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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頁 綠痕 以她的力道來看,原本應當是受創甚探、無汁可救的傷勢,此刻卻不如他所想像般,七曜緊斂著眉心,瞪看著她胸前的傷口自動止住了血,而那道怵目驚心的刀傷,也逐漸在癒合中。 她說,她來償他一命? 理不清的疑惑盤旋在他的腦際。不加多想地,他將她的上衫復回原處,探長了兩臂抱起流失大量血液的她,不理會身後軒轅岳的叫喚,帶她一同走向大漠漫漫的黑暗裡。 * * *黃沙被風兒攜走而過的聲音拂過耳,那種音律,很像是垂曳殿中的層層紗綢,在糟午後清風掀揚時的聲響。 費力的掀開眼簾,干夜有些難受地眨著眼抵擋直射雙目的夕陽,過於明亮的光影令她看不清一切,她忙撇首看向暗處,卻無一處可躲,在下一刻,一具人影阻擋住灑落在她嬌顏上的日光,她那雙緊緊斂起的黛眉,這才緩緩舒散開來。 .撫愛地面上的十指,所接觸到的,是顆顆質地細勻的黃沙沙礫,兩眼較為適應光線後,她轉首定眼細看,體貼的為她遮去夕陽的,是身披光明鎧的七曜,他正坐在她的身畔,兩眼直視著外頭蕭然走過的黃沙,與在風中翻滾的滾草。 她轉眼看了看四下,發現自己被安頓在一間由黃土所砌,但早已頹舊破敗的土宅裡,在多年前,或許這裡是供商者旅人休息的驛站,也可能是關外居民所營的旅店,但如今,往來的行人旅民早已不在,宅內只剩經過時間�袘k的殘破桌椅,以及處處的黃沙。 過了許久,她的眸心停止探看,止定在七曜那張側臉的輪那天夜裡沒有看清,只朦朧地看了他大致的模樣,理今斜射面進的夕照下,那張看似粗獷剛毅但卻掩不去俊逸的臉龐,不再有那夜殺氣騰騰的模樣,也少了份揚著大刀向她劈來的狠意,現在的他……仰看著她的陣光停止了梭巡,頓止在地面上。 他沒有影子。但,白曰都已來臨了,若他是鬼,他怎還能在日光下…… 她帶著懷疑的水眸回到他的臉龐上,驀然間,他回過頭來,瞬也不瞬地正視著窺看的她,令她的心漏掉了一拍,有種被捉到的心虛感。 「那些鬼差呢?」千夜暫且將心中的疑問擱在一旁,一手按著沙地有些困難地撐起自己,另一手攀附著一旁的木桌坐了起來,兩眼滴溜溜地打量著週遭。 七曜並沒有回答她,只是一逕地凝視著面色蒼白如紙的她。 她的唇邊噙著一抹笑意,也不理會他的默然以對,一手輕托著香腮自言自語地說著。 「日出後,陰界之鬼就必須躲至陰暗之處是嗎?」那些懼日的鬼差若是想找她麻煩,最快也得等到日頭落了後。 他淡看著她的每一舉手投足,似乎都是忍著極人的不適,但她卻刻意讓自己的模樣看起來很自在,想假裝她那夜自戕的舉動彷彿不存在似的,但就在他這麼想時,她卻低下螓首,拉開衣衫一隅看著胸口所受的傷,而後,一抹失望靜盛在她的眼中,她輕扯著嘴角,無奈的苦笑。 竟然,連這樣也死不了…… 刺目的粼粼刀光,在她的眼簾一隅閃閃發出精光,千夜在拉好衣衫後,抬首看向他手中握著的那柄染了血的大刀。 「還想再試一次?」低沉的嗓音觸動了空氣,看著她的七曜,在她動手想搶刀之前,抽走插在面前的大刀將它擱放至一旁。 她微徽一笑,「你會成全我嗎?『他轉過身面對著她,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令身上的光明皚發出沉重的聲響。 「要死,可以。」七曙一手支起她小巧的下頜,『先回答完我的問題,我會助你一臂之力。「要殺她就像抹死只螻蚊般簡單,但就算她要死,也得把她的原因說清楚,他可不願遭人利用,更不想做什麼順水人情。 「真體貼。」千夜並沒有避開他的觸碰,只是仰首疑望著f他那雙帶著解不開疑問的黑瞳。 「你是誰?」那晚聽軒轅岳喊她為師妹。但在他的記憶裡國師皇莆遲並沒有收過任何女弟子。 「千夜。」粗礪的指尖一再摩掌著她細緻的皮膚,令她不禁蹙眉。 「千夜?」他並沒有因此而放鬆力道,懊而不捨地再問:「姓什麼?」千夜,這個耳熟的名字,他定是在哪聽過,而她這張曾經存在他記憶中的臉龐,他也定是曾在哪見過。 「不想說。」