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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頁 沈亞 走出門,寒澤織真面對她那雙清澈的眼。 「如果能與你相愛,將是老天賜給我這一生最寶貴的獎賞;雖然,現在你還不能接受我,但我希望你知道,我是認真的,不管時間經過多久,這感情永不會變質。」 莫蕪薏的心,輕輕地被溫柔的感情觸動了一下;很輕微的,像是清風輕撫的悸動…… 凝視著她的眼,寒澤織真露出深情溫柔的笑容,輕柔地伸手碰碰她略顯蒼白的額。「我會一直在你身邊,準備著……直到那一天到來。」 小旅館的電梯間很小,大約三坪大的空間裡迴盪著狐狸荒腔走板的歌聲。 「愛上七個不肥暇的冷,愛上一扇不開心的門……緊閉的雙臀,凝眼的怨神,何必還要哭哭將就,哭哭翠聞……愛上」 原本她只是聽,很忍耐的;可是等聽懂她到底在唱什麼之後便再也忍不住了! 「噢!拜託你好不好?你沒有日文歌可以唱嗎?一定要這樣侮辱中文歌?」 「愛——咦?我哪裡侮辱它了?我唱得不好嗎?這歌我學了好久耶!」狐狸還是笑嘻嘻的,到底因為她生來就是一副笑臉,還是她真的這麼愛笑? 阿朗難以忍受地閉閉眼睛:「你一定要一直笑,拚命笑嗎?到底什麼事這樣好笑?」 「那你又為什麼看起來老像是世界末日一樣的愁眉苦臉?」狐狸跳到她面前,很有趣似的打量著她:「長得這親漂亮,卻老是苦著一張臉,你不難過嗎?」 「因為我——」話說到一半,她突然住口。有什麼理由她得滿足這怪小孩的好奇心?想到這裡,她沒好氣地瞇起眼:「因為我不像某些人,老愛當個開心果!」 狐狸又笑了,本來已經微微往上勾的眼角如今幾乎要飛出那小小的臉蛋。 「某人?你指的是我吧?嘿!挺好!當個開心果有啥不好?」她擺出誇張的武術姿態,嘿嘿哈哈地做了好幾個好笑的動作之後,繼續:「更何況我可是個本領高強的開心果!你就做不到吧?」 「誰喜歡做到這種好笑的事?」 「好笑?嗯……真的,連自己也覺得好笑,但是好笑不好嗎?像寒澤老大,壓力那麼大,能讓他笑,我倒覺得是我的榮幸呢。像莫蕪薏,命那麼短,卻還是沒人讓她笑,想想都覺得她可憐啊!到底哪一種比較好呢?」 狐狸微微笑著,說出口的話好像很不經意,但卻讓阿朗愣了一愣! 「怎麼?說不出話來了?所以我說嘛——老大!」狹小走廊中響志寒澤織真的腳步聲,狐狸的動作真的快得像狐狸一樣飛竄過去:「怎麼樣?她答應嫁給你沒有?」 寒澤沉默地看著阿朗。 狐狸聳聳肩:「喔,那是說沒有嘍……那也不要緊,反正早晚會成功的。」 「你的處境很不利,自己要小心。」寒澤對著阿朗淡淡開口:「如果被移民司的人抓到,我也沒辦法。」 所以,這是另一個受著蕪薏的男人…… 看著寒澤織真,阿朗只能無言點頭。想道謝,卻無論如何說不出口。 電梯門開了,寒澤織真與狐狸進了電梯。門關上之前,狐狸依然笑嘻嘻地朝她扮鬼臉…… 阿朗無言地走在那裡,一股莫名的失落感湧上心頭……那是什麼感覺呢? 那感覺……就像當年第一次見到姬月良將……是的,就像當年她第一次見到姬月良將時便已經知道他與蕪薏將會相愛一樣。 東京。大和院。 東京市郊一棟外貌並不起眼的小宅院,朱漆鐵門上有著寶藍色的優雅字體寫著「大和」兩個字。 朱漆與藍漆都已經斑駁。生�蛌瘍K門看不出昔日丰采,鐵欄杆後面的靜幽林道十分狹長,但能供兩輛車緊密相擦而過。一地的落葉發出微淡幽香,怎麼看,都只是一戶十分平常的人家。 穿過林蔭道,車子緩緩駛進宅院,呈現在眼前的,卻是佔地十分廣闊的日式古建築。 低斜的木頭建築已經相當古老了,卻仍然保存良好,看上去充滿了古樸典雅的氣質,正中央的主屋前,三個大大的寶藍古字寫著:「大和院」。 而正在主屋內靜靜等待的,正是掌管了三個日本最有權勢卻不出世的家族的最高領導者。 打開主屋的紙門,寒澤織真恭敬地跪坐在門口,低垂著頭開口:「太祖母。」 「嗯。」