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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頁 芃羽 「有事?」不小心在他面前洩漏了自我的一面,此時要再度武裝自己竟有些困難。 「我覺得有點煩,陪我去喝一杯吧!」他的邀約自然得彷彿他們已是多年好友。 「為什麼我得在你煩時陪你去喝酒?我又不是陪酒的女人。」她的語氣非常不客氣。 「咦?你的聲音聽起來又像第一天咱們碰面一樣冷漠了,怎麼?後悔那天和我談得太高興,所以急著想拉開距離?」他精明地道破她的心思。 「我是後悔了,那天違反了我的原則,事後想想,可能是被我們之間那層可笑的關係給弄糊塗了,才會對你太過親切。」既然被看穿,她也不隱藏她的想法。 有時候,她會覺得霍天行其實滿瞭解她的……真可怕! 「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難道你不承認你那天過得很快樂?」他譏笑道。 「那又怎樣?」她有點氣悶。就是太快樂,才會有現在這種心神不定的後遺症。 「那你應該比較得出走入人群是件比離群索居還要快樂的事。」他一本正經地說。 「你怎麼知道我離群索居?」她冷笑,那天她沒讓他送,自行搭車回家,他哪知道她如何離群,又如何索居? 「一個人住在這麼偏僻又這麼破舊的老房子裡,我看連個鬼影子都沒有,更別說有人跡了。」他訕笑一聲。 他怎麼會…… 段葳聽得瞠大眼,忙不迭地衝出屋子,暮色中,只見霍天行瘦削的身形斜靠在那堵隨時會倒塌的門邊,拿著手機,笑吟吟地往裡頭張望。 他竟然找到她住的地方! 傻了幾秒,怒氣沒來由地竄進腦門,她大步走向他,沉聲問道:「誰告訴你我住這裡的?」 「舅舅給我地址,我就找來了。」他笑了笑,早料到她會有這種反應。 那晚回飯店後,他滿腦子都是她的臉孔,還有她交雜著悒鬱與驚奇的眼睛,袪除了冷漠的外衣,他發現,她是個絕頂聰明、機伶、牙尖嘴利,但同時又敏感、脆弱且不失一顆純真之心的女孩,她其實分得清他的幽默與嘲弄,和她聊天既刺激又有趣,不需要解釋太多,一點就透,他很難得找到一個能與他對答如流的人,那種棋逢對手的感覺比興奮劑還讓人興奮,使他忍不住想再一次找她談天說地。 就像遇上「叛客」一樣,她同樣能挑動他的每一個細胞,唯一不同的是,「叛客」是他的敵人,而段葳則是他的朋友…… 如果,她可以接受朋友這個名詞的話。 於是,他很自然地想查明有關她的事,可是有關她的過去他不能直接去問賀允山,更不能向馮素雲證實,他只能透過計算機查詢有關馮素雲與段葳母女的過去,然而,才實施完全國民建檔的台灣政府檔案中,她們母女的資料竟簡短得令人詫異,沒有任何污點,連馮素雲的婚姻紀錄也只有兩次,第一次對象是段葳的生父,第二次則是賀允山。 那麼那個有關第二任警員丈夫的事根本只是謠傳了? 可是從段葳的排他性看來,她的過去絕不可能這麼單純,會不會她的資料曾經被修改過? 誰會做這種事?只有計算機行家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政府人民資料主文件動手腳,會是誰在幫她? 還是,根本就是段葳本人幹的? 資料中還有一項引起他注意的重點,段葳的智商高達兩百,可是她從小到大讀的都是平凡的學校,沒進過資優班,連聯考也只是考上一所很普遍的私立大學…… 一個不像天才的天才,她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女孩? 他覺得問題愈扯愈大,疑點也愈想愈多,一整個晚上輾轉反側,想的都是段葳的事,為了她,他首度失眠。 而接下來讓他更煩的,就是「叛客」遲遲沒有行動,井上隆已有些不耐了,天天追問他還要等多久,他也覺得奇怪,「叛客」近來似乎銷聲匿跡了,網絡上沒有任何有關他的訊息,害他辛苦布的餌也只能在那裡空等,因為除非「叛客」主動上門,否則他的追蹤系統根本派不上用場。 就這樣兩相夾擊,他的心情簡直跌到谷底,一連在飯店悶了幾天,終於等不下去了。 他想出去透透氣,他想見段葳。 