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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頁     雷恩娜(雷恩那)    


  「原來,是大名鼎鼎的嘯虎堡,財力雄厚。」雲紗認得那虎頭印,語氣帶諷。接著,她仰起臉直視向漠巖,小臉蒼白如紙,一對眼眸冷凍如冰。「在公子眼�堙A所有事物皆可以錢財衡量吧?」

  向漠巖一震,盯著雲紗,驚愕的發現淚光在她的眼眶中打轉。

  「在下冒犯了姑娘?唉,我只是想還這恩情,絕沒有辱沒姑娘之意啊!」老天,他到底做了什麼?凝視著她含淚的雙眸,他才意識到自己犯下多麼嚴重的錯誤,整個心也隱隱作痛。

  「不敢當。這個情,請公子忘了吧。」雲紗強忍著哽咽,一字一字的說。

  「我如何能忘?姑娘有恩於我,倘若我不還這份恩情,恐怕這生要耿耿於懷,永難忘卻了。」他說得極為誠懇,盼能得到雲紗的諒解,「我明白了。」

  突然,雲紗接下他手中的銀票,一揚手,紙燈籠連同銀票跌落於地面,燭火燃燒著周圍的紙膜,肆無忌憚地吞噬了銀票,一起化為灰燼。

  「一千兩我收下了,公子請安心。」忽而,兩行清淚溢出了她的眼眶。

  向漠巖看著眼前的她悲憤的神色、冷漠的表情,他的內在被撕裂了,有千萬個聲音指責他。他傷害了她,他該死的傷害了她!怎麼事情會演變成這般不可收拾?他惱恨著自己,同時掩飾不住關懷的、緊緊的盯著她,想替她拭去淚珠的衝動驅使他往前靠近。

  就在他的手指快觸及雲紗臉上的濕滑時,屋內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紗兒,你還在外頭嗎?」平老爹的腳步慢慢朝這邊過來。

  這句叫喚震醒了他們。雲紗倏地往內退回,躲避向漠巖的指尖,眼神帶著淡淡輕怨,幽幽地低語,「你走吧。你的恩情還清了。」

  「對不起。」在那扇門合上前,向漠巖對著雲紗說。

  雲紗的肩膀瑟縮了一下,她垂下首,動作略略停頓,但仍關閉了門扉,將他的身影驅逐。她反過身,虛弱地靠在門板上,珠淚不聽使喚的溢了滿腮。

  不,她不要哭,不要哭呀……

  「紗兒,怎麼了?」熟悉的聲音喚著。

  睜開眼,她看見阿爹立在廊簷下,手裡的燭火隨風一明一滅。

  「沒,沒事的,爹。」擠出了幾個字,她捂著嘴,在洩漏脆弱之前,疾速奔入大屋。

  平老爹奇異地看著這一幕。他的女兒向來是恬靜安柔的,怎麼今夜這般不尋常?未及多想,他伸手推開木門--

  寂寞的夜色裡,一個偉岸形影,緩緩消失於街角……

  ****************

  「紗姊!紗姊!」小笛子一面喳呼,火燒屁股似的奔入大院,年輕的臉漲得通紅,語氣又急又興奮。

  院子裡架著許多木竿,竿子上晾著剛染入色澤的布塊,輕輕飄搖,空氣中,散發著染料的花香。雲紗正和染織師傅們說話,聽到小笛子的叫喊,她抬起頭,不解地望著他飛奔過來。

  「天塌下來啦?小笛子,你喳呼個什麼勁兒?」古伯忍不住罵了起來,他方才掃成一堆堆的樹葉和灰塵,全被小笛子踩散了。

  小笛子倒是反常,沒和古伯抬槓,他瞪著雲紗,大口喘氣,就是擠不出話。

  「慢慢說,發生什麼事了?」

  雲紗被他弄得糊塗,輕皺起眉頭。院裡的工人也都圍攏過來,全等他說明。

  終於,小笛子開了口,手還指向外頭,「鋪子外,鋪子外……」

  「鋪子外怎麼啦?你倒是講啊!」大伙被他搞急了,幾個人己忍不住跑到前面去一探究竟。

  小笛子繼續說:「鋪子外頭,有一批人送禮來給紗姊。禮物有三大車那麼多呢!」

  明朝,我派人另奉厚禮。雲紗憶起那人所說的話。

  不理眾人的驚羨,她臉色一變,腳步匆促地往外頭去,裡邊的人全跟出來了。

  店舖內,滿滿的箱盒堆積一地。雲紗聽見送禮來的人和阿爹說著話,態度十分恭敬。

  「平老爺,這些珍珠古玩,是主子遣小的送來給平姑娘的。另外尚有十盛佳餚點心,是吩咐玉珍樓當場做的,給流袖織的各位品嚐,請平老爺千萬收下。」

  「這怎麼敢當?!」平老爹撫著鬍鬚,一時也被這等陣仗弄迷糊了。「敢問你們家主人尊姓高名?」

  「小的是向家嘯虎堡的護衛。日前平姑娘仁慈,救了我家主子一命,堡主感念,特派小人送禮過來。」

  「原來如此。但這些東西……」

  「請你拿回去。」

  平老爹正躊躇著,雲紗已然開口。她環顧成堆的禮品,而後目光又聚集在那護衛身上,小臉端嚴。「請你代我轉告貴堡主,這恩情他早就還清,已不相欠。至於這些東西,我們收受不起。」

