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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頁     劉芝妏    


  「你什麼你,盡會說大話,現下落在我手上,就只會雞貓子鬼叫地喊起饒命來了吧!」手中多吊了個人,他卻是連氣都沒喘一下,氣定神閒的涼散漾煞是教人恨得牙癢癢的,「只不過,眼睛得放亮一點,要跟對人,別再跟著萬惡不赦的亂黨賊子……呃?」緊貼在指背的肌膚傳來溫熱且柔軟的觸感讓他愣了愣。

  這感覺還真像是……怎麼可能?!

  「住手!」單十汾意識到怔忡不過半秒的他臉色一凜,迅速地將大刀嵌夾在腋下,似乎打算驗明正身,她臉雖說是用喊的,但畢竟受制於人,再加上氣喘吁吁、丹田乏力,她的聲音不大,刀光劍影之際,竟也清楚的傳了七八成音量進寒契耳裡。

  聞言,寒契騫然一怔,停住了正欲將人家身上衣衫剝淨以驗明正身的手。

  「你是?」手中所傳遞進心的溫熱觸感、連著兩聲的軟言驚呼……他若再意會不出來,還真是白活了這二、三十年。

  「放我下來!」單十汾臉色又白又紅的變得飛快。

  「王八羔子。」狂咒一聲,他眉眼倏然擰起成峰,順手將拎得高高的她往前頭扔去,「你這賊子竟然是個女的!」

  雖然身手靈活的順著跌勢往前撲滾,可是,仍免不了讓一些枯枝刮傷了手腳,她齒唇咬著極力的忍住呼痛的嗤聲。�閬茖j自驚嚇中回過神的寒契沒有這樣就放過她。

  啪啦、啪啦的幾個大步,氣急敗壞的他急竄到她狼狽跌俯的身前,彎腰一把揪住她的衣襟又將淬不及防的她提得高高的,用他不敢置信的圓大黑瞳與那雙不服輸冷冽星眸對上了好半晌。

  他有沒有看錯?這雙瞳子……活脫脫就是雙標準的婆娘眼嘛。

  除了它沒水汪汪地霧著軟弱的哀求,沒有綻放狐媚膩人的嬌嬈神采,也沒有試圖以看似無瑕的眼神對他勾魂攝魄,沒有,什麼反制舉動都沒有,那雙似水秋眸像個鬥士般直視著他,無畏無懼,彷彿任憑宰割也絕不告饒。

  那雙該是柔情似水的翦翦秋眸竟有著硬朗漢子的韌性。

  「媽的!」接二連三的幾句粗話,切實的將寒契的震驚顯露無疑。

  究竟是怎麼回事?他是瞎了眼不成哪?方纔還在兀自歎哪歎地,直覺得可惜了個俊小子,可這一細瞧,小賊子還真他媽的是個……女的!

  單十汾朝他瞪大了眼,下意識地將雙手撐在他的腕際,給自己的喉頭多爭取一些空間。早在第一眼見到這個虎背熊腰、鬚髯如朝的男子,料想他一身蠻力應該也是大得嚇人,卻不知竟是如此了得。

  該死,前後不過是晌刻時分,身子卻接連被他攫起兩次,手勁之大,揪得她快喘不過氣來了。

  「怎麼了,契爺?」打開始就覺得整個情況有異的斗雄相當留意他的一舉一動。

  「還怎麼了!」凶眉一擰,寒契氣呼呼地拉大嗓門,「你!」

  「契爺,她是怎麼了?」滿頭霧水的斗雄雖滿心揣測,但還是搞不清楚他的氣憤為何,謹謹慎慎的趨前問道。

  這女娃兒是怎麼了?瞧契爺氣得就只差沒動手將人家生吞活剝,好像她犯下滔天大罪似的,可是,從頭到尾明明就是契爺佔了上風啊。人家女娃兒被他拎上拎下的亂摔一通都不見吭氣了,他幹啥還氣人家啊?疑惑的眼又兜回似乎不怎麼愛說話的女娃兒身上,斗雄那雙微擰的眉眼未松。

  難不成,是契爺自她身上看到了外人所看不到的暗藏殺機?但,不太可能吧,在他眼中,她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片子;一個身手極佳,漂亮又勇氣十足的倔性毛丫頭罷了。

  一旁,單十汾也是困惑襲心。

  是她無能,費盡精力砍殺了大半天,壓根就未曾傷到他半根毛,但瞧他氣成那樣,好像她方纔已然劍劍刺進他的四肢百骸般的憤慨,有沒有搞錯呀?該惱、該火的人是她單十汾才對吧!

  瞅瞪著寒契,她仍不作聲,滿富韻味的菱形小嘴捉成薄線,凜著輕做的冷眉冷眼微顫著懼意。因為,她清楚的感受到貼放在胸脯的那只勁拳所遞的駭人熱燙,更可惡的是.他似乎渾然不察自己的手是緊貼在她起伏急促的胸口呢!她略帶赧然的白皙臉龐逐漸泛起紅潮,可她死都不肯先開口要他放開箝制在胸口的手。

  只要一開口求他鬆開揪在她胸前的拳頭,那就代表著她全盤盡輸了,可是,她不顧認輸。

  即使,明知道自己早已輸定了眼前這個強勁的對手!

