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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頁 雷恩娜(雷恩那) 賀蘭腰間一緊,她摸索著纏在上頭的兩隻細瘦臂膀,感覺盼語竟同自己一般,微微發顫。 "他們……意欲為何?quot; "那些人將護送你直至閻王寨。" "為什麼……"冷意侵入,賀蘭瑟瑟地縮了縮身子,已覺不祥。 兩人之間沉默良久,才聽見見定獨有的低音,把話挑得明白,"皇上賜婚,要你嫁予閻王寨寨主--鐵無極。" ??? 威遠侯的親信部隊幾乎是以行軍速度趕路。 扯開布簾一角,馬車外的風景飛快奔逝,賀蘭看不真切,只感受寒風撲面而來,將雙頰與鼻頭凍得通紅。 怕是離水月庵好遠了吧?那二十多年來的平靜生活終至盡頭,她到底是威遠侯府的女兒,還在期盼什麼?在讀完那張信紙,明瞭自己的價值;在賀萬里以水月庵眾人的生死要脅她時,她早該自知--她的親爹如何恨她。 為什麼?她與親人無緣無分。娘因她死於難產,阿爹為此惱恨她嗎?她……何嘗不惱恨自已。在有記憶以來,她便住進了水月庵,彷彿被軟禁一般,伴著她的是清風明月、佛書梵音,還有師太和那群無邪的孩童,她安然自得,即使粗茶素飯,無富貴榮華,她可以遺忘原本的身份,安靜無爭地過下去;遺忘自己亦是無人疼惜的孤女。 那聲歎息幽邈無助,憶及水月庵的孩子,賀蘭心中沉甸甸的,牽掛不已。 "小姐,將簾子垂下吧。外頭天寒風大,怕要受涼。"那漢子驅馬靠近車窗,聲音低啞難辨,長髮遮住半部面容,隨馬身晃動時,隱約窺見他發下焦皺的皮膚,是火燒灼過的痕跡。 看見卓風,賀蘭心底踏實許多,他是這兵隊中唯一待她好的人了。在水月庵這些年,他每隔一段時候便來瞧她,他的過往亦如謎,只大略曉得他之所以入威遠侯府,皆因她的親娘。 "卓護衛……"賀蘭氣虛地喊,想笑卻覺天旋地轉,馬車奔馳的速度震得她胃內翻攪,那張臉白得嚇人。 "小姐!"卓風大叫,忽地策馬衝至最前,硬生生擋下隊伍。 頓時,帶路的前鋒馬匹受驚嚇,全立起了前蹄嘶鳴不已,一陣的塵土飛揚,幾名護衛讓黃土嗆得直咳,不禁罵道:"卓護衛,你發什麼瘋?!" 此時,一匹栗色的高頭駿馬排開眾騎,緩步跺出,馬背上的人蓄著落腮鬍,灰眉糾結,他體型十分高大,雙目炯炯有神地瞪住卓風。 卓風望向他,語調持平而恭敬,"侯爺,小姐是金枝玉葉,禁不起這種軍旅跋涉,可否在此稍作歇息?讓小姐安神片刻?" "你是什麼身份?也敢替人說話?!"出聲的不是賀萬里,是賀錚。他驅著馬步走近爹的身邊,氣勢是凌人的,鋒芒畢露也未曾掩飾。 "屬下沒別的意思--" "卓護衛,別求他們。"那聲音輕柔無力,卻如黃鶯出谷般軟人心弦,所有的人全把目光移向那女子,見她略顯艱難地下了馬車,慢慢朝前頭走來。她不懼怕大馬,靜靜立在那兒,白衣勝雪,好多人便這樣看癡了。 "我沒事,侯爺別為難卓護衛。馬隊隨時可以起程,不會有所拖累。"賀蘭仰起小臉,強將喉間欲嘔的惡意壓下,雙手握住裙側,定定看著那個名義上為親爹,卻待她無一絲溫情的人。 賀萬里瞇起利眼打量著她,四周氣氛突地緊繃,過了許久,他健臂陡揚,跟隨的親信見到手勢立即明白,已下了馬自顧尋找休憩之所。 賀蘭見狀,淡微放鬆胸口的氣息,她掉過頭瞧著卓風,擔憂地說:"往後別再為我出頭,會受罰的。" 卓風想回話,卻見賀萬里下了馬,步伐迅捷往這邊來,他才要出聲提醒,賀萬里已扳過賀蘭的身子,猛地甩了她一巴掌。他反手擊出,力道更大,賀蘭被打得摔倒在地。 "你敢過來試試看!我便叫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賀萬里怒瞪住欲衝近的卓風,出口威脅,"你聽誰命令?效忠於誰?有二心的部屬,要來何用?!"聽他話語,已有欲殺糠綞�媊8��旂�?br> 賀錚涼涼朝這邊睨了睨,隨即撇開頭,他與賀蘭同父異母,少有接觸,兄妹兩人並無情誼。