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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頁 樓心月 「我不會走的。」反正早晚都是死路一條,她也不在乎施映仙會如何對她。不知哪來的篤定,她知道若她此刻當真隨施映仙離去,那麼冷劍塵絕對有那個本事使殷家上下雞犬不寧,所以,她情願以自己的犧牲換取殷家的平靜。 「你!」施映仙為之氣結,恨恨地瞪著她,在無可奈何之餘,也只得氣惱地拂袖而去。 這個決定——是對的吧? 盼雲茫然的問著自己,留在這兒,她至少可以試著化解冷劍塵心中的怨恨,但……這麼刻骨銘心的仇恨,她能化解得了嗎? 第三章 好些天又過去了,盼雲始終沒再見到冷劍塵。 怎麼回事呢?他不是口口聲聲說要折磨她、要她生不如死嗎?而她也早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心理準備,為何他卻毫無動靜,什麼也沒做? 還是……他打算親自找她爹索回這筆血債? 這個想法令她心頭一驚,迅速彈跳起來,往外頭衝去。 她知道冷劍塵將房間讓給她後,自己住在這個院落的另一方,雖說兩人相隔並不遠,但他總是神出鬼沒,行蹤難測,所以,除非他主動出現在她面前,否則她根本不可能見得到他。 其實他用不著這麼「君子」的,如果他真如自己所言,有意要折磨她,那麼凌辱她、強迫她與他同床共枕最能令她悲憤欲死,也是要她生不如死最快、也最有效的辦法。起初,她幾乎心驚膽跳的以為他真的會這麼做,她知道自己的容貌很容易令人興起邪念,然而,他並沒有這麼做,也許正如施映仙所說,他對這種禽獸行為向來不屑為之吧! 冷劍塵—-若他們不是在這種情況下相識,她會認為他是個胸懷磊落的君子。 以最快的速度來到冷劍塵目前所居之處,她忐忑不安的敲了一下門——這是她十六年來養成的良好禮儀,雖說「禮貌」在她和冷劍塵之間實在有點多餘—- 裡頭沒人回應,她正準備抬手再敲幾下時,一個黑影倏地閃進她眼界中,是冷劍塵,他看來好像是剛從外頭回來。 她正欲張口說些什麼,他卻迅速粗魯地一腳踢開了房門往內走,那聲響讓毫無防備的盼雲嚇了一跳。 她不禁想搖頭歎息,她老是看他用腳踹開門,他就不能用「正常」且溫和一點的方式來開門嗎? 當她跟著進房後,不消片刻,立即發覺他的不對勁。她注意到他一臉無血色的蒼白,雙唇已然泛紫,額上正冒出點點的冷汗。 「你怎麼了?」她本能地趨上前想扶住他。 冷劍塵揮開她的手,自行坐在床上,撕開左臂上的衣服,露出一道深得嚇人的傷口,而且流出的鮮血是不尋常的暗紫色。 盼雲見狀倒抽了口氣,驚呼出聲:「老天,傷口上有毒!」 想也沒想,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她立刻奔向他,在他的驚愕目光中拉過他的手,俯下頭以口吮出他傷口上的毒血,一次又一次,直到流出的血呈殷紅色,她才起身漱口,並擰條熱毛巾為他擦拭臂上的血漬,再細心地包紮傷口。 冷劍塵完全沒了反應,從頭到尾只能呆怔地盯住她。 「為了安全起見,你最好再運氣將體內可能殘留的餘毒逼出,這點我幫不了你,你自己可以吧?」 震撼漸漸平復,冷劍塵一言不發地望著她沒有心機的單純臉龐,然後緩緩閉上眼,聚精會神的運氣調養生息。 時間一點一滴流失,冷劍塵臉上漸漸回復正常血色,輕吁了口氣,他張開眼,接觸到盼雲一臉專注的凝望,和一條遞到他面前的熱毛巾。 他沒有接過,盼雲只好主動為他拭去額前的點點汗珠。 冷劍塵如遭電極,拂開她的手,「你以為你這樣做就能消除殷年堯犯下的深沉罪孽?你以為這樣就能化解我內心堆積了十六年的仇恨?」若她當真如此以為,那她不是太天真、便是可笑的愚蠢! 盼雲平靜地凝望著他。打進門開始,她就沒這麼想過,幫他是一回事,仇恨又是另一回事,十六年的生命中,她一直生活在有愛、有溫暖的世界中,柔軟的心房,無法容忍週遭有苦痛的存在,她當時唯一的意念,只是單純的希望他平安的活著,非關贖罪,更不是想求得他的寬宥與饒恕。 