  「平姑娘。」護衛猜出她的身份,更是禮敬。他懇求著,「姑娘若是不收,小人回去交不了差。姑娘心好,請別讓小的為難。」

  「我不要。」雲紗急了,想不透他為什麼還要這樣糾纏,又氣憤他昨夜所謂的「報恩」行為。她不要那一千兩,更不要這些東西。

  「壯士,依老夫之見,這十盛佳餚和百罈美酒,老夫代小女收下了。至於其他的禮品,實在太過貴重,還請壯士帶回吧。」這是平老爹想得到的折衷辦法了;對方是實力雄厚的嘯虎堡,又是流袖織的大主顧,他們得罪不起呀。

  「阿爹!」雲紗不肯依,氣急地跺了跺腳。

  「嘿!這下子有口福了。好像辦喜事似的,又下聘、又有酒席,真是熱鬧!」圍看的人群議論紛紛,不知誰戲譫道出這句無心的話,雲紗一聽,眼眶跟著紅了。

  那名護衛還想請求,卻被平老爹揮手制止。「萬事拜託了,壯士。」

  那護衛頓了頓,倒也豪爽,接著說:「既然如此,小的也不再強人所難。不過堡主委託小人帶來一隻錦盒,說無論如何,一定要親自交給平姑娘。若姑娘肯收了錦盒,小人也算完成一半差事。」他由懷中寶貝地捧出一個紅緞錦盒,呈給雲紗。

  雲紗心緒紛亂,只想要他們快快離開,二話不說,接過護衛遞來的盒子。

  「此次多方打擾,還請見諒。小的告辭。」護衛朝平老爹抱了抱拳,一行人扛起那些珍寶,浩浩蕩蕩的離開流袖織。

  「紗兒,你什麼時候和嘯虎堡有了牽扯?」平老爹望著雲紗,面帶憂色。昨夜那陌生身影,和今日送禮之事或有關聯,再打量女兒的神色,他隱隱約約地總覺得不妥。他語重心長地說:「咱們是市井小民,跟人家攀不上交情啊!」

  「爹……」雲紗輕嚅了一聲,不知如何解釋。

  低垂著頭,她悵然若失地轉入鋪內,那只紅緞錦盒緊握在手中,卻感覺到無比沉重,一顆心,競也跟著沉甸起來。

  *************

  這兩日,雲紗過得恍恍惚惚,常常不自覺的,便發起怔來。

  平老爹瞧出女兒的消瘦,只能看在眼裡,歎在心底。只怪雲紗的娘死得早,這種兒女心事,他這老頭問不得啊!

  此時又近黃昏時分,夕陽餘暉,歸鳥群群,街道兩旁的店戶也準備歇息。

  流袖織內,小笛子收拾著陳列在桌面的布匹,邊說著:「紗姊,我把門前燈籠拿下來可好?紗姊……紗姊!」

  「啊!什麼事?」雲紗的魂兒不知又神遊何方去了。

  小笛子奇怪地瞧著她,「紗姊,你不舒服嗎?」

  「沒的事。」雲紗倏地離開櫃檯。她望了望天色,似乎在期盼什麼,淡淡地說:「又過去一天了。」

  這時,小笛子已將燈籠拆下,熄滅燈心,把門板一塊塊關上,只留了個門縫。

  「紗姊,大院晾著的布匹是要參加御用選絲的。那些料子,老爹和師傅們還沒挑出最好的,只叫大家仔細看顧,今晚輪到阿寶守著。若沒事的話,我回去了。」他將燈籠放置在屋角。

  「我知道。大娘好些了吧?」雲紗問。

  「我娘好多了,不過身子還是虛弱些。」

  「你等等。」雲紗進入簾內,一會兒又步出來,手中多了一個包裹。她把東西塞入小笛子懷裡,「這只燒鵝你帶回去吧。還有一些紅棗參片,給大娘補補身。」

  「這怎麼可以!」小笛子叫著,推辭著不肯要。

  「拿去吧,小笛子。」雲紗軟軟說著,態度卻十分堅持。

  小笛子沒法子拒絕,還是乖乖收下。雲紗陪著他走到大門,他由門縫出去,站在外頭,幫著雲紗合上最後一塊門板,卻還是隱忍不住,問出心底的疑惑:  「紗姊,你為了嘯虎堡送禮的事愁著嗎?」

  雲紗的心狠狠震動了一下,咬著唇不說話。

  瞧著她神色黯然,小笛子手足無措地抓了抓頭,怕自己多話,急急道歉,  「對不起,紗姊,我不是故意提起這件事的。可是,你也別悶悶不樂了,不會有事的,只是送送東西嘛,何必緊張?何況,嘯虎堡的名聲不錯,就是神秘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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