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位置:首頁 > 作家列表 > 宋思樵 > 思念的風箏 > 上一頁 返回 下一頁 | |||||||||||||
字體大小 |
背景顏色 |
|
|||||||||||
| 第26頁 宋思樵 * * * 璩采晴挺著八個多月的身孕穿過小庭園,笑著對刻意來陪她做伴的丘斐容說: 「斐容姊,不好意思,每次我爸媽回高雄,都要麻煩你特地跑來大直陪我。」 「哪裡,我在木柵除了寫寫作,翻譯幾本歷史小說外,生活非常平諍,平靜得都有點無聊了,能在這裡跟你做個伴,也是一種樂趣啊!」丘斐容嫣然笑道。 推開紗門,進了屋內,璩采晴想倒杯水給丘斐容,卻連忙阻上她,「采晴,你還有一個月就要生了,千萬別過分勞動,我要喝水我會自己倒,不會跟你客氣的。」 璩采晴只好放下杯子,乖乖坐進沙發椅內。「你們都把我當成水晶玻璃了,尤其是我媽,更是小心翼翼,緊張兮兮,這不准碰,那不能摸的,我都快成了無所事事的廢人了。」 「能擁有為你緊張兮兮、小心翼翼的人,也是一種福氣,你可別埋怨,人在福中不知福!」 璩采晴抿抿嘴,感觸萬千的笑了,「我知道,我這個未婚媽媽如果不是靠我爸媽那份無怨無尤的愛,還有你們風騷五君子的支持和關注,我恐怕早就在灰心失望的折磨中倒了下去,沒辦法再挺直腰桿,面對著各種湧進生命�堛瑤釋貍M挫折。」 丘斐容露出了婉約而溫稚的微笑,「我們並沒有給你什麼,最重要的都靠你自己撐過來的,是你對阿奇的愛給了你生存下去的勇氣和信心,所以,你才能無畏坦然的面對著人生的種難題和挑戰。」 璩采晴蒼涼的笑了笑,「我有這麼勇敢堅強嗎?」她淒切的自語著,「其實,真正支撐我活下去的是腹中這個小生命,我只要一想到他是我和阿奇的一部分,是我全部的希望,再深的痛苦,再多的折磨我部能咬緊牙齦強撐過來。」 丘斐容怛惻而憐惜的拍拍她的手背,「難為你了,采晴,我知道——這是一段非常痛苦而艱難的心路歷程,若非有過人的意志力,是很難熬過來的。」 璩采晴飄忽的笑了,「也許,這是上蒼給我的考驗吧,我一直部像溫室裡的小花,被父母保護得幾乎不識人間的愁滋味,也不知道生命本多憂苦的真實面目,嬌嫩天真的我,一直活得太平順自在了,如果沒有這些風風雨雨的淬勵,我父怎能昂首於天地之間,在悲歡歲月裡成熟長大呢?」 丘斐容滿臉動容的瞅著她,正想說些什麼時,電話鈴聲驀然大作,她順手接起,聽沒多久,瞼色便—片雪白,握著聽筒的手頻頻發抖著。 「怎麼回事?」璩采晴心頭一驚,臉色也倏然變了,連聲音部變得出奇的緊繃而尖銳。 丘斐容放下電話,喉頭緊縮而淚眼婆娑的拚命抽著氣,似乎不敢把聽來的惡耗告訴命運已經夠坎坷堪憐的璩釆晴。 璩采晴卻緊緊的抓住她的肩頭,目光凌厲而語音顫悸命令著她: 「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丘斐齊的眼睛完全模糊了,熱淚紛紛灑落著,而璩釆晴卻如遭重擊的人—般,白著臉死命搖著她,連聲的逼問她: 「告訴我,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 丘斐容抽噎了—聲,終於在心如刀絞的痛苦中擠出破碎的聲音來,「采晴,剛剛懷安醫院打雷話來,說——你爸媽在泰山收費站附近發生連環的——追撞車禍,你媽——當場死亡,而——你爸爸在送醫之後——也因失血過多而不治身亡——」 璩采晴整個人彷彿呆掉了,她面色慘然的豎立在匠斐容憂心仲仲的淚眼注視下,好像一座僵硬而毫無生命力的石膏像,一直到丘斐容伸手碰觸她,她才霍然發出一聲駭人心肺的嘶喊: 「天吶!這下是真的——不是真的——」接著,雙腿一軟,便倒了下去,倒在丘斐容的身上。 * * * 這是一個惡夢,璩采晴昏亂不安的呻吟著,她喃喃掙扎著,痛苦的顫抖著,頭不安分的來回轉動菩,嘴唇苦澀而乾躁,蒼白憔悴的容顏上冷汗涔涔,然後,她發出一聲驚懼哀絕的尖叫: 「爸,媽!」倏然睜開了眼睛,看到季慕飛那張痛楚而憂傷的男性臉龐。 