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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頁     凌淑芬    


  「唔,哇咕哩呱──」密索突然迸出一大串嘰哩咕嚕的叫嚷,充血的眼球失去焦點,顯然神智已不太清楚。

  「動手幹嘛?」她嚇得手足無措,愣在病床旁。

  「動手綁他!」齊霖的額角因為施力而泌出細細的汗珠。「密索,冷靜一點!」

  「怎麼綁?」她無助的與齊霖大玩「你說我猜」。

  「這麼簡單的事情也要我教?」他火大了。「把棉被蓋在他身上,然後用繩子捆住床板!」

  「好啦!小聲一點。」他在盛怒的時候,倚月沒膽子挑戰他的耐性,乖乖地拿起麻繩,開始尋找合適的著手地點。

  他們兩個糾纏成麻花狀,她無論從哪個角度下手都會連齊霖一起綁進去,傷腦筋!還是踱到病床的另一側試試看。

  「老闆,好難過,全身燙死了──」密索改用國語向他們求救。「我快死掉了,會燒死──」

  「撐著點,醫生馬上就來。」他的肌肉已經屈張到極致。回頭看見她還在左瞄瞄、右比比的,無名心火順著喉嚨噴出來,「你以為在逛夜市?快點動手!」

  「我怕綁到你嘛!」她又氣又急,圍著床榻團團亂轉。

  「再不快點,我連你一起捆起來。」他大吼。

  「交給我。」冷不防,從身後探出另一隻纖細的玉臂,接過粗麻繩。

  倚月回頭端詳救命恩人,是那個山中美女!既然給予援手的人是她,那就不叫「救命恩人」了,而是雞婆。

  「冤家路窄」這句話真是沒說錯。

  「齊霖,把你的右臂抬高。」在美女的指揮下,兩人合力搞定難纏的病人。

  「琪雅,琪雅!」密索居然認得出身旁多了一個美女。

  「住在山腰的袁醫師已經趕過來了,我去叫他。」美女的出現與離開同樣突兀。

  「一起走。」齊霖拉著倚月趕向下一個需要援助的現場。「幸好琪雅來了。」

  她馬上覺得女性自尊受到挑戰。美女沒來又如何,難道她只懂得站在旁邊「插花」嗎?

  「既然她一個人抵三個人用,還找我們來做什麼?」她滿心的不樂意,嘟高了唇瓣瞪睨他。

  忙亂的情勢不容他騰出時間來安撫她受傷的自尊心。

  「幫我把田太太的床單換下來。」他轉到隔壁的病床前。

  「她到底是誰呀?」她墊高病人的枕頭。

  「村中國小的校長。老一輩的村民在都是她的學生。」她細心地替花甲年齡的女病患調整點滴瓶的速度。

  「我是說琪雅啦!」瞧他挺會扯的。

  「琪雅?」齊霖似乎很意外她問起一個不相干的人。「就是琪雅啊!」

  廢話!

  「她和你是什麼關係?你們倆好像很熟。」她繼續刺探。

  「朋友關係。」他心不在焉地回答,開始清理病床四周的環境。

  「除了朋友關係呢?」她才沒那麼好打發。

  「鄰居關係。」顯然類人猿比她多送進肚子裡的十年飯沒有白吃,躲避話題的技巧比她預料之中高竿許多。

  「除了鄰居關係呢?」

  「小學學妹的關係。」

  「除了──」

  「除了學長學妹的關係,就是恰好同為人類的關係,你煩不煩呀?」齊霖翻臉了。「有時間聊天卻沒時間做事?既然那麼關心琪雅,就應該多學學人家專業專心的態度!」

  「隨口說幾句閒話以提高工作效率不行嗎?你凶什麼!」她凶巴巴地吼回去。「我就知道,在你心裡琪雅比在場的任何人都厲害,誰都比不上她!」

  「那倒不見得。」他的否定稍稍安撫了她。「起碼她就比不上袁醫生。」

  原來算不著全村第一,好歹排得上第二順位。她就說他偏心嘛!

  「那你去叫她來幫你好了。」她臉臭臭的,為病人拉被子的力氣不自覺地大了幾分。

  「啊──」老校長捧著多災多難的胃哀叫起來。

  「你是來攪局的呀?」他怒道。

  倚月當然大呼不公平。類人猿一看見琪雅就笑咪咪,對她卻只會大吼大叫的。

  「好,換個不攪局的幫手給你!」

  她跑到隔壁的藥品室和齊母換手。「齊媽媽,你的寶貝兒子需要你。」

  即使她已經不爽到自願讓出美麗女幫手的位置,也不能白白替琪雅小姐製造機會。再聲明一次,她是機會主義者,而合格的機會主義者除了懂得掌握機緣,更要懂得斷絕敵手獲得「機會」的機會。

