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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頁 凌淑芬 「知道了。」他心不甘情不願的應道。「我答應不會做出『太衝動』的行為,可以吧?」 維箴氣悶地端詳他幾眼,確定他的承諾可信之後,終於開始領路。 強強的住處離葉家亦是咫尺之遙。他們往迴繞,再多走十分鐘就到了C大學生集中的租屋區。他們左右打聽幾家,立刻找到蘇偉翔的正確地址。他租焉間位於一樓的公寓,就在租屋區的外圍。 時值白天,學生大都上學去了,蘇家又在邊緣地帶,環境顯得有些冷清。 范孤鴻按下門鈴,靜待對方出來應門。 急促的腳步聲迅速自門內響起。 「來了。」鐵門霍然拉開,蘇偉翔蒼白憂心的表情出現兩人眼前。「是你們?」他顯然意想不到訪客的身份。 「蘇老師……」維箴搶上前想說話,被范孤鴻一把推到身後。 「蘇老師,請問強強在嗎?」他面露和煦的微笑,彷彿西線無戰爭。 「強強不在。」蘇偉翔請他們入內。「兩位有事找他嗎?」 「沒事,我們正要下山逛街,想順便帶他一起去玩。」他好奇地問:「才早上八點多,強強就跑出門了?」 「事實上,我一早起床就發現強強不見了。」蘇老師心焦的緊皺著眉頭。「犬子常常私自跑出去玩,也沒考慮到他爸爸會擔心,我正想出門找他呢!」 「強強該不會是走丟了吧?需不需要報警?」他語帶關懷。 「情況應該不至於如此嚴重。」蘇老師深深歎了一口氣。「自從他母親過世之後,強強就有輕微的自閉傾向,很多事情不願告訴我,有時候我實在心力交瘁,難免疏忽了他。」 維箴越聽越覺得蘇老師不像作假,他似乎真正的對強強的下落不甚瞭解。極有可能,強強遭逢了惡劣分子,被對方長期虐待,而他平常時候又隱藏得很好,因此他父親並未發覺。別說蘇老師了,即使范與她經常看到強強,也從未知覺他身受這麼多苦難。 「蘇先生,我可不可以借用一下洗手間?」范孤鴻忽然開口。 「當然。」蘇偉翔指明漱洗室的方向。 范孤鴻離開之後,他歉然地向維箴微笑。「瞧瞧我,實在缺了禮數,竟然一直讓兩位站著。高小姐請坐,我去泡杯熱茶給你。」 「不客氣。」她侷促的坐定位,心裡拚命祈禱范孤鴻趕快出來。氣氛越來越尷尬了! 茶水沖好,范孤鴻適巧也回到客廳。維箴暗暗打量他的臉容,從他空白的神情,她無法確認他究竟有什麼打算。 「蘇先生,您家的馬桶不太通暢哦,裡頭隱約看見一點布片塞住通水口,我對排水系統滿有兩把刷子,不如我幫你檢查看看。」他表現出敦親睦鄰的友善。 「是嗎?」蘇偉翔微微怔愕。「不用了,我另外找水電工過來處理即可。」 「通常而言,整棟房子的排水管彼此相通。如果馬桶堵塞,難保其他水槽不會有問題。」他不等主人婉拒,主動起身往廚房走去。「既然我叨擾了您,還是趁便幫您四處檢查看看。」 「不用了,真的不用麻煩。」蘇偉翔連忙跟上去。 「一點都不麻煩。」他輕輕鬆鬆地否決。 維箴無奈,只好也跟進廚房。 范孤鴻東看看西摸摸,四處尋找稱手的檢修工具,眼睛瞄轉,突然定在垃圾桶裡。 「蘇先生,您打破了碗盤了?」他彎身拾起一片瓷盤碎片。「真可惜,花色挺別緻的。」 「可不是嗎?這是我去年前往馬來西亞瀏覽,特地買回來的。」蘇傳翔遺憾地歎了口氣。「昨晚強強吃炒飯的時候,不慎摔破了。」 「盤口怎麼有淡紅色的痕跡?」他左右翻看著,定定盯住蘇偉翔的眼。「您或強強沒有割破手吧?」 「沒有。」蘇偉翔微微一笑。「謝謝你的關心。我想水管的事,實在不好意思麻煩范先生。」 「別這麼說,大家都是好鄰居。」維箴趕緊介入,避免情勢太過緊張。 「來,碎盤子交給我,我趕緊把垃圾拿出去丟,省得強強回來又打翻垃圾桶,造成危險。」蘇偉羞拿回對方手中的破片。 疾如閃電的鷹爪扣住他手腕。 「蘇老師,您手上明明有傷,還說沒被碎盤割破。」范孤鴻慢條斯理的打量他的指關節。「咦?這種傷口不像利器劃破的嘛。」 蘇偉翔臉色一變,強笑幾聲,用力想抽回手腕。