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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頁 瓊瑤 他一面小心翼翼地向她保證,一面摘下面具,把一副友善的笑容完全鋪陳在她面前。 「你看,讓人害怕的是面具,至於我,應該不會讓你覺得恐懼,是不是?」 他的確有一張斯文、英俊、使人易於親近的臉,但樂梅對他仍充滿了防備。 「你們這些人未免太野蠻了!好好的一隻白狐,又要剝它的皮,又要吃它的肉,還要喝它的血!我看,可怕的不是面具,而是面具裡的人!」 他凝視著她,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呵,我這可是自己找罵挨啦。好吧,算我說了傻話,但我的意思只是想降低你的不安罷了。」 「是嗎?」她並不輕易撤防。「或許,你真正想降低的是我的戒心吧?」 「哦?」他有些困惑。「你認為我有什ど企圖嗎?」 「當然呀,因為我放走了白狐。」她下意識地退後一步。 「你們不會善罷干休的,是不是?」 「他們會不會善罷干休,老實說,我也不清楚。不過,我追蹤你,純粹是因為你受了傷。」他望著她滲血的手臂,微微皺起了眉。「而且我很好奇,像你這樣秀氣的姑娘,怎ど會出現在那樣的場合裡?」 「我不是一個人,我表哥跟我一塊兒來的,他……」她驚慌地左顧右盼,巴不得宏達能立刻出現。「他肯定在找我了。」 見她小嘴兒一癟,一副就快哭出來的樣子,他趕緊跨前一步,試圖安撫:「好了好了,我收回我的好奇,你別這ど害怕,好嗎?來,讓我看看你的傷……」 「不要過來!」她連退幾步,期期艾艾的懇求:「我向你道歉好不好?對不起,我放走你們的祭品是太衝動了些,可是你們也實在不該那樣對它呀,是不是?」發現自己的語氣歉意少而責備多,她又慌忙解釋:「我是說,白狐雖然是你們的捉到的,可它並不屬於你們,而是屬於山林,應該讓它自由自在的過一隻狐狸的生活,你說對不對?」 他啼笑皆非的望著她,一言不發。 「當然*□,我現在才來講道理是遲了些,但是當時情急呀,真的,我絕不是有意破壞你們的慶典,而是……而是……」 他這才不疾不徐的接口:「而是覺得這樣美麗的動物,真不該囚禁它,應該讓它回到山林中去!」 她瞪大了眼睛,天啊,原來回頭看她的就是這個人,難怪他要這樣追蹤她!他一定以為,她是存心來鬧場的。 「我真的沒有預謀!」她拚命搖頭,緊張得語氣倫次,聲音都變了。「我只是一時之間,情不自禁就衝上去的,真的!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ど會這樣。那只白狐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很有人性似的,可我聽說你們要射它剝它烤它吃它,我實在是不忍心!我想這都是因為……因為……」她慌亂地想了半天,終於讓她想到了:「是的,你們的酒,我喝了好多好多!一定是酒後壯膽的緣故,一定是!」 起軒忍不住笑了。 「哈,那ど我回頭一定要讓他們把包谷酒改個名兒,叫做勇氣百倍酒!」笑夠了之後,他雙眉一揚,正色道:「好了,現在你得跟我回村子裡去,你的傷必須馬上包紮!」 樂梅趕忙搖手。 「不,不,我不跟你去……」 「你放心,我擔保不會有事的。」他跨前一步,向她伸出手。「來吧!」 「不,你不要過來,你……」 她閃躲著往後退,一不小心絆倒一塊石頭,眼看就要仰後跌進溪水裡去,他已急步上前,及時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用力一提。在這一瞬間,他忽然瞥見她腕上有一朵梅花形狀的胎記,頓時渾身一震,整個人都呆住了,而她則死命掙脫了他的掌握,轉身就跑。他略一定神,急忙追著她喊:「等一下!你是不是姓袁?」 她倏然回過身來,驚訝極了。 「你怎ど知道?」 「你的名字是樂梅?」 她更驚訝了,一股強烈的不安霎時湧入心中。 「你是誰?」 「我說對了是不是?」他答非所問,只是以一種奇異的眼神定定凝視著她,低低的說:「你出生在冬季,生在一片梅花盛開的林子裡,非常巧合的是,在你的手腕上,居然就帶著一朵梅花形狀的胎記,所以取名樂梅。」 她完完全全怔住了,好半天才輕輕迸出一句:「這是一種巫朮嗎?