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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頁     凌築    


  「念君姑娘。」杜寒飛煩躁的耙耙頭髮。驕蠻的她非但沒有半點大家閨秀的溫柔婉約,而且還很固執,他從來沒遇過那麼冥頑不靈的姑娘。

  「叫我念君。」她打斷他的話。

  「這不是鬧著玩,刀劍不長眼,」他自詡溫和謙恭的好脾氣在遇上她也全變成躁鬱煩悶的火氣。

  「我從小就是在刀劍堆裡長大。」這不是理由,平常她與人打打殺殺,舞刀弄劍也活得好好。

  「打鐵的粗活向來是男人的工作,姑娘家不適合,不但會搞得全身髒,也會讓手腳變得很粗糙。」他幾乎要忍不住咆哮,想直接拿鎯頭敲開她小腦袋瓜,看看裡頭裝了什麼。

  「骯髒又怎樣,洗乾淨就好啦。至於手腳變粗糙這點打從抓周那一天起,細皮嫩肉就離我很遙遠。」刀劍是她第二生命。

  息怒!他是斯文的讀書人,不可跟小女子一般見識。

  杜寒飛拚命的深呼吸,唇上揚彎起善體人意的微笑,好言道  :「我知道你是擔心你的刀是否能修復,這點我已經跟你保證過,如果不行,頂多我另鑄一把給你。」這可是別人求也求不來的。

  「不用了,我自己的刀我自己會修理,只要你教我怎麼做。」

  「你想得太簡單了。」憑她,等一百年吧!

  「而且你平常只是敲敲打打一些鐵具和廚房器具,學的是粗淺打鐵的技術,跟鑄造刀劍的功夫不太一樣,一把好刀,一把利劍,可不是你說鑄就鑄。」

  「我又不是沒……」鑄過。他差點又溜了嘴,

  「我當然知道你又不是沒鑄過刀,但打一把菜刀很簡單,能切切剁剁,可以用救好,或許你會說不都一樣是刀,這你就錯,一把寶刀可以流傳千古而不生�蛂A依然鋒芒畢露。」

  看不出她一個弱女子挺懂刀劍!杜寒飛揚了揚眉,「所以你就認定我不會打造好刀好劍?」

  「我沒這個意思,只是鑄劍是一門高深的學問,歷經千百年古人智能和經驗的積累,如果連你這三流的鐵匠都能打造名劍寶刀,那協鑄劍師就該去喝西北風。」念君直言無諱。

  說實話,她是有點不太相信他的鑄造技術。一般看到的鑄劍師傅都是虎背熊腰,肌肉結實的壯胖漢。

  而他除了長得比較高外,一間寬大的儒袍鬆鬆垮垮掛在他身上,感覺風一吹就會倒,雖然說在鑄鐵房裡看過他袒胸露背,是挺精瘦結實有點肉,但,誰知道他是不是中看不中用。

  為了確保她心愛的寶刀不會被他敲成廢鐵,她決定自己來,反正他現在手也受傷而無法動手,不如由他口述,她來做。

  「你放心,你不行,還有我,我是個很好的學徒。」

  向來學什麼都快的念君不信自己學不來鑄劍技術,就像當她在所有人的嘲笑中,發誓要練成和尚才能練的易筋經,證明天下無難事,她辦到了,當場跌斷所有人的牙齒——被她打的。

  他不行,天下就沒人行了!她難道不知道「不行」兩個字對男人的尊嚴是個侮辱。

  杜寒飛咬牙忍住脾氣,告訴自己千萬不能被她激怒,「念君姑娘……」

  「叫我念君,你怎麼老改不了口?」

  他深呼吸幾口,「念君,打鐵技術非一朝一夕就能學成。」

  「我知道,我有的是時間。」找寶藏比不上她心愛的寶刀,連刀都保護不了,就算有再多寶劍名刀在手也是一樣。

  「你……」他頭好痛!