  「契爺?」

  「你他媽是個女的!」

  什麼話?

  一口糾結著鬱悶與譏笑的氣嗆在單十汾胸腔,她緊咬牙根,拼了命的不讓自傷傷人的嘲諷脫口而出。

  聽他的不滿,難不成他當真看走了眼,將她著成是男的了?!

  何時,她變得這麼雌雄莫辨來著了?

  「什麼?」斗雄的驚訝是對著寒契而發,「契爺,你現在才看出她是個丫頭片子?」不會吧?慣在女人堆裡打混的契爺何時變得這般眼拙了?!

  雙方甫拉開戰局時,他還在訝異著契爺何時這麼小鼻子、小眼睛來著,雖說是這心高氣做的女娃兒自個兒跳出來接招的,可他竟眼不眨地也照單全收,慵懶中不掩氣憤之情的過起招來了,他還以為契爺是存心逗弄人家女娃兒,存心耍耍人家罷了,可原來是……

  呵,這事若傳出去,契爺的一世英名鐵定毀了。

  「這……這能怪我嗎?天色這麼不明……啐!」斗雄明顯且直接的驚詫,攪得原就氣憤填膺的他更是惱羞成怒了,「你這婆娘是存心找槓子嗎?沒事沒情的,你幹麼女扮男裝?」他直罵到她鼻梢下。

  「我?」單十汾錯愕不已。

  他自己看走了眼,竟還遷怒於她?況且,女扮男裝?

  老天爺,他這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詞啊。

  他自己沒長眼,不辨雌雄,反倒怪起她女扮男裝?但,她哪有呀,只不過是今兒個事多,沒時間將長髮梳成髮辮垂肩,隨手將它高束於頂,以方便一整日下來的追獵行動。而家裡遭襲時,她正在林子裡盯牢了一隻體型結實的山豬,一接到消息,便直接策馬趕來助陣,卻被人看錯了眼、識錯了性別。

  啐,真是荒天下之大謬,有人在打獵或是追賊的緊迫時刻,還將自己打扮成光鮮亮麗的千金女嗎?

  「契爺!」明知道現下不是打趣作樂的最佳時機,可生平第一次,性子中規中矩的斗雄在對敵時輕笑出聲。

  明明是粗枝大葉的契爺自個兒的錯,也明明他已領悟到自己當真是看走了眼,錯辨了人家姑娘身,但他偏就是硬要賴到人家身上……坦白說,這真不像是契爺一貫的磊落作風。

  呵呵,這事若又傳了出去,不但契爺的一世英名毀定了,恐怕連素來受人讚賞的朗拓人格都會開始遭人質疑了。

  「她該死的是個女的!」他仍忿忿不平地指控。

  強抑住嘲弄,斗雄清了清喉嚨,「嗯,我看得出來。」

  「女的又如何了?」她冷冷應聲,四下梭巡夥伴的眼中有著急迫的焦慮,「順林?阿柄?你們還好吧?」

  「沒事!」

  「我跟陳叔都還好!」

  他們回應的大嗓門此起彼落,同時一旁,略顯急切的嗓音間還有粗喘不一的咒罵聲,與微濺著丁點火光的刀劍交錯聲也不時的傳來。

  「大妞你呢?」

  凝眉盯著耳不轉睛打量自己的男子,單十汾磨牙輕回,「還好。」

  「哈!」寒契乾笑。

  「契爺,你喉嚨不舒服?」難得見到向來霸氣十足的契爺吃癟,斗雄捺著竊笑,大膽出聲持虎鬚。

  「你這王八羔子是活得不耐煩了?」白癡都看得出來斗雄話中的揶揄意味有多濃厚,「我愛哼就哼,你管我舒不舒服。」寒契沒好氣的大白眼只匆匆瞪了相當識相的他一眼,又立即移回那張粉嫩似水的臉龐。

  都被人給逮到手了,她還敢大言不慚的用「還好」來回應己方的詢問?

  嘴角一撇,寒契惡氣洶湧的在喉頭咕噥著不屑,察覺到她的視線在瞬間轉向,犀利的瞳子迅速地掃視著周邊的戰況,很明顯地,大妞她那一方的人愈戰愈敗了……看得出來,護妞心切的順林一心想殺過來,偏攔住他的是斗雄那打起架來一副至死方休的剽悍么弟。

  「你真想戰到兩敗俱傷?」自眼角膘到浮現在他眼畔的那抹得意之色,單十汾的心裡不禁浮起了焦急的不安。

  她不在乎自己方才輕率的舉動是否算得上是拿命去冒險,可是,她在乎順林他們這些老人家與村民的安危。

  「兩敗俱傷?」他給了她飽含嘲弄的笑容,「你覺得你們那一方配得起與我們兩敗俱傷?」

  呵,這男人,不但長相粗獷、行事變悍,連說起話來也毒辣得教人反感!

  「未戰到最後一兵一卒,焉知誰勝誰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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