  直到所有病患大致處理妥當,症狀比較輕微的人也回家休息後,時針已經指在數字一與二中間。

  「嘩──」她蹣跚地踱出診療室,癱坐在路旁的蓮霧樹下。奇凍如芒刺的寒風掠過她的太陽穴,終於拂掉鼻端一直纏繞不去的藥水味和異臭。

  一個小時前,齊母在倚月和兒子的堅持下,回家休息,結果倚月忙得差點連命也送了。

  「倚月──」遠遠的,頎長壯碩的身影朝她走來。齊霖跌坐在她身畔,「辛苦了。」

  直到此刻,他總算對她說出一句人話。

  「怎會突然引發食物中毒?」她有氣無力地敲打作痛的肩胛骨。

  「今天一大早聽村民提起,有一位從南投市上山的雜貨商人運來幾車自已醃製的泡菜,」齊霖的口氣透出沉重和陰鬱,「當時我忙著處理茶廠的公事,因此隨交代他們不要任意購買來路不明的食物,就沒再多留心了。可能是村裡的婦女貪小便宜,所以起碼半數以上的人家全吃了那些泡菜。」

  原來今晚的急病是泡菜惹的禍,可見會為「食物」而亡的動物不只鳥禽。

  「我發現密索的症狀好像比其他人強烈。」密索第二次抓狂的時間,她正巧最接近他,所以只好獨自擔負起壓制「暴徒」的工作。

  「密索除了吃下泡菜,還喝掉幾罐商人賣給他的私酒,所以惡化的情況比其他人?愀狻!逼肓氐納掘宎熏W摹?

  他的口齒怎地忽然靈活起來,慣用的幾字真言也變成正常的敘述?倚月偏頭打量他,驀地被類人猿眉宇間的自責弄得莫名其妙。

  「大家已經沒事了,你的臉幹嘛還揪得跟包子一樣?」

  他招出一個牽強到極點的結論。「我必須為今晚的意外負責。」

  「哦?」她挑高好奇的柳眉。「那個商人是你在舅子、小叔公,還是你三表姑媽的乾兒子?抑或是你教唆他上山賣泡菜?」

  「都不是。」他擰著眉,「但我應該有所警覺,一旦聽說陌生人在村子裡兜售商品,就當出面瞭解情況,如此一來大家也不至於白受病災。」

  天哪!亂安罪名也不是這等安法。

  「開什麼玩笑?」她揮舞拳頭抗議,直比自己遭受不白之冤更憤慨。「你既不是他們的村長,也不是這兒的治安單位,幹嘛還得為雜七雜八的事情負責?」

  「我是他們的老闆,有義務提供手下員工一個無害的生活環境。」他說得義正辭嚴。

  「那麼台塑企業的員工遍天下,王永慶是不是應該為世界的戰爭與和平負責?」她嘿嘿冷笑兩聲。

  類人猿不悅地瞪著她。

  「不管其他人怎麼做,我仍然堅持對自己的員工負責。」他忽然放冷聲調,「我和令尊那種『任他人自生自滅』的處事方式絕對相違悖,你當然看不順眼。」

  倘若齊霖想用這招激怒她,門都沒有!畢竟連她也贊同蘇老頭子的本性是無情我無的範本。

  「少來!俺老爹在外頭的所作所為一概與小女子無關。」她扯下一截青草放進嘴裡。

  人家落落大方的態度倒讓他有些汗顏起來。他也不曉得為何說著說著,又開始攻擊她的出身。

  齊霖提出第二個自責的理由,藉以沖淡尷尬的氣氛。「無論如何,村民們鮮少和外界的人接觸,不太瞭解人心險惡,所以我必須替他們格外留神。」

  倚月十分肯定這傢伙的頭殼「壞壞去」,才會無端端攬個使命上身。

  「類人猿,我發現你很適合報名甄選十大傑出青年企業家。」她語帶嘲諷。

  「我沒興趣。」齊霖當然聽得出她的不以為然。

  說話的當兒,倚月的眼角餘光突然瞟見一道玲瓏有致的倩影踏出診療室,目標鎖定他們的方位,直直走過來。

  琪雅又想來攬局了!這女人還真是玩不煩哪!難道非得搶光她的戲份才甘願?

  齊霖背對著美女,因此沒看見琪雅帶著巧倩兮的美態接近他們。

  十公尺、八公尺、七公尺……倚月的領域感越來越受到侵略。

  然後,她無法解釋原因,更不瞭解自己為何會突生如此強烈的念頭,一種未知的女性衝動趨使她做出接下來的動作──

  「齊霖……」雙臂突然固定住他的臉龐。

  他的眼前晃過一道色彩,還來不及弄清楚發和了什麼事,嘴唇已經貼上兩片芳唇。

  「倚……」封住!

  他的腦中晃過兩秒鐘的震驚……只有兩秒鐘而已,當她的舌尖以生澀而試探性的節奏輕觸他的唇時,他的呼吸和心跳忽然失去正常頻率。

  搞什麼鬼?居然對一個比自己少吃十年飯的小丫頭產生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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