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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頁 凌淑芬 這就是「愛」嗎?素問恍惚地思忖。他的深情,令人有種泫然欲泣的衝動。 他一直都是真情真意的。是自己心眼鈍了,才會看不出來…… 「跟我回去,嗯?」仲修抵著她的唇瓣輕問。 她別過臉,深埋進他的頸窩,臊紅的頸項已然表達了她的意願。 「你先下去喝完參茶再說。」 「我還得喝呀?」他的臉垮下來。 「為你好才叫你喝!你還挑三揀四?」素問瞟了一記白眼。 為什麼?仲修仔細打量她的神情,然後──「別!別告訴我。」他驚恐地瞪住她。「我什麼都不想知道,別說。」 天,怎麼可能? 他又中毒了! 一路上他的鷹眼須臾不離她的手腳,沒看見任何詭異呀!兩人唯一接觸的機會,是他使用蠻力拐她上旗竿,但參茶裹的解搖�覛潳w他非常肯定參茶內絕對加瞭解搖�覛潳w卻是早就斟好了的。「酒。」素問的眼光充滿同情。 「我的酒?」他才不信。她壓根兒沒動著他的酒! 「不,我的酒。」素問輕吻他的臉頰。「剛才我砸破酒罈的時候,一滴酒沫濺進你的杯子裡。」 只有「一滴」酒沫? 而他居然中毒了!該死!仲修開始懷疑自己迎娶她之後,壽命還能維持多少年。 「喂!」朝雲嬌滴滴的叫聲揚上雲霄。「你們還要待在上頭表演雜耍多久?」 ※ ※ ※ 朝雲凝神注意黑龍池,幾慾望穿了秋水。 自昨日午時開始,兄弟倆與素問便齊齊浸入涼意直透腳底的寒池,為她袪除體內的殘毒。直到此刻的未時,已經持續整整一天一夜。 她開始擔心解毒的過程是否出了差錯。當初三人明明說了十二個時辰之內必有斬獲的,怎會延宕到過了午時仍然未能離開池子? 咕嚕咕嚕的異響從清池底端透上來。 她趕緊奔近池畔。 一股鮮艷奇詭的青藍彩突然從池內浮出水面,筆直地繞著圓環。 青藍彩的旋轉速度越來越猛烈,最後竟然演變成漩渦。 漩心的轉速漸漸加高、加大,直到整個池面全部成了轟隆轟隆激轉的大漩渦,池水顏色攪和成濃濃的靛紫。 她目瞪口呆。 忽喇!急切的破水聲交匯為一股巨音,直直響徹入天際。三道筋疲力盡的人影驀地彈出水面。 「大捕頭,仲修,素問!你們還好吧?」朝雲趕緊搶上前,依循他們事前的指示,提起三桶預備妥當的清水,一一衝淨三人身上的池水。 「成了……咳……我們成功了。」仲修暫且無法坐起來,濕漉漉的俊臉卻寫滿興奮的紅光。 聞人獨傲調勻了脈息,睜眼先投給妻子安撫的微笑,才探手搭向素問的脈門。 雖然微弱,勁跳卻逐漸加強當中。 「真的成功了……」他累癱在地上。 「池……池水有毒……別讓人靠近……」素問有氣無力的。三個人之中,她的功力最差,又承受了數十日的劇毒纏繞,因此元氣回返的速度最是緩慢。 「沒事了,沒事了。」仲修勉強挨到她身畔,探手將心上人拉進懷中。 「我扶你們進去休息。」朝雲攙持起委頓的丈夫。 四個人當中,本來應該屬她這位孕婦最為嬌弱、需要旁人照料,現下反倒成為其它三人的奶娘來著。 也好,乘機實習一下當娘的技巧,反正日後管派得上用場。 「老大,老二,你們在玩什麼把戲?」天外飛來一串清亮的大嗓門,人影卻還沒出現。典型的人未到,聲先到。 封致虛! 兩位哥哥雖然元氣尚未恢復,但罵人的綿薄之力還是有的。 「你在搞什麼鬼?」仲修率先開罵。 「怎會拖延到此刻才來?」聞人獨傲攢著眉,自然也不太爽快。 「我和大哥已經做完一輪苦功了。」「你正好過來撿現成的便宜。」 暢快得意的歡笑一路刮進大門,通過正殿,捲入內院──「小弟我做爹了,你們瞧瞧。」眾人連他的身形都還沒瞄清楚,朝雲手中忽然多出一副襁褓。「嫂子,幫我照顧一下,我去去就來。」 朝雲呆呆望著大鵬鳥般的身影飛出圍牆,他連兒子都不要了? 小娃娃似乎覺得爹爹來回穿梭的旅程非常有趣,咿咿呀呀地咯笑起來。 他才一個月大,就會恥笑別人了!嗯,孺子可教也。 「大家久等了。」轉眼間,人影再度飛返,這回,懷中換成一個大寶貝──他甫坐完月子的老婆。