這是為何他逕自跑來找她的原因,至於她的地址,他則是在政府主檔中找到的,仰德大道旁,�蚼撉漯驧P,若非他有點能耐,要找到這幢破屋還真不容易。 「賀叔?他應該不知道我住這裡……」她的眉心依然糾著。 「也許是你母親告訴他的呢!」他雙手插在口袋,左肩靠著牆,盯著她微笑。 才幾天不見,他還真有點想念她的臭臉…… 唉!他幾時也變得賤骨頭了! 「我母親……」母親怎麼可以隨便告訴賀叔她的住所,她小臉拉得好長好長。 「喂,不請我進去坐坐?」他打斷她的沉吟。 「這裡連鬼都不願來,你敢進去?」她拿他的話頂他。 「為什麼不敢?你不就住裡頭嗎?」他笑了,她最讓他印象深刻的,就是這種隨時會反擊的個性。 「我比鬼更可怕。」她瞪著他。 「正巧,我也是。」他笑嘻嘻地摸摸她的頭,不等她答應就自行進入。 段葳被他乍然的碰觸弄得失神,他那不經意的動作讓她的心差點漏掉一拍。 「喂喂,美國來的人都像你這麼不客氣嗎?」她不悅地跟在他身後。 「我的不客氣可是來到這裡才學會的。」他意有所指地回頭笑了笑。 又來了!他總是三句不離嘲弄人的語氣。 段葳抿緊嘴,想氣又氣不出來。 進到客廳,霍天行的眉頭就全糾成一團,這間屋子的破,簡直超出他的想像。 「我說,這種地方你真住得下?」他匪夷所思地轉身看她,那眼神活像在看一個怪物。 「我住了兩年了,沒病,也活得好好的。」他的表情讓她有點發噱,但礙於剛才已決心不再與他太接近,只能忍住。 「老天!這裡頭的瘴氣比沼澤還嚴重,你難道都聞不出來?」他又瞥了瞥那些破舊的傢俱與電挸,撫著額頭拚命搖頭。 「我習慣了。」她聳聳肩。 「你習慣了?你根本在虐待你自己!不行,早知道公主被困在這麼殘破的城堡中,王子就該早點來解救的。」他抬頭看了一眼牆角的污漬,再也受不了了。 「王子?哪個蠢蛋王子會來這種地方救人?」她覺得好笑。 「我啊!」他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以一種任重道遠的神情說:「放心,我會救你出去的!」 段葳的心抽了一下,她在她的世界過得好好的,就是被他搞得亂七八糟,他還說要救她出去…… 「我不是童話中的公主,而且我在這裡很好,不需要人來救!」她撇過臉,走進她的房間。 「為什麼?你認為把自己關在這幢破鬼屋裡就能與世隔絕?還是你認為這樣隱藏自己會比較安全?」他緊跟在她身後,開始猜測她獨居在這種地方的真正理由。 「你管得太多了,霍先生。」她猛一回身,擋在門口,拒絕讓他進入她的私人空間。 聽見這麼見外的稱呼,霍天行的眉微微一挑,嗅得出她在抗拒著他們兩人關係產生任何變化。 「你喊我一聲表哥不會吃虧的。」他靠在門邊,雙手環在胸前,笑著瞥了一眼她的臥室。 出乎他意料的,她的臥室乾淨、簡單,沒有任何冗物,除了必備的壁櫃、床和書桌,任何擺飾都省略了,完全像她給人的感覺,清冷冷,毫無溫度。 「一表三千里,我討厭什麼表哥表妹的稱謂。」她微慍道。 「既然你不喜歡表哥這個稱謂,那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他的目光回到她臉上。 他知道自己的心正被這位位冰霜裝塗表面的女孩吸引,雖然她長得不算漂亮,第一次的相逢也不見得愉快,但也許正因為如此,反而讓他更深刻地認識了她的內心,一個寂寞得彷如被世界遺棄的謎樣女孩,他莫名地感到心疼…… 「我不習慣直呼陌生人的名字。」她冷著臉,把那一夜兩人在一起愉快的記憶全部抹殺。 「我以為我們不再是陌生人了,小葳。」他眉頭迅速一攏,不喜歡她又變回拒人千里的模樣。 「但我們也稱不上是朋友。」就因為分不清他和她是什麼關係,她才覺得不安。 「陪我去喝一杯酒,咱們就變成朋友了。」他輕鬆地說。 「我不需要朋友。」她忿忿地瞪著他。 「你需要的,你一定太久沒有照鏡子,否則你會發現,你滿臉都寫著寂寞。」他忽地伸手撥開她耳旁的髮絲,柔聲道。 她渾身一凜,被他溫柔的話和舉止擊中要害。 寂寞啊,是的,她已寂寞了十一年了,但從沒有任何人看得出來,因為她一直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