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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頁     劉芝妏    


  耳朵一向就靈光的冷蒼昊突然冒出話來,「帶她回來。」聲音是不容置疑的沉著、陰狠。

  接觸到冷蒼昊  沉的眼神,龍毅夫會意的微點著頭,擔憂的眼色移向了地上的白維霖。

  在剛清醒過來的老大夫指示下,冷蒼昊與白佑濤兩人正小心翼翼、輕手輕腳的將白維霖給移了開來,正準備移上鋪滿了厚乾草的軟架上;而就在這個移動中,終於見到臉上沒有半絲血色的白維霖微睜開了眼,但是透過半瞇的眼,他連亮光都沒有來得及探察,就又昏死過去。

  龍毅夫身子猛地一緊,「我會帶她回來的。」他堅定的跟冷蒼昊點點頭,推開老人就待走開。

  沒想到耄耄老人反而更將整個身體擋在他眼前,「小哥,我跟你們一起去。」

  活了大半輩子,他可沒白癡到看不出來剛剛那兩雙冷厲的黑眸交換了什麼訊息,那個老大那一眼,簡直就是要這個較和善的小哥用盡所有的方法,將她帶下山來,這他就不能坐視不管了。

  雖然不是非常清楚畢綠的情形,而且她那宛如出水芙蓉似的脫俗臉蛋永遠是那麼的冷冰冰,又不愛說話,甚至見了人也不怎麼理睬,可他心裡卻很怪異的知道,那畢綠是個好姑娘,他不能任他們對她使強,縱使他跟去也著實是無法可施,但是,多一個人總是多個腦子想辦法呀,或許可以好好的將畢綠那小姑娘給勸下山來。

  「老丈,不必……」

  「我可以勸她下山。」強燃著信心,耄耄老人打斷龍毅夫的話。

  「真的?」重新以另一種眼光審視著眼前的老漢,龍毅夫不置可否的挑起了眉,「為什麼?」

  「因為上回老漢在半山腰打獵時,捉著了一隻全身覆滿白皮毛的小狐狸,那小狐長得實在是頗具靈性,而且一雙滴著淚的眼珠子猛瞅著老漢,老漢一時心軟沒有殺了它,待下山時卻被她給攔住了。」想到了那張漂亮的小臉蛋,但眼底卻滯著令人心憐的淡悉,耄耄老人不禁歎了聲,「那小狐原來是畢姑娘養的,我二話不說的將它還給了她,她曾允諾過會還我這份情。」

  全身白皮毛的一隻小狐狸,真是稀有得很,想當時就這麼剛一觸目,他就心疼不已的怨著自己的殘忍了。

  多讓人發憐的一個小東西啊,身上還散著股淡淡卻沁心的藥草香,看那情形應該是被照顧得相當好,發亮的以柔軟白毛新上那對似有靈性的眼眸,在陷阱中瞧見他的當兒,耄耄老人就已經決定要放它一條生路了。

  只是它受了傷,後腿被尖樁給刺出了個洞,他才會捉它下山,想替它找個草藥大夫療傷的,碰巧被尋著它的足跡迎上來的畢綠給堵上了。

  在當兒,她可也的確是大大的駭著了他。

  姣好卻略顯嬌弱的身形就這麼冷森森的往他身前站定,一雙陰沉不見熱度的漂亮皓眸直盯著他與他手中的小狐狸閃爍,若非手窩中的小狐狸見著了她便難掩興奮的動了起來,引回了他的神智,要不,他八成會被她的悶不吭聲及凝視給攝去了魂。

  「畢姑娘親口應允承諾的。」耄耄老人再次肯定著自己的話。

  「啊!她不是啞巴?」說這話的人臉上有些失望。

  快速的狠瞪開口的人一眼,龍毅夫沒再吭氣,只是一舉手,將老人扶上了冷蒼岳剛牽來的馬背上,「那有勞老丈陪我們走一趟了。」

  不管老人說的是真、是假,多一份準備準是沒錯的;況且,若老人說的是真,到時動之以情不成的話,也可要求那女人還老丈的情。

  反正只要盡量不要對那女人動粗,所有的幫助都可以用上,他龍毅夫一向都秉持著不對弱者動手的原則的!

  第二章

  白維霖覺得自己好輕鬆,彷彿沒有半絲重量的似的,他發現自己的雙腳竟然沒有沾地,而且很清楚的感覺到自己飄然又自在的魂魄遊蕩在半空,心傷且疑惑的望著床邊的人來人往及……床上的自己?!

  怪哉,怎麼他人在這裡,還能看到另一個自己?而且,老大跟夫子他們為何臉色那麼凝重?老爹跟娘怎麼淨是杵在床頭掉著眼淚?還有維姬,我的天哪,他們為什麼哭得那麼傷心?

  還有,那個床上的自己,怎麼臉色那麼慘白,醜得就像他很不喜歡見到的——死人?!

