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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頁 樓雨晴 堅持了三年的恨,在這一刻變得毫無意義,如果沒有他,她活著還有什麼用?她這一生所求,也只是他能愛她而已啊…… 如果可以重來,她好想回到他身邊,就算……就算他還是要她死,她也無所謂了,只要……能夠死在他懷中。 第九章 日子一天又一天的過去,她宛如遊魂,腦海一片空白,日子究竟是怎麼過的,她完全沒有概念。 這,應該就叫行屍走肉吧? 不敢再去見他,怕自己無法承受他不再漾滿暖意的瞳眸,於是,只能日復一日,空洞的呼吸,空洞的活著。 直到最後一絲力氣也已用盡,她知道,這一回她終於可以好好的睡。 好倦、好累,她再也不想掙扎了。 不怨、不悔,只是遺憾,生命的盡頭,沒能再見他最後一面—— 「擰條濕巾來。」 「噢。」辛夷連忙應聲,手腳伶俐地遞了來。 君楚泱凝視床畔猶昏睡不醒的人兒,將棉巾覆在她熱得燙人的額際,動作溫柔而憐惜。 「這兒沒你的事了,先下去休息。」 「那問愁姑娘——」他不知道這兩個人又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公子這陣子比往常更加關注問愁姑娘的消息,果然,她病倒了。 要是沒及時救回她,真不敢想像後果。 他真不明白,兩個明明那麼相愛的人,為什麼會落得今日地步? 「我不會再讓她離開我了。」明白辛夷對他的關心,君楚泱低低回應。 有了他這句承諾,辛夷滿意地笑開。 房門開了又關,辛夷是什麼時候離去的,他並沒留意,全副心思都放在問愁憔悴蒼白的面容上。 她怎會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 救回她後,發覺她內腑受創不輕,而且已有一段時日。 除此之外,氣血受滯,真氣不順,顯示她曾在運功時,逆沖筋脈,長久下來,將會傷及肺腑,輕則癱瘓,重則致命,她不曉得其中的嚴重性嗎?可她竟全然不做調養…… 君楚泱揪心地歎了口氣,這樣的她,教他怎放得下啊! 彷彿感受到他深沈的憐惜,沈靜眼睫淺淺眨動—— 是夢嗎?她居然又見到那張她愛疼了心的俊美容顏…… 「楚……泱……」隨風淡逝的癡眷呼喚,飄惚得連她都掌握不住,但他感受到了。 「是我。」如同每一回,他握牢柔荑,收攏她渴切的期盼。 輕輕地,她笑了。 她一定在作夢。那記溫柔的凝眸,是她每個午夜夢迴,最深的依戀,她原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了,上天憐她,讓她在臨死前,圓了她的夢,就算只是一縷幽魂,能夠飄到他身邊,與他長伴,也就夠了。 神魂縹縹緲緲,難以捉握,是虛、是幻,她都不在乎,她只後悔,沒來得及告訴他真心話。 「我……不恨你了。」 「我知道。」若恨,不會淚光淒切;若恨,不會酸楚縈懷。 收攏的臂彎,將她安置在從來都只屬於她的呵憐胸懷。 她揪腸地歎了口氣。這些年來,不斷的殺人,為的,並不是報復他,而是想引起他的注意,所以她不敢濫傷無辜,怕他不能諒解她。 用了最強烈的手段,要的,也只是他一記溫柔的擁抱。 所以,當她絕望的意識到,她是真的失去了他時,茫然的她,已不知該如何活下去,下意識的,只想尋求解脫。 「我……一直都好想你。」 「我知道。」 「我……一直都不想離開你。」 「我知道。」 「我……」聲如飄絮,再也聽不真切。在他的懷抱中,她跌入夢鄉,三年來,頭一回安穩入眠。 及時捕捉住她最後的言語,君楚泱動容地緊擁住她,酸楚發熱的喉間,逸不出聲來,耳畔,�瓽項菬漱@句—— 我一宣都好愛你…… 真的是夢嗎? 再一次醒來,渾沌的意識逐漸清明,想起了那個有他柔情相伴的夢境。 是啊,是夢,他已經不可能再理會她了,她始終是勞然一人。 環顧空蕩蕩的房內,淒茫的心,好冷、好空寂。 「咦?問愁姑娘,你醒啦!」辛夷端著藥,欣喜地走了進來。 「辛夷?!」他怎麼會在這裡?!如果他在,那…… 「這裡……是哪裡?」她問得輾轉,始終不敢碰觸另一個名字,怕受不住期待落空的失望。 「這裡是沈家堡啊!」