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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頁 孟薰(花暖) 他怎麼也無法忘記自己對她說過的重話,以一般人的標準,或許那句話一點也稱不上重,但對他而言,那是他對人說過最重的一句話了。 那時他的確是太衝動了,或許正如媽媽所說的,她所提出的,只是生長在商人家庭的小孩被教導的價值觀念。 那天之後,他一直想找機會跟她道歉。但在當她以幾乎過半數廢票的情況下當選,並被稱為「史上支持率最低的會長」後,她對他的敵意就更加明顯了。 她打定主意,拒絕和他交談、拒絕和他靠近、甚至拒絕和他有眼神的接觸。 他再遲鈍也知道,像她這麼驕傲的女孩子,已經無法在這種失敗下面對他,他也不可能再有機會提起那天的事情。 就這樣,他們一直到畢業都沒再交談。 只是那長長的三年裡,她成了他視線裡唯一所能看見的女孩子,他看著她成為會長、看著她繼續用各種不堪的方法去贏得一切、去傷害別人…… 而他卻只能看著,為她心疼。 沒想到,再度聽見她的消息,竟是她被退婚…… 「是嗎?好,我看到了,多注意一下。」蔣承禮忽然對耳機吩咐,眉頭微攢。 「怎麼了,學長?有狀況嗎?」耿仲平聽他口吻嚴肅,不禁問道。 蔣承禮望了他一眼,意味深長的將眼神遠瞟。「�q敏鳳來了。」 耿仲平心頭一震,隨即順著蔣承禮的眼神望去,果然看見穿著一襲紅色削肩連身長裙的�q敏鳳,手邊挽著一名頭髮花白、矮肥的中年男人進場。 「那個男人是開勤實業的老闆。」蔣承禮忽然低聲地說。 耿仲平神經微微緊繃,更加注意兩人的舉止。 只見那男人肥頭大耳,笑得十分開心,一隻手掌還按著�q敏鳳的手,對比起他的得意愉快,�q敏鳳毫無表情的臉,顯得更加冰冷,臉頰明顯消瘦蒼白,一雙眼則無神地落在不知名的遠方,整個人像個洋娃娃似的,毫無生命力。 那中年男子帶著她到關震東和他未婚妻面前,說了幾句話,俞敏鳳如傀儡似的點點頭,而關震東則明顯的一臉錯愕。 發生了什麼事情?至此,耿仲平心裡竟莫名其妙的跟著焦慮起來。 以�q敏鳳驕傲的個性,聯姻失敗後,應該不可能出現在這種場合,就算出現,身邊也不該伴著這樣的男伴。 以她處處都要贏過別人的個性,一定會找個條件比關震東更好的男人出席。 不過據他所知,開勤實業雖然不是小企業,但比起「揚遠集團」絕對是雲泥之別。更遑論身邊男伴的外型,那年紀足以當她爸爸了。 耿仲平不停轉動著手上的酒杯,他不明白,俞敏鳳究竟為何會跟這個男人聯袂出席?或者是他多心了?對方只是她的長輩或朋友? 他正想安慰自己,耳邊卻傳來蔣承禮氣定神閒的聲音。 「報告最新消息,B組聽來的。那個老男人是�q敏鳳的現任未婚夫。」 ※※※ 或許這世界上,真的有種東西叫做現世報。 一個人在這輩子欠過這世間的人多少人情,就得發生一些無力改變的悲劇來彌補對方。 敏鳳站在矮她幾公分的郭其大身邊,表情空白,沒有半絲情感流露,她第一次明白到「行屍走肉」四個字的感覺。 她沒有感覺,對郭其大向她上下其手的騷擾沒有感覺;對眾人議論紛紛的模樣沒有感覺;當她站在震東哥面前,坦承自己將和一位行將就本的半百老人訂婚時,也絲毫沒有感覺。 所有的感覺、悲哀、眼淚,早就在這幾日用盡了。 「如果你不答應這樁婚事,你想要自由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把我養你用掉的錢還給我;另一條,是找到另一個有錢資助我投資的大老闆。你自己決定!」 她大哭大吵幾日後,爸爸只是冷冷地丟下這句話就離開了。 從小嬌生慣養,除了唸書、花錢,一無是處,也無工作經驗的她,哪來的錢還父親?母親早逝,而她的社交圈裡,與她同輩的有錢子弟大多還在父親的公司裡學習,根本沒有權力調動資金來資助她。 她想逃,但她能逃去哪?哪裡是不會被找到的? 她也還沒有死亡的勇氣,所以只能屈服。 或許這是她的報應。 