  幾乎是立刻的,白維霖腦門「轟」的一聲,震得全身被抽離了空氣般的怔愣,慢慢的抬起手,他不敢置信的望著自己的雙手。

  它們是透明的,就跟那些燃了火的細縷煙苗兒般,透明中帶了些許的灰白!而且不但他的雙手是透明的,他的腳也是透明的,他甚至能透過自己個兒的肚子,瞧見身後的那扇牆板,老天爺,發生了什麼事?他是……不是……死了?!

  望著腳下的那些人,每張臉上的哀戚與陰凝再再都代表著他所懷疑的真實性,他真的死了!不——

  哀慟的長吼一聲,白維霖陡地跌降著騰在空中的身軀,虛軟的雙腿直往地上滑去。

  不、不、不、不!他無法接受自己是個死人的事實,他無法!他還有好多好多事情還沒去實行,例如……呃……

  慌亂且難得的用腦子想了半天,很用力的思索了半天,咬牙切齒的追想了半天,最後,儘管是在這種自己說不定真的嗝死了的關地關鍵時刻,白維霖竟然仍不由自己主地笑了起來。

  太可笑了,他竟然想了半天還是沒有想到自己想實行的事呢!

  心裡苦笑與自嘲慢慢的擴大了起來,白維霖悲憐著自己,原來生命之於他,竟然是無牽無絆的,除了與他有血脈相連的至親外,就屬老大他們這一票親如手足的兄弟了。

  但是,除了牽掛,他竟找不出半絲可以留下自己的理由與原因。

  瞧著無力的哭倒在父親懷裡的母親,妹妹維姬慘白著臉依附著床柱,身兒像根細微的柳枝無力的攀附著,父親哀聲歎氣的紅著眼眶、搖著頭,老大死沉又陰尺的倚牆而立,看得出來全身繃得死緊……老天,他也不想那麼快離開他們哪!

  但是,或許真是自己的陽壽將盡,這種事情是無法強求的。

  縱使是如此,白維霖也絕不後悔自己飛撲上去救關緹的舉動,因為甜美又溫柔的關緹就像他的另一個妹妹,況且,她牽繫著冷蒼昊的心,她若真有什麼不測,連冷蒼昊也完了;而他自己,卻是個在感情上無牽無掛的人,以往生命中的那些女子只不過是隨著歲月而駐腳的過客,除了這屋子裡的這些人,再沒人能讓他牽腸掛肚了。

  飄然的腳下愈來愈浮躁了,白維霖認命的微往上移動了身子,卻因為注意到了件事而止住了往上飄的去勢。

  咦,那幾個傢伙呢?夫子、高木頭、阿岳那幾個傢伙跑到哪裡去了,怎麼沒在他房裡?

  想法的轉移讓他的身形杵在房裡不肯再動半分,白維霖心頭驀然漲著氣,他們真的沒在他房裡!老天爺,這簡直是不可原諒、沒心沒肝的行為,他都快要死了,怎麼那幾個人不在他房裡?他的寢房又不是小得擠不下他們!心念一動,身子又移下了些。

  不行,在不知道他們不在場的原因之前,他不甘心離開這個世界,白維霖心裡暗忖著,因為他不相信與自己生死相交的幾個拜把兄弟會那麼無情。

  正當他渾沌的腦子反反覆覆的想著原因時,門外響起了急促且紛亂的腳步聲。

  他所惦念的幾個高大身影陸續的走進了那扇門,而且表情果真是嚴肅又凝重、陰沉的,白維霖暗爽著,看吧,就知道他們一定也很捨不得他,否則表情不會難看成這樣。

  正當白維霖心神一寬,身下又開始輕飄飄起來時,不經意的卻瞧見了高暮肩上的那個身軀。

  是個女人,而且是個緊閉著眼、昏迷不醒,但是卻仍看得出風采不俗,臉蛋兒姣好得漂亮的女人,而她的身上還裹了只全身白毛的嬌小狐狸。

  瞧著房裡黑壓壓的那麼多顆腦袋,不晃不動卻是陰氣沉沉的,而且似有期盼的晶亮眼光全都是落在它與主人身上,小狐狸猛地尖嚎一聲,將圓圓的小身子似藏似擋的僵在已斜躺在椅子上的姑娘身上,一副滿心駭怕又有著欲與人拚命以保護主人的好笑架式。

  奇怪,為何一向不近女色的高木頭會帶個女人進他房裡?還是個沒有意識的女人?這簡直就是天下奇聞嘛!那女人究竟是誰?好奇心將白維霖留了下來。

  一再滾動的訝然與好奇驀生,而且愈滾愈旺烈,白維霖大聲的告訴自己,他有絕對的權利對他房裡發生的事好奇,因為這是他的房間,而且,他應該算是個死人了。��

  「怎麼回事?」待來人一走進房裡,冷蒼昊就率先朝一臉無奈的龍毅夫開口道,叫他們帶大夫回來,結果帶回來的卻是一個不省人事的大夫,還有一隻張牙舞爪的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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