而其餘的士兵即使心覺不忍,也沒人膽敢過來護衛。 搖搖欲墜地,賀蘭爬了起來,半邊的頰又腫又紅,她的心很疼呵……她萬般不願恨他,她不想擔這樣的罪惡。"要我如何做,您才高興?"天下無不是父母,當真嗎?若他沒錯,是不是一切都得怪她?她害死了自己的娘親。 "你別裝病裝痛,再怎麼拖延,還是得乖乖給我嫁進閻王寨。"他沉聲地說,臉逼近賀蘭。"想想水月庵的女尼們和那群小鬼,你要逃,他們惟有死路。" "我既承諾便不會反悔,但我絕無法心甘情願。"下意識閉起雙眼,她咬著微腫的唇,不願瞧他。 賀萬里像是聽到一則趣聞,忽地大笑,"我何時要你心甘情願?只要你人入了閻王寨,和那姓鐵的拜堂成親,讓他上了你的床,這樁指婚便落實了,老夫還求之不得呢。" "為什麼?"賀蘭不明就裡,緊聲問:"威遠侯府與閻王寨不是敵對的嗎?您為何贊同這段婚配?" 賀萬里仍咧著嘴笑,表情詭異無比,慢慢地說:"我偏要你成全這段姻緣,我與姓鐵的有怨仇,嘿嘿嘿……對他而言,你是仇人之女,你若死在閻王寨,我便有理由向聖上請命,以為愛女討回公道的名義出兵圍剿,多麼冠冕堂皇。" "到底……我是不是您的親生女兒……"這話藏在心中已久,如令她終是問出,只覺全身麻冷,快要語不成句。 她的親爹盼著她死…… 見賀萬里不說話,她傷心再問:"您若不要我,又何必生下我?" 那矛盾的神情稍閃即過,賀萬里冷哼一聲,"我早想一劍刺死你,若不是你長得這般像你娘,若不是的話……" 突然,身後傳出馬蹄聲響,在眾人尚未弄清是何狀況時,賀蘭已讓卓風擄上馬背,他單手護她,大喝一聲,雙腿狂踢馬肚,那大馬吃痛,如箭出弦般縱蹄飛奔,瞬間已竄出里外。 風在耳際呼號,凍寒的空氣刮過身子,賀蘭埋身在卓風胸前,努力地抬頭想要望清楚他。 扯開喉嚨,她提高音量,"卓護衛,你這是做什麼?!" 隱約聽見後頭來了追兵,卓風專注於前方,馬速未歇。"當年你的娘親有恩於卓某,算是報恩吧,我帶你走,你若不逃,唯有被糟蹋的份。" 賀蘭咬唇瞪著那張不甚好看的臉,歉疚於自己拖累了他……不僅是他,賀蘭模糊地思忖,腦中閃入水月庵裡好多人的面容,還有威遠侯要脅的狠話。 她不能逃的,那些待她好、讓她在乎、關心的人,將因她的反抗而遭殃,無論如何地只能聽命。 "卓風,我要你死!" 後頭的叫囂響如雷,賀蘭不敢看,心底明白爹的馬隊已追近,卓風帶著她是逃不了多遠的。 "我不走,你放我回去,我不走的!"她大喊。 "小姐--"馬速因賀蘭的掙扎略緩。 "他說到做到,水月庵將無一倖免,我不能逃,卓護衛,你獨自走吧!" 決然地,賀蘭跳下馬背,卓風大驚,為了護她亦跟著跳下,兩人滾在黃土地上,一些欲融未融的殘雪沾濕他們的衣服。 "我帶你走,再去救水月庵眾人。" "你這是何苦?" 失去馬匹,想逃出生天更加困難,卓風卻不死心,拉著她的臂膀,頭也不回地往前跑,身後蹄聲沸沸,忽地他一把推開賀蘭,那馬背上的人狠狠在他肩上劃下一刀。 "快走!"卓風抽出長劍,回身與對方鬥了起來。 "天啊……"賀蘭無法思考,只能任憑意識往前奔跑,一時間,腦中全是馬鳴和喝叫聲,四面八方地圍堵過來,當她驚覺時,另一群馬隊已迎面而來,賀蘭踉蹌地撲倒在地,幸而那帶頭者反應迅速,將底下座騎控制得宜,才堪堪避過賀蘭的身軀。 "該死!"鐵無極咒罵一聲,隨即翻身下馬。遠遠便聽見這邊有所動靜,策馬過來欲探究竟,沒想到差點誤傷了人。 "姑娘,你可無恙?"他蹲在她身旁,不知對方傷著何處。 趴在地上的身軀纖瘦玲瓏,緩慢移動著,賀蘭仍有神智,卻不想再爬起身,心中是無邊的絕望。那耳邊的廝殺似乎離得很遠,一個渾厚的聲音喚著她,茫茫然抬起眼,才知道自己在掉淚,透過水霧,那男子的臉近在眼前,眉心深皺,陌生而嚴肅,可偏偏有股安定的氣流包圍過來,彷彿,是上天派來的救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