季慕飛含淚的緊握著地那冰涼的小手,愴然無語。 「小季,我爸媽呢?我爸媽呢?」璩采晴瘋狂而緊張的抓著他的胳賻,一疊連聲的問著。 季慕飛臉色灰白的緊抿著唇,淚水溢出了眼眶,他悲痛的凝視著她,喉頭梗塞的競不知如何措辭了。 那份無言的痛楚和悲傷震碎了璩采咱的心,她訥訥的張著嘴,面無表情而渾身冰冷。 她那呆滯木然的表情嚇到了季慕飛。他驚慌而心痛的緊摟著她那顫抖不己的身子,語音沙啞的祈求著: 「采晴,你不要這樣子,你如果想哭就大聲哭出來吧!」 璩采晴的瞼色慘自得嚇人,但,她卻出奇平靜的瞅著季慕飛,慢條斯理的問道: 「我——爸媽他們在哪裡?」 「在醫院樓下的太平間,聖人、賣豆腐、碧薇、阿丹、斐容都留守在那裡。」 「帶我去,我要去看他們。」 「釆晴!」季慕飛無措而憂愁的望著地,對她那異於尋常的鎮定感到莫名的恐慌與無助。 「帶我去,請你帶我去。」璩釆晴舊執的說,猝然拔掉了身上的針管。 「好,我帶你去,我帶你去。」季慕飛莫可奈何的含淚點頭了。 璩采晴下了床,婉拒著季慕飛的攙扶,僵直著背脊,邁著虛浮又鉛重的步履走向了冰寒澈骨的太平間。 進入了陰風慘慘的太平間,余盛仁等人黯然傷痛的望著璩采晴蒼白沉靜的臉,眼眶內又重新盈滿了珠淚。 璩采晴並沒有理會他們,她直接走到璩如風的擔架前,顫抖的掀開了覆蓋在他臉上的白布單。 季慕飛的心臟提到了喉嚨邊,他驚恐莫名的站在她的身後,神色慼然而熱淚盈眶。 璩采晴靜靜的凝望著父親那張蒼白、如酣睡一般沉寂的容顏,臉上浮現了一絲好溫柔好甜美的笑容,她伸手輕輕撫摸著璩如風冰涼的面頰,輕聲細語的說道: 「爸,您只是睡著了是不是?您只是故意要嚇我的對不對?您是在跟我開玩笑對吧!您—向最喜歡逗我了——,您別再裝睡了好不好?我唱您最喜歡的民謠一根扁擔給您聽好不好?」說著,她輕輕柔柔的哼了起來。 「—根扁擔軟溜溜的溜呀呵嘿,軟溜軟溜軟溜軟溜溜呀呵嘿,擔上了扁擔,我要到荊州……」 丘斐容和汪碧蔽、沈丹霓目睹此景,不由得難過的痛哭失聲。 而余盛仁、麥德夫則暗暗落淚。 季慕飛心痛如絞,他噙著淚拍撫著璩采晴,殘忍的打斷她的歌聲。「采晴,你要節哀順變啊!老師和師母——他們都已經——走了。」 璩采晴怒瞪著他,快然不快的斥責著,「你騙我!你沒看見我爸在睡覺嗎?還有我媽——對了——」她倏地衝到蘇詠悔的擔架前,掀開了白布舉,急切而安撫的說道: 「媽,您別生氣,也別跟爸吃醋,您前陣子不是教我唱搖籃曲給我的小寶寶聽嗎,我已經會唱了,我唱給您聽好不好,唱完了,您可得起床,別再裝睡了。」她愛嬌的摸了蘇詠梅同樣冰寒的面頰一下,又輕輕柔君的哼了起來。 「小寶寶呀,乖乖睡覺,烏鴉喜鵲,樹上睡了,小寶寶呀,乖乖睡覺,小狗小貓,窩裡睡了——」 季慕飛聽得心如刀割,璩采晴反常的措舉令他痛憐而心碎。「采晴,你要勇敢堅強,面對現實啊!」 「噓,小聲點,別吵我爸爸媽媽,你們都出去,別打擾我們全家的安寧。」釆晴揮手,「我爸媽最怕吵了,他們會睡不好的——」 丘斐容擦拭著斑駁的淚痕,哽咽的勸說著: 「采晴,你爸爸媽媽——他們真的——死了,你仔細看清楚,他們真的——不是在睡覺啊!」 「你撒謊,你騙人!」璩采晴大聲嚷道,瞼上一片慘白。 「采晴,斐容她並沒有騙你,你爸媽他們真的已經過世了。」季慕飛難過的提醒地,試圖喚問她的神智。 「不!你們騙我,你們都在撒謊!」璩采晴失控的大叫著,臉孔扭曲而慌亂無助的蒙住耳朵,不肯相信這個會撕碎她的殘酷事實。 「采晴,采晴,你要堅強一點啊!」季慕飛攬著她的肩膀,試著安撫她激動憤張的情緒。 璩采晴掙脫他的手臂,她靜靜的梭巡著每一張憂愁而悲痛的瞼,然後,再轉回父母的臉孔上,心痛的望著他們那兩張慘白而永遠不再鮮活的臉龐,淚終於從她酸澀的眼眶內破閘而出,瘋狂的滾落著,她肝腸寸斷的撫摸著蘇詠梅的面頰,淒厲而哀痛哭喊著: 「媽,您告訴我,他們都在騙我對不對?您只是在跟我開玩笑、玩遊戲,對不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