  「少爺,念君姑娘。」鍾嬸笑瞇瞇的捧著盤子進來,「來,別激動,先坐下歇息,有什麼話等會再說,喝口茶潤潤喉退火,順便來嘗嘗鍾嬸剛剛發明的蓮子芙蓉糕。」

  「好耶。」她明白杜寒飛為什麼會長那麼高了,這應該歸功於鍾嬸。平常胃口都被零嘴給養飽,也不會想吃正餐,再加上他打鐵的工作常常廢寢忘食,三餐不定時,難怪他那麼瘦。

  「鍾嬸。」杜寒飛垮下肩,一股無力感襲上心。

  「反正人也跑不掉,你怕什麼。」鍾嬸一語雙關,笑笑的瞅著兩人,「好啦,我廚房裡還有事要忙,你們慢吃。」

  杜寒飛想了下也對,心頓時寬慰了不少。

  驀地眼尖的掃見那一盤盤的糕點快被她秋風掃落葉的態勢吃光,他趕緊大叫,「等等,那是我的份。」

  「要糞去茅坑。」念君端起最後一盤,狼吞虎嚥入口,鍾嬸手工特製的零嘴讓人垂涎三尺,若是癡君在這,她恐怕連沾上屑的份都沒有。

  這就是鍾嬸端著另一盤點心過來看到的場面,兩個大人像小孩為了食物而爭執,她不覺莞爾,未免兩人大打出手,她連忙出聲。

  「少爺,念君姑娘,還有呢。」

  兩隻餓死鬼立刻衝上前。

  ☆ ☆ ☆ ☆ ☆ ☆ ☆ ☆ ☆ ☆ ☆ ☆ ☆ ☆

  到了傍晚,鍾叔還是沒有回來,於是杜寒非決定出去找找。

  「少爺,你自個要小心,得饒人處且饒人。」鍾嬸意味深沉的道。

  杜寒飛點了下頭。

  「等下,我也要跟你去。」像他那麼肉腳,萬一遇到凶狠的歹人怎麼辦,不被打飛才怪。

  「你跟來幹麼?山裡的路你又不熟。」杜寒飛發現一個事實,就是跟她說道理就像對牛彈琴,浪費口水,聖人都會被她激得抓狂。

  「有什麼關係,我跟去也好有個照應,像你這書生不會武功,又笨手笨腳,要是再像上次遇到想找你麻煩的壞人怎麼辦?到時鐘叔沒找到,你連命都賠掉。」

  杜寒飛和鍾嬸相視一眼,古怪的看著振振有詞的念君,訝異地揚了揚眉,「你……怎麼會認為我不會武功?」

  「哎呀,不會武功也不是什麼丟臉的事,你也不必羞愧,不會可以學,以後有機會我可以教你。」從她跟他每次見面,他都是一副慘兮兮她便知道,雖然有兩次是她的傑作,不過,她也救了他一次。

  杜寒飛不知該笑還是該哭,「我真的看起來那麼沒用?」

  「不會呀,你會打鐵的技術,我就是不會。」念君自顧自的道,忽然靈機一動,「啊,對了,不如這樣,我教你武功,你教我打鐵技術。」

  「這……念君,有件事我必須……」杜寒飛遲疑的道,該不該跟她說,他是為了隱姓埋名,才不得不裝成一介平庸的書生。

  她打斷他的話,「就這麼說定,我們快走吧,再不走天色就要黑了。」未免他又開口跟她講大道理,二話不說她抓起他趕緊往外走。

  「別走那麼快。」杜寒飛被拖著走。

  「路上小心。念君,飛兒就拜託你照顧了。」鍾嬸站在門口大喊。

  「我會的。」念君頭也不回的喊。

  目送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山壑,鍾嬸笑容自臉上斂去,抬起頭若有所思的望著佈滿霞光的晚空,「夫人,我們已經盡了我們最大的努力,接下來就看少爺自己的造化。」

  ☆ ☆ ☆ ☆ ☆ ☆ ☆ ☆ ☆ ☆ ☆ ☆ ☆ ☆

  入夜,霧氣繚繞的鬼佛山宛若漆黑的地獄,狂風中傳來淒厲的鬼哭神嚎,令人毛骨悚然。無怪乎,沒人敢在半夜的鬼佛山遊蕩。

  「你跟好,這山裡到處有毒蛇猛獸,絕壁懸崖,稍有不慎,隨時都可能命喪黃泉。」

  「我知道,這不用你提醒我。」他應該擔心以她瘦弱的身體能禁得起猛烈山風和冰冷水氣侵襲?

  杜寒飛自懷中拿出一顆約莫鵝卵大小的球體,在黑夜中它泛著盈亮的光芒,照亮他們前方的路。

  「你走好一點。」見他拿著夜明珠,卻沒注意腳下有樹根,眼看就要勾到跌倒,她趕在他發生意外前,拉住他的胳膊。

  猛地心漏跳一拍,杜寒飛鼻息間充斥的儘是她淡雅的女人馨香,「謝謝,你可以放開我,我能自己走。」她溫熱的肌膚隔著衣裳熨燙著他,他感覺體溫逐漸升高。

  「沒關係,這樣子抓著你,我也不至於跟你跟丟了。」他身體散發著某種濃烈而不嗆鼻的麝香,就像醉人的醇酒,不飲自醉,她跟他如此的接近,幾乎可以聽到他濁重的呼吸聲,他有力的心跳,還有自己的。

  「可是我會不自在,男女授受不親,非禮勿近。」他聲音沙啞的低喃,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雲英未嫁的閨女?

  念君白了他一眼,「我都不計較了,你那麼緊張幹麼,我又不會吃了你,還有別搬出孔老夫子來跟我說教,否則到時摔到山溝裡看誰救你?」老迂腐,也不想想這山裡危機四伏。

  他是不介意被她吃掉!腦海竄過這個念頭,他愕然的停下。

  「你怎麼了?」念君看他停下,奇怪的問。

  「沒事。」杜寒飛搖搖頭,他現在明白為何他會縱容她放肆野蠻的舉動,為何忘了鍾叔和娘臨終的警告帶她進入禁地。

  他喜歡上她了?

  「那還不快走。」念君抱著他胳膊,一古腦兒的拖著他往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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