老婦人穿著淨白和服,正專注地練寫毛筆。 她的字跡蒼勁挺拔,比男人還要更勝幾分! 雪白銀絲梳成髮髻,商討地束在腦後,露出飽滿的前額;她有一雙銳利的眼睛,鷹勾鼻具有著嚴肅的角度,而略顯瘦削的雙頰仍然紅潤,那曾經動人的薄唇如今嚴謹地抿著。 她的年紀很大了!雖然保養良好,看上去只有六十出頭,但實際上卻已是八十一歲的老嫗。 「織真嗎?進來吧。」她一筆狂飛,劃下一道飛越權勢地位的墨汁,終於滿意地放下筆。「許久不見了,過來讓太祖母瞧瞧你。」 寒澤織真來到她面前,手腳俐落的僕人很快收走桌上的筆墨,換上兩杯香茗。 「嗯……長大了很多。」老婦人微微頷首,嚴峻的臉上露出難得的溫和笑容。「聽說你近來終於睡醒,開始願意管事了是嗎?」 他點頭。 「為了女人?」 他依然點頭。 老婦人滿意地笑了笑,「很好,你總算是坦白的。那麼你與小夜子為敵的事情自然也是真的了?」 這次寒澤織真卻搖頭了:「還沒有。」 「還沒有?」 「是的,還沒有。」他穩穩回答:「我只是對小夜子說過我要的,如果她阻止我,我才會與她為敵。」 老夫人有趣地看著孫兒:「那你是來告訴我,你將與小夜子為敵?」 「不,不是的,那不需要經過您的同意。」寒澤織真深吸一口氣,直視著老婦人的眼睛回答:「我是來取回寒澤家族的控制權。」 「哦?」老婦人的眼終於透出一絲興趣:「為什麼?」 「因為我要比良將更強。」 所謂「不出世的家族」、「日本政經界地下掌權者」,聽起來像是漫畫中的情節。走在東京繁華的街上,怎麼也想像不出在這樣龐大的都市體系之後,其實有不少看不到的勢力在彼此競爭! 看得見的株式會社、商會,固然有著相當龐大的勢力,但真正掌握整個社會脈動的,卻往往是隱身在其後的那些「不出世」的家族。 在日本的階級中,「家族」往往代表的是許多看似不相干的勢力的結合與牽制。那是非常驚人的勢力,因為其觸角深入各階層之中,金字塔型的結構穩固得難以撼動;而又因為同屬一個「家族」體系,動員時所能產生的力量,更往往超乎外人之想像。 這也是為什麼日系企業在面對外來派系鬥爭時,往往能克敵制勝的主要因素。要知道,一個勢力的形成,金錢固然是不可或缺的原素,但其架構穩固與否,卻大大影響了最後關頭的決勝結果;畢竟,耐力戰除了比體力,還要比意志力,而無法動搖的家族向心力,正是難以匹敵的可怕意志力! 日本「不出世」的家族很多,他們將出鋒頭的事交由外人去做,真正掌權者卻隱身在幕後操控一切。這種現象非常普遍,從一般的株式會社到黑社會結構都可以輕易見到;這似乎是種古老傳統,但外人往往難窺其秘。這樣做最大的好處是令敵手永遠摸不清你真正的實力。 經常可見一家外商公司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併吞了某家日系企業,到頭來卻發現自己元氣大傷,反而落入一個巨大的圈套之中。 圈套是誰設的?自然是那些永不出世的幕後家族。 姬月企業正是這樣的典型例子。表面上看來,姬月是非常龐大的企業體系,它旗下除了著名的「姬月帝國大廈」、「姬月八王子連鎖飯店」,還有「姬月餐飲連鎖」,整個範圍以至泉為中心,向外擴展到大半個日本。看似驚人,但事實上姬月不過是整個家族的一部分而已;而且還是外露的,最容易招致攻擊的一部分。 那是由三個家族所組成的「家族」,歷史可遠溯回幕府時代,可見其根部有多麼不可動搖。而這家族數百年來一直以母系為中心,每一代都會產生一位女性領導人。其他家族成員對這位「母親」言聽計從,也唯有這種王者似的、不可侵犯的無上權威,才足以領導整個家族! 但,時代變了。 家族中其他的成員,尤其是男性成員們,開始不滿意這樣的架構!日本原就是父系社會,他們為什麼必須服從「母親」的領導? 這樣的家族衝突幾乎歷代均可見到。上一位「母親」在傳承下一位「母親」之時,都必須一再受到其他成員的挑釁與考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