉,慢慢地,把自己整個人裹在被子裡,慢慢地,緊緊縮成一團。 不念著真秀的名字,她也許就會在這黑暗中瘋狂…… %%%%%-%%%%%-%%%%% 她為什麼還不打電話來?夜裡九點,真秀披著睡衣在家裡等著電話,她居然一點疑問也沒有,她為什麼不打電話來?難道她就真的一點也不在乎?不在乎他就這麼打了她一個耳光,也不在乎他說分手,還是他根本會錯意,所有的人都瞎了眼,她根本就沒有愛上他?否則,她為什麼不打電話來問清楚? 真秀等著,帛叔看著少爺坐在電話旁邊,特地提醒他:「少爺,夫人不會打電話回來了,她和老爺去加拿大找朋友去了。」 「我知道。」真秀披著睡衣,固執地坐在電話旁邊。 在帛叔眼裡,無論真秀是多麼能幹,到底還是個孩子。搖了搖頭走過去,「少爺,你在等誰的電話?睡衣也不穿好,你這幾天一直在感冒,自己不當心,萬一真的病倒了,夫人可要心疼了。」 真秀把床上的被子拉過來,披在身上,「這樣可以了吧?」 帛叔啼笑皆非,要讓人看見了少爺這個樣子,誰相信他是在外面什麼事都能解決的真秀呢?「蓋好了就不要拿起來,真是的。」 真秀漫不經心地點頭,「我記得的,你放心好了。」 「我出去了,少爺,有什麼事叫我。」 「嗯。」真秀坐在電話旁,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九點十分……九點二十分……九點三十分…… 她為什麼不打屯話過來?不會出事了吧?真秀懷疑,懷疑一旦出現就不可抑制,各種各樣奇怪的幻想隨之而來,他預想著雪言各種各樣離奇恐怖的遭遇,突然打了個冷戰,他拿起電話,開始撥號。 %%%%%-%%%%%-%%%%% 「叮——」 電話鈴響。 被窩裡那一團東西猛地顫抖了一下,什麼東西在響?什麼東西在吵?別吵……我好害怕……別吵……他們會聽見的……別吵……雪言在被窩裡拚命地用手摀住耳朵,別吵,什麼東西都不要有,就像我已經死掉了一樣,不要響了! 那電話鈴響了好一陣,沒有人接聽,好不容易,終於停了。 四下裡一片安靜,但是吵鬧過後的安靜才特別讓人心寒,雪言在被窩裡抱住自己,一動不動。 真秀、真秀…… 就像一種驅鬼的符咒,她只有集中精力不斷想著真秀,才能抵抗夜裡無邊無盡的黑暗和恐懼。 %%%%%-%%%%%-%%%%% 沒有人接聽。 怎麼了?出了什麼事?這麼晚了,她還不在宿舍裡?如果她不在,她會在哪裡?如果她在,是不能接聽嗎? 真秀久久不肯放下電話,第十一聲、第十二聲……一直都沒有人接。 雪言——被那些人賣掉了?明明知道不可能,阿剎德的人一直在他電腦的監控之下,他們晚上沒有寓開那部車,信號也在伊賀顏之外,但是他就是忍不住要冒冷汗。 她死掉了嗎, 不知道為什麼,真秀突然間閃過了這種想法,他的呼吸急促了起來,臉頰緋紅,看了一眼時鐘,十點三十七分。「帛叔!我要回學校去!」他突然揭開了身上的被子,從床上跳了下來,穿上球衣、球鞋,「我有重要的事情回學校,過一會兒我給你打電話!」 「少爺?」帛叔在洗手間裡刷牙,突然間真秀這麼跳了起來,讓他措手不及,含含糊糊地叫道:「少爺,少爺!你快回來,這麼晚了,回學校去幹什麼?」 但真秀早就跑出去了。 他沒叫司機,這麼晚了司機早就準備睡了,伊賀顏離學校也不遠,他就這麼一路跑著去。 %%%%%-%%%%%-%%%%% 「咚咚咚!」 電話鈴停止了之後大概半個小時,宿舍門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雪言全身僵直,一瞬間,連呼吸都停住了。 或許我應該從這裡跳下去。她看著窗口,她不怕死,她怕的是死前的痛苦。 「咚咚咚!」 雪言閉上眼睛,她的的確確不會呼吸了。 