想了下,自以為是地補充:「不過你放心,沈堡主只有兒子,沒有女兒,不會再有醋海生波的情形出現了。」 「噢。」她失落地低應了聲。誰在乎那個,她想知道的是…… 「差點忘了,快點、快點,把藥喝了,這是公子交代的——啊,對了,公子在大廳和沈堡主談話,一會兒就過來了。」不著邊際扯了一堆,終於說到重點了。 「公……子?!」她驚疑膽怯地重複。 「不對、不對,你應該喊楚泱,公子是我叫的啦,不要跟我搶。」虧這死小孩還有興致調侃人。 「楚、泱——」有如牙牙學語的孩子,似乎一下子無法理解那兩個字的涵義。 「你不知道嗎?公子明明說,你有醒來過一次啊——」辛夷大惑不解,搔著頭喃喃自言。 真的是他,不是她在作夢? 見她提到君楚泱時,情緒並沒有失控,他把握住機會,趕緊說道:「公子很在乎你哦!這三年,你不在我們身邊,可是公子沒有一天忘記過你,所有關於你的事,他都知道,怕你冷著餓著,他都會趕在你之前替你打點好一切,就怕你太無謂,虧待了自己。你常常受傷,也是他暗中幫你,可是又怕你不想見他,在你醒來以前就先離開,安排別人照顧你,卻不讓他們提到他的名字。」 雖然有一部分,她早已知曉,可她一直認為,那只是順水人情,從沒想到,他竟為她做到這個地步。 難怪投宿時,她就算沒吩咐,店家也會自動自發地替她送來吃食,一刻鐘都沒讓她餓著;難怪她不論受了再重的傷,都有人及時伸出援手,彷彿人間處處有溫情…… 原來,這一切都是他! 那這一回呢?他又打算在做盡一切後,再一次不著痕跡地離她而去嗎? 在她發怔的當口,辛夷又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其實,你一直都誤會公子了。三年前,他並沒有要你死,相反的,你中了毒,公子只是想以鳳鳴草抑制你體內的赤蠍毒,他想救你。」 問愁驚抽了口氣,眸底浮現淚光。 這才是事情的真相?!這三年來,她一直都白恨了? 他說,有些事並不是親眼看到的就是事實。 他說,她總是不問明原由,就一逕的認定她想認定的,這會造成一輩子都無法彌補的遺憾。 是否,他早就預料到這一切的發生? 「他為什麼不說?!」她顫聲道。如果當時,她真的親手結束了他的性命……她打了個寒顫,不敢想下去。 「公子不說一定有他的原因,我只知道,這些日子他真的很不快樂。問愁姑娘,你不要再離開我們了好不好?沒有你,公子連笑都笑得愁鬱。」 沒有你,公子連笑都笑得愁鬱…… 一句話,扣緊了她的心扉。 「辛夷,你又在多話什麼了?」君楚泱不知何時站在門邊,表情好無奈。 他這小小侍僮啊,一張嘴就是管不住,真要他住口,恐怕到死的那天,這張嘴也會是最後一個停止運作的。 「沒有沒有,我什麼都沒說!」很有先見之明地跳到門外之後,才丟下一句:「我只是講了一個癡情女和一個悶騷男的故事罷了。」 語畢,人已逃得不見蹤影。 「這小子!」被稱作「悶騷男」的人苦笑著關上門,回到床邊。「別理會他,辛夷說話就是沒個正經。」 「為什麼不告訴我?」 正舀動湯藥吹涼的君楚泱頓了頓,詢問地抬眼。「嗯?」 「三年前的事,為什麼不說?」她定定望住他,不容逃避。 君楚泱放下藥碗,沈默了好久,才道:「無話可說。」 「我誤會了你,讓你差點死在我手中,這叫無話可說?!」 「是的,無話可說。」他仰眸,定定與她相視。「打從救起你後,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我終將命絕你手。我可以試著改變命運的,但是我沒有,正如你所言,為了天下蒼生,我選擇了讓自己成為你劍下最後一條亡魂。我無法否認,我確實是存心傷你,存心令你悔恨痛苦,從此劍下不再染血,所以我無話可說。」 「你——」怎麼也料不到,這才是真相。 他知道!他竟然什麼都知道?!卻還是狠心將她推入萬劫不復的痛苦深淵—— 「君楚泱!你好殘忍!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怎麼可以……」她心有怨懟,一拳又一拳地落在他身上,她這三年的苦,受得好冤枉! 他的手段,比殺人的她更狠,傷人不見血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