「曾姑娘,你們敘敘舊。我再出去一趟就差不多了。」 這回輪到素問變成受托人。守靜恬然倚坐在她身畔。 他好忙哦! 「這傢伙又在胡搞什麼把戲?」仲修忍不住喃喃自語。 距離雖然遙遠,封致虛絕佳的耳力卻捕捉到他的揣測。 「上個月我在野雁閣接到你的飛鴿傳書,發覺閣下陷入火燒屁股的困境,心裡當然不多不少的給它有那麼點焦急。」封致虛隔著偌大的廟殿,吼敘自己的事跡。「偏偏守靜正在調養身子,我又不能拖著她立刻趕過來,只好趁著人還在長安城的時候,順道幫你一點兒小忙。」 「小忙?」素問納悶地望向守靜。 「哎呀!不足掛齒啦!」守靜爽朗地揮了揮柔荑。「反正這傢伙閒著也是閒著,四處跑腿張羅一下也好。」 封致虛究竟做了什麼? 餘下的四個人交換著納悶的視線。解答很快就出現在他們面前。 封致虛第三度竄跳回他們面前,肩上仍然扛著一個人,而且塊頭比他老婆魁梧得多。 「喏!給你。」最後一款包袱扔給仲修。 哥兒倆原本只是疑惑而已,一旦看清俘虜的身份之後,「瞠目結舌」已經不足以描述他們的震驚。 素問與朝雲也好不到哪裡去。 逸王!叛賊頭子。 「你……你你你……」仲修口吃。 天哪!他幾乎無法承受橫擺在眼前的事實。 致虛居然將八王爺擒來了! 「女人家坐月子的時候,男人總是很無聊的,你們應該瞭解吧?」封致虛聳了聳肩。 「所以啦!我一個人夜裡沒事幹,在長安城晃來晃去,正巧闖到皇宮門口,心想,既然已經來了,乾脆進去看看也好。一旦潛入宮後,我又思忖,既然已經進來,就順道瞧瞧那位麻煩製造者八王爺也好……」 素問接口:「一旦見著八王爺,你又思及──」「乾脆趁便請他出宮玩玩好了。」仲修結語。 「對啦!」封致虛笑咪咪的。「反正一切都順道得很。」 要死了! 虧他們費盡心思地佈置、鑽研,盤算應該以何種方式與逸王面對面交鋒,除非萬不得已,杜絕讓兄弟鬩牆的風聲走漏出去。 結果,困擾了眾人幾十個朝夕的大難關,封致虛居然隨手就把它給「順道」掉了! 旁聽者簡直不敢置信。 「現在你們明白我為何有事沒事總喜歡陷害他跑腿了吧?」半晌,聞人獨傲和顏悅色地道。 因為有效,真的有效! 第十章 封致虛可能下手太重,八王爺直到隔日早上才恢復神智。 三雙璧人圍繞著床榻,靜候逸王完全清醒過來。 「唔……」他輕輕呻吟,半晌,扶著刺痛的額角撐開沉重的眼瞼。「皇兄?」 觸目所及的眉宇著實駭著逸王大大一跳。 「參見聖上。」他忙不迭地跳下床被,咕咚跪倒在地上,誠惶誠恐。「微臣竟然不知陛下親來臣的寢殿視訪,兀自高臥不起,望請陛下恕罪。」 三兄弟交換著視線,同時瞥見彼此眼中的莫名其妙。 逸王確實如同他們意料之中的驚慌失措,但原因好像與大夥兒的揣測有所出入。 「你仔細打量四周,此刻咱們還在皇宮中嗎?」仲修冷靜地提醒他。 逸王心驚膽顫地仰首,登時又讓陌生的環境弄愣了。 「這……這……微臣不明白。」他茫茫然迎視皇兄的眼眸。「此處是什麼地方?皇兄,您為何將臣弟攜來此處?」 他裝傻! 封致虛耐性差,一腳便想踢翻他,卻被仲修伸手攔阻。逸王的表情不似佯裝,其中必然還有隱情。 「皇弟,你連黑龍寺也忘了?」 「黑龍寺?」逸王眨巴眼皮子。「最近雨水豐沛,並無祈雨的必要,皇兄率同臣弟前來黑龍寺做什麼?」 素問心中一動,突然失聲低叫出來。「啊!我懂了。」 「懂什麼?」五、六雙眼睛同時看向她。 她逕自取出一根銀針,飛快扎向逸王眉心的要穴,然後湊近鼻端嗅了一嗅。 迷魂花的甜氣。 「八王爺,你還記得臨睡前發生的事情嗎?」她開始有些明白了。 倘若她所料不錯,大法王著實痛痛快快地耍了眾人一計。 換成平時,逸王當然不會理睬一位陌生民女的質問,但今天特殊的陣仗讓他隱約有數,自己身上必定發生了某種難以解釋的異象。 「當然記得。南河一帶發生水患,我正漏夜監督官兵救賑災民的工務,由於精神耗竭過度,便就近前往縣衙的行館歇息……」且慢!倘若他人在南河監督災情,又怎麼會存著在自家寢殿入睡的記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