拂開他的指尖,一手按上自己酸澀的頸間,「我睡了多久?」就連胸口的傷勢都復元了,想必她一定是休息了很久吧。 「三日。」說到這點,他的臉色顯得更加陰鬱了。 不在意料中的答案,令千夜—怔,隨後她失聲笑了出來。 「才三日?」沒想到才短短三日,她就可從鬼門關前走回來,原本她還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呢,她實在是不該太低估自己的能耐。 「為何找上我?」還沒把疑問理清的七曜,在她欲起身時拉住她,將她按回原地坐著。 「因為想死在你的手中。」她直視著他的眼眸,那種看向他的眼神,一如那夜般地意味深長。 他不禁蹙起一雙劍眉,「為何是我?」若他無記錯,他應當是與這個女人無仇無怨,既是如此,她到是欠了他什麼,才會讓她以命來償還? 「你的問題一向這麼多嗎?」她秀氣地打了個呵欠,好笑地看著他那張嚴肅的俊容。 「為何你一心求死?」在她的水眸又偷偷溜回他的大刀上時,他忍不住再把刀往身後擱,有些不快地瞪視著她。 千夜莞爾地提醒他,「方纔你說你會助我一臂之力的,你究竟動不動手?」瞧他,藏那把刀像藏什麼似的,借來抹一下脖子又不會怎麼樣。 見她不斷迴避他的問話,根本無心一解他心中之謎,七曜索性將大刀往身後的刀鞘一收,起身振了振身上的鎧甲。 千夜在他轉身走時連忙拉住他,「這是什麼意思?」 他撇開她的小手,「我沒興趣殺你。」 絲毫不掩飾一臉失望的千夜,望著他幽幽地問:「若我讓你知道你想知道的,你是否就會動手?」 「不,我的心意已改。」對她失了興致的七曜,在踏出破宅前回首睨了她一眼,「你走吧。」雖說她的身子尚未復元,但以她能夠收伏鬼的能耐,想她若是再次遇上眾鬼,她應當是有法子應忖才是。 被他孤留在宅子裡的千夜,一言不發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許久。在他即將走過沙丘時,她忽地站起身來,一手按著尚作痛的胸口,快步地迫了上去。 「跟著我做什麼?」七曜沒有停下腳步,在聽見身後每一腳每一印都似沉陷在沙裡的步伐時,不回頭地問。 「等你改變心意……」費力跟上他疾快步伐的千夜,喘息之餘,一張雪色的小臉變得更加蒼白無色。 懶得理會她的七曜,腳步不停地朝著他要去的方向疾走,知道再這樣下去自己將會被他甩下的千夜,忙在他身後大喊。 「你是人,為何要與人間作對?」以前,捍衛家國的他是那麼的為國一心效忠,為人間傾盡了青春與心力,但現在的他,怎會成了帶領萬鬼大軍前來進攻人間的頭號大敵? 「我是人?」他倏地停下腳步,回過身指著腳下,嘲弄地笑,「這也算是人嗎?」 她不語地看著他所指之處。在他腳下,並無身為人類該有的影子,她屈指算了算,赫然發覺,他雖有人的外形,但因在陰界待久了,一身鬼氣的他早巳不是人,目前的他只能算是半人半鬼,只是陽壽未盡,故還能停留在人間。 她有些難以置信,「你……怎會變成這樣?」 撇過臉的七曜並不打算回答她,一逕眺望著逐漸沉落在漫無邊際的沙海那一頭的鮮紅落日。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千夜這才想起了這是什麼時辰,在夕陽最後一絲的餘暉被埋陷在沙原裡時,她那敏銳的雙耳,再次聽見了陰界大軍所吹奏的集結號角。 難道說,他們又要準備進攻了嗎? 不知目前,她身在何處,但距離上一回她在排陽關所見,軒轅岳中了七曜所發的箭,傷勢應當不輕,此夜若是要再度應戰,恐怕是心有餘而力不足。面更令她擔憂的是,以軒轅岳的個性來看,他就算是拼著性命不要,也會為師命、為百姓犧牲自己。 聆聽著踩陷在黃沙上的冥馬馬蹄聲,愈來愈近,為數也愈來愈多,她無奈地歎了口氣,動作緩慢地挽起兩袖。。 雖說,憑她一己之力,自然是擋不住這文人軍的全力進攻,更遑論她的術法還投修到軒轅岳的火候,但,即使是微不足道的她,也能成為這支陰界大軍的阻礙,至少,她能暫時一緩排陽關的燃眉之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