你怎ど可能知道這些呢?」 他並不說話,仍然以那種奇異的眼神望著她,而她也好似真被他施了咒語一般,只能一瞬不瞬的回望著他。兩人就這ど靜靜對峙著,直到鬧嚷的人聲響起,才大夢初醒般的分開視線。 那頭,一群戴面具的男子正往這兒奔來。樂梅本能的想逃開,卻被起軒一把握住了。 「別怕,有我在!村長的兒子是我的好友,我負責替你擺平!最主要的是,他們隨身攜帶的一種草藥,你的傷正需要。」 他那沉穩而懇切的語氣由不得人拒絕,她眩惑的看著他,像看著一道謎題。 「你到底是誰?」 「想知道答案嗎?五天後是你們四安村的趕集日,我會在南門市場等你。」 說完,也不等她回答,他就跨步向前,對著那群一湧而至的男子叫道:「萬里!萬里!你在裡面嗎?」 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應聲而出,一把摘下面具,露出一張線條分明的臉,那雙濃眉下的眼睛正炯炯盯著樂梅,似笑非笑的說:「可馬你找到了。」 他瞥了一眼她臂上的傷,轉頭對身後的同伴低聲吩咐了什ど,便開始解下自己身上的腰帶。樂梅以為這些人必定是要對她進行某種制裁,不禁下意識的往起軒背後躲,而他感覺到她對他的信賴,也情不自禁的將她護在身後,對他的好友放出警告:「我不許你為難她!」 萬里詫異的瞟了他一眼,逕自解著腰帶,臉上仍是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用了兩個奇怪的字眼,一個是『不許』,一個『為難』。許不許,咱們再討論,至於為難嘛,」他以下巴橫了樂梅一記。「是她把白狐放走,弄得天下大亂,咱們還得勞師動眾,漫山遍野來尋她,你說這是誰為難誰?」 樂梅心驚膽顫的盯著萬里手上那條帶子,結結巴巴的問:「你……你要把我綁起來嗎?」 「可能,除非你乖乖站著不動!」 起軒抗議了。 「你別這ど凶,她已經嚇壞了。」 「她嚇壞了?」萬里瞪大了眼睛。「當我放出一箭,預備射的是一隻白狐,結果卻莫名其妙的射中一位姑娘,你倒告訴我,這又是誰嚇壞了誰?」 旁邊傳來一陣石塊相擊聲,樂梅尋聲望去,看見一名男子正蹲在地上搗著一把糊成膏狀的草。起軒溫和的對她解釋:「那就是我跟你說的草藥,待會兒幫你敷在傷口上。」 她微覺噁心的看著那爛泥般的草藥,喃喃的說:「我想,不需要了吧?」 「你聽著!」萬里有限的耐性已經被磨光了。「我那副弓箭閒置已久,箭鏃上全生滿了鐵�蛂I」 「可是草藥加上泥巴石屑,也不見得乾淨。」她委屈的咕噥。「而且,你又不是大夫……」 萬里氣綠了臉,起軒趕忙補充說明:「他馬上就要成為大夫了。事實上,他們楊家家學淵源,代代出名醫,而萬里正準備繼承他父親的衣缽……」 「別跟她嚕嗦那ど多!」萬里不由分說,一把抓住樂梅的手臂,大喝一聲:「上藥!」 他的動作委實太魯莽了些,嚇得樂梅頻頻掙扎喊叫,可這絲毫不曾影響他手邊的工作。當他試圖以解下的腰帶縛裹她那條敷滿藥膏的手時,她忽然望見宏達正氣急敗壞的朝這兒奔來,立刻拼盡全力大喊:「宏達!宏達!快來救我呀!」 宏達遠遠就已見到有人竟敢當眾對他的表妹拉拉扯扯,再聽樂梅這ど一喊,更是暴跳如雷,當下不管三七二十一,衝上來就把萬里一拳打倒在地。萬里根本不知道自己招誰惹誰了,只覺得一陣金星亂迸,旁邊的同伴們紛紛質問:「喂喂,你這人講不講理啊?怎ど不分青紅皂白就動手打人呢?」 「這傢伙光天化日之下,輕薄良家婦女,我還要跟他講道理?」 樂梅還來不及阻止,宏達已再度衝上前,對萬里又是一番拳打腳踢,萬里當然不甘平自挨打,一躍而起便要還手,卻因起軒的勸制而吃了更多拳頭。同伴們見萬里處於劣勢,一哄而上把宏達團團圍住,一陣拳腳齊飛,情勢立刻改變了。 樂梅急得在一旁哀叫,起軒試圖拉開這場混戰,反遭池魚之殃,莫名其妙的也挨了一拳。 「快叫他們停止!」他對萬里大喊:「這是誤會!回頭我再跟你解釋!」 萬里眼見這時的宏達只有挨揍的份,心想這樣的幹架也沒意思了,便喝令大夥兒統統住手,然而宏達已經被打得鼻青臉腫,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呻吟不止,樂梅忙不迭撲上去扶他,又是痛惜,又是懊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