他面罩寒霜,挑起一旁的劍,閃著寒光的劍端毫不留情的抵上盼雲的咽喉,冷沉的臉龐上沒有絲毫的感情。 儘管事出突然,盼雲仍無驚懼之色,她早有了心理準備,冷劍塵隨時會結束她的生命,在看開了的情況下,她又何須感到意外? 只是,他不是不甘心這麼輕易便讓她解脫嗎? 果然—- 「你是殷年堯最疼愛的掌上明珠,他愛你的程度不亞於自己的生命,如果我砍了你一隻手臂送到他面前,你說—-他會不會痛心疾首,悔不當初?」他冷凝地緩緩說道。 盼雲霎時慘白了一張小臉,「你…你不會的,你不會做出這麼毫無人性的事…」 復仇的火焰真的這麼可怕嗎?足以使一個人喪失理智、冷面心殘?她不敢置信地望著他,眼中閃動著淒楚的淚光,她覺得好悲哀。 「毫無人性?比起你父親人神共憤的罪行,我這麼做又算得了什麼!他失去的,只是女兒的一條手臂,而我呢?我失去的卻是一個溫暖的家、一雙疼愛我的父母,兩個呵護我的至親手足!他毀了我整個世界,讓我承受著十六年淒涼痛苦歲月的煎熬,我再怎麼狠,會狠得過他嗎?」 盼雲絕望的閉上了眼,是了,這就是重點—-她姓殷,所以永遠虧欠他,不論他做了什麼,她除了默默承受,又能怎樣? 「如果這樣真能洩你心頭之恨,你動手吧!」 深沉複雜的眸子凝視她良久,靜止的劍緩緩移動,瞬間挑動的利劍飛快地在空中划動,盼雲睜開眼的同時,只覺一陣涼意襲上全身,她咬著唇,串串淚珠再難抑制的滾落下來。 「你為什麼不乾脆殺了我?」她淒絕地喊道。 他在盼雲身上揮動的每一劍,皆不曾傷到她,出神入化的巧妙劍法,僅止於劃落盼雲身上的衣物,此刻她幾乎是不著寸縷的站在他面前。 她清楚的知道,這是他的羞辱、他的報復,就像他說過的—-要她受盡折磨,生不如死。 他面無表情的轉過身,再也不多看她一眼,轉身離開房間,留下悲楚的盼雲獨自面對苦澀與哀戚的滋味—- �� *** 寒風陣陣襲來,冷劍塵獨自仰望蒼穹中蒼涼的殘月,此刻的他,已沒有平日的森寒幽冷,只因手中的玉珮軟化了他剛硬冷峻的面容。 「盼盼—」他輕喚出聲,低低歎了口氣。 自從血洗冷氏一門的慘劇發生後,他嘗盡了人世間種種的辛酸悲楚,早認清了這個世界的殘酷與無情,只有在十二歲那年認識靈巧可人的盼盼,她毫不吝惜的對他付出關懷與溫暖,至今仍留在他心田,成為他最寶貴的記憶,唯有盼盼,才會真心待他,讓他在家破人亡後,首度,也是唯一一次感受到溫情,所以他始終捨不得忘了她,在最困苦、最難挨的時候,他仍不願變賣盼盼送給他的玉珮,她對他的好、對他的真誠,是他這輩子唯一的幸運。 塵影…盼盼呀!你知道我為何告訴你,我名喚塵影嗎? 因為呵!我就像個空有軀殼,卻無心無情,除了恨,再無任何感情的人,甚至覺得自己根本就不存在於這個世界;可因為有你,讓我覺得自己至少還有個影子存在塵世中,不再孤寂、不再空洞;更因為有你,我冷寂的靈魂才感受到有如奢求的珍貴溫情… 本以為,只有甜美的盼盼才能溫暖他冷漠的心,也以為,唯有盼盼才能讓他感受到溫暖,但… 腦海中沒來由地浮起一張純淨絕美的容貌,他心口重重震了一下! 右手無意識地往左臂的傷口撫去,她一臉關切、焦急的為他吮出毒血的畫面始終縈繞腦海,揮之不去,那細膩的柔情強烈的撼動了他的心。 八年來,他習慣了獨自舔舐傷口——不論是身上或心上,也習慣了淒涼悲楚,這期間他不管受了多重的傷,就算奄奄一息也無人會探問,若活過來是他僥倖,若死了,也沒人會惋借心傷,可是這回… 與這些年來多次險些送命的經歷比起來,那只是一個小傷口,然而突然多了個人對他傾注關懷,對他而言,那感觸與震撼怎容他輕易的忽視逃避?! 那感覺…緊緊捉住了他所有的思維,這種感受與施映仙或者其他人的虛情慰問不同,是一種…靈魂的震盪,猶如九年前盼盼帶給他的感受一般。 是他太渴望情感的滋潤了嗎?那麼何以施映仙的癡戀引不起他絲毫的心動?而殷盼雲一個不知是虛情或真意的舉動,卻惹得他心神不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