這些年,為了達到父親的要求,她用盡各種卑鄙下流的手段去達到目的,她要自己成為人群中的女王,她要讓別人就算無法屈服於她,也會因為畏懼她而不敢杵逆她的心意。 她的良心,從她逼迫耿仲平放棄會長競選的那一刻起,就消失無蹤了。 之後的日子,她變本加厲的使小手段對付別人,連林以綠這麼好的朋友,都因為不肯向她屈服而被她用計孤立在班上。 她甚至還記得,數學課上到一半,林以綠忽然失聲痛哭的模樣。 連好朋友都可以這麼對付,她還有什麼做不出來的!驕傲、好勝不是傷人的借口,她該明白的! 而現在,報應來了。 她成了所有人的笑話,被苦戀多年的情人一腳踢開,下嫁給一個又禿又肥的老人。 她悲哀到連悲哀都感覺不到了,只是木然的跟著郭其大和每個人寒暄,聽他洋洋得意的介紹著他和她的喜訊。 而她的木然,卻在看見角落那雙溫和的黑眸止住了。 她如遭雷殛般僵立在當場,無法相信自己竟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被他看見。 不行!她不能讓他看見自己如此狼狽的樣子!誰都可以!就他不行! 敏鳳無聲地在心裡吶喊,她驀然甩開郭其大的手臂,拉著裙擺往會場外跑。 眾人的驚呼、郭其大氣急敗壞的吼叫,她全都置之不理,只想馬上離開他的視線…… 她越過眾人,保全怪異地沒有阻止,於是她毫無阻礙地跑出會場,跑入街道,紊亂地在街上攔下計程車,像被鬼怪追逐似的奮不顧身,跳上計程車。 「小姐,請問去哪?」計程車上中年司機操著台灣國語親切地問。 「隨便……」話才出口,她才察覺到自已的哽咽。「快開!」 「小姐,隨便是哪裡?」司機先生發動了車子上路,見這麼美麗的小姐一點都不知道警覺,忍不住叨念起來。「小姐,你長這麼漂亮,不要一上車就說隨便,遇到壞人怎麼辦?」 司機先生從後照鏡看了她一眼,只見她淚如雨下,有一發不可收拾之勢,連忙把前座的面紙遞給她。 「是不是跟男朋友吵架啦?」司機先生熱切地關心著。「我以前也有個女兒,要是她活著長大,大概也是你這年紀……說不定偶爾也會跟男朋友吵吵架。你別傷心啊!這種事情大家都會經歷的……」 敏鳳把臉捂在面紙裡,逕自掉淚,耳裡卻不停傳來司機先生的長串嘮叨。 「……還有現在治安不好。像我女兒,才十五歲,就被壞人殺死,到現在警察還找不到兇手……」 被壞人殺死?�q敏鳳心一冷,想起了十一年前那個下雨天的中年男子。從朦朧淚眼中,看見了司機脾照上的名字……姓李,還好,並不是當年那個人。 但當年那個男人呢?是否還日日夜夜思念著他失去的女兒?是否還在酒後誤認別的女孩子為他的「婷婷」? 敏鳳埋在面紙裡的眼淚流得更凶了,那麼多年前,她毫不留情地想傷害一個痛失愛女的男人,而今天,在她最失意的時候,卻從這樣的男人身上得到關心。 而這一點點的關心,卻勝過自己父親的翻臉無情千萬倍。 「司機先生,麻煩你停車。」她輕輕地說。 「到了嗎?還是只是不想聽我這老人家嘮叨?我這人一講話就停不了,你不要見怪,如果你不想聽我就不說了。讓我好好把你送回家,晚上女孩子走夜路很危險的……」司機先生停下了車,卻仍關切著。 「不用了,我在這裡下車就好了。」鮮少對人表達善意,�q敏鳳的嗓音有些僵硬,一面看著跳表的紅字把錢遞給他,臨下車時,吐出了一句:「謝謝。」 這句謝謝,她不常說,更從沒對這種市井小民,這種她從小就認為服務她是天經地義的平凡人說。 下了車,她哪裡也沒去,只是靜靜站在寒風刺骨的街頭,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發愣。她覺得自己好失敗。 風吹乾了她的淚水,嘴角微微揚起,她毫無自覺的朝著那流光燦燦的車水馬龍裡走去。如果可以的話,她想重生,重新再來一次…… 第五章 「�q敏鳳!」 急切的嗓音,和一陣巨大的拉扯力量將她從猛鳴喇叭的車陣前拉回。 一張焦急的臉和溫醇的黑眸閃過她眼前。 「你在幹嘛?」追上來的耿仲平遠遠看見她直往車陣裡走去,連忙停車跟著衝上去拉住她,脫險之後,他急切地上上下下檢視她,深怕她有什麼損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