「我昨天在學校上課時,手背敲到講桌碰傷了。」 「是嗎?」他溫和地道,雙眼出來的光芒已不像人類,毋寧更像即將出征的野蠻人。 「范!」維箴驟然覺得呼吸發緊,全身的神經繃張成琴弦。 「為什麼?」他輕聲問著,鷹眼一瞬不瞬。 「我不懂你在說些什麼!」蘇偉翔強自鎮定。 「為什麼要傷害他?」他的聲音溫柔得令人打從心底發寒。「他是你兒子。」 「放開我!」蘇偉翔猛然掙脫他的箝制,雙瞳射出凌厲的冷光。「你們沒有權利私自上門,指控我一些莫須有的罪名。請立刻離開我家!」 「我實在太好奇了,麻煩蘇老師為我解惑。」他冷冷地撇開笑容。「為什麼一位三十多歲、事業有成、人人敬仰的名校高師,會下手痛毆一個五歲小男孩,害他肋骨斷兩根,手腕脫臼,皮下嚴重出血,必須留在加護病房觀察七十二小時?」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胡說什麼!」蘇偉翔退開兩大步,憤怒地朝維箴叫囂。「你們兩個立刻滾出去!」 可惜,他的速度無法與范孤鴻比拚。晃眼間,兩人之間的距離從兩公尺縮短成半公尺。范孤鴻像老鷹抓小雞似的提起他後領,狠狠拽到跟前。 「告訴我,你用什麼東西燙他胸口?熱水嗎?」他提起瓦斯爐上的不�袗�水壺。「不要!」蘇偉翔惶懼地大叫。 「你也怕痛?你也怕燙?那你為什麼要傷害強強?」三句問號,三記重拳,一拳捶在胸口,兩拳擊中胃部。蘇偉翔痛得彎下腰來乾嘔。范孤鴻仍然不放過他,扯直了衣領,繼續一問一拳的遊戲。「他是你兒子!你聽見了嗎?他不是你的仇人,不是搶你錢的土匪,不是一天到晚在外飆車鬧事的問題少年,他今年才五歲而已!五歲!他??是??你??兒??子!」 「范!」維箴大喊,拚命拉住他的硬拳。「別再打了,你會打死他的!」 「滾開!」他怒發如狂,使勁甩開她,狠狠的又一巴掌打蘇偉翔眼冒金星。「你為什麼打他?為什麼?因為他炒飯沒吃完?因為他打破你心愛的盤子?你有良心沒有?讀了幾年聖賢書,居然學到滿肚子暴虐!你有什麼資格為人師表?」 「范!住手,不要再打了!」維箴撲上來,死命擠進兩個男人之間。如果她再不阻止,蘇偉翔撐不過關分鐘的。 「讓開!」他怒吼。 「你想打死他,乾脆先打死我!」她喊回去。 范孤鴻頓下動作,胸口劇烈起伏。 「你忘記來時途中是怎麼承諾我的?」她哽咽著,抬手抹掉下滑的淚。「你答應過,絕對不衝動行事,而我相信你!我一直都相信你!不要辜負我的信任。」 「救……救命……」昨日威風的施虐者,眼下終於嘗到求助無門的滋味。 「范,放了他吧!」她柔聲央求。「社工人員應該在趕過來的途中,院方也報警處理了,姓蘇的逃不過法律制裁。放了他吧!我們走。」 不要辜負我的信任。這句話猶如青天撼起的響雷,劈開他腦中的怒紅色的迷障。 沒錯,維箴一直信任著他。他怎能摧毀這份珍貴的禮物?! 他的手掌鬆開,蘇偉翔軟軟的癱倒在地上,整個人猶如一尊破布娃娃,臉龐腫脹得面目全非。 「殺了你,還真玷污我的手。」他不屑地賞爛人最後一腳。 第八章 激亢的情緒過後,免不了必須面對隨之而來的現實。 而現實,通常很「現實」。 范孤鴻安靜地坐在床畔,獨自忍受現實的折磨。想當然耳,這種折磨必定來自他的魔鬼剋星——維箴。 「啊……」他可憐兮兮的痛叫。 「呵、呵、呵。」蘇格拉底蹲坐在他身邊喘氣。狗臉上充滿討好的笑容,企圖幫助他求助女主人的諒解。自從范孤鴻英勇地救下它的摯友強強之後,它終於認同了死對頭的存在。一人一狗算是休兵了。 維箴嗔瞪他一眼,稍微放鬆包裹住指關節的紗布。「你也怕痛?既然怕痛,剛才揍人的時候拳頭為什麼不捶輕一些?如此一來,指節也不會受傷。」 「揍人哪有輕手輕腳的道理?」他低聲咕噥著。 男子漢大丈夫為了區區皮肉傷而大呼小叫,難免失卻英雄氣概,然而博取佳人同情、進而換得緩刑的判決乃第一要務,偶爾扮演一次柔弱受害者的角色也沒什麼關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