「雪言!你在裡面嗎?開門啊!你在嗎?」門外傳來的是真秀的聲音,令人舒服的聲音,令人安穩的聲音,「你在裡面嗎?」 真秀! 雪言突然長長地透了一口氣,真秀!為什麼忘了,還有真秀? 「雪言!」 「砰」的一聲,真秀撞開門進來了,他穿著一身雪白的球衣,但是卻在門口擦上了好幾道鐵�蚸M灰塵的痕跡。 一撞開門,真秀看見雪言一動不動蜷縮在被子裡,一時間安靜,過了一會兒,雪言才聽見他也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你在的——嚇死我了。」說著,他關上了門,「呀」的一聲,靠在了門背後。 「為什麼不接電話?」真秀的聲音混雜著喘息的聲音,他好像跑了很遠的樣子。 雪言不說話,好一會兒才極細極細地說:「我不知道你會打來。」 她居然連電話給不敢接,連門也不敢開。白天的時候,她還敢冷冰冰地說她不怕。她每天晚上,都是這樣到天亮?真秀陡然間一股怒氣衝上來,「你——你氣死我了!」他走過來,一把把她從被窩里拉了出來,「害怕的話,為什麼不說?我給了你電話,為什麼不打?為什麼要假裝堅強?我說了你不是堅強的女生,像個兔子一樣躲在被窩裡很有趣嗎?」 「我不敢打電話。」雪言仍然細細地說,「我們已經分手了。」 真秀呆了一呆,忍不住咒罵一聲,「你這傻瓜!」他拉起被子擁住全身冰冷的雪言,「那是騙人的!如果不那樣做的話,他們就會考慮利用你來影響我了,讓他們發現了你和我在一起,惟一的辦法,只有讓他們也發現我已經不要你了,懂不懂?我只是做給別人看的,如果告訴你的話,戲就不真了,你這麼聰明,怎麼能不明白呢?」 雪言可憐兮兮地強笑了一下,「可是我就是不明白啁。」 「不明白的話,為什麼不打電話問我?我在電話機旁等了三個小時!你這混蛋,我打了電話過來,你又不接,我以為……我以為你已經死掉了!」真秀生氣的樣子很孩子氣,雪言在他身邊,感受著他的溫暖,慢慢抬起頭來,呆呆地看著真秀。 「幹什麼?」真秀的情緒很激動,臉頰緋紅,呼吸也很不穩定。 「你在發燒。」雪言呆呆地說,她是無意識的,說完了才有一點點清醒過來,「你感冒了。」 真秀本來是很生氣的,被她這樣一說,卻發作不起來,喘了幾口氣,他一路從家裡跑了過來,跑了快半個小時路,然後進校園,上三樓一氣呵成,一點也沒有感覺累。現在被雪言呆呆地說了一句「你在發燒」,卻突然感到一陣昏眩。 一陣反胃的感覺,是剛才跑得太急了,他不應該一時衝動就這麼大半夜衝了出來的,畢竟對於真秀來說,長跑已經是不被允許的了。 雪言也看見了他的臉色突然變得灰白,不知不覺爬起身,拉起被子蓋在真秀身上,「你怎麼了,別生氣,我……我不是故意不接電話、不開門的,我以後一定接,什麼電話都接!對不起,你別生氣。」她看著真秀餘怒未消的眼神,情不自禁地許了一大堆承諾,只要他不要氣得臉色發白,那就什麼都可以。 真秀推開被子,他要站起來休息一下,貧血讓他頭昏,劇烈的運動讓他反胃,站起來,他轉過身,彎下腰來摀住嘴,好難受…… 雪言大吃一驚,「真秀!」她立刻從被窩裡跳了起來,扶住真秀,「你怎麼了?」 真秀摀住嘴搖了搖頭,他好想吐,忍耐了一陣,真秀抑制住了那一陣噁心嘔吐的反應,那只是運動過度的正常反應,「我沒事,可能有點運動過度,我是跑過來的。」 「你幹什麼三更半夜跑這麼遠路?」雪言埋怨,倒了一杯水給真秀,「喝一口。」 真秀接過來喝了一口,但是有東西讓他喝下去,反而刺激了他未穩定的腸胃,喝了一口之後,他蒼白著臉衝進洗漱室,真的吐了。他把晚上吃的東西全部吐了出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