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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頁     藍雁沙    


  「怎麼會?」不只是阿紫,連在一旁聽著的其它人也紛紛大表不解。

  「那壞蛋根本沒給她真實的資料。她找遍了這附近的住宅,甚至公司,最後沒辦法  了,坐在我Pub裡哭,我才問出來的。」阿諾說著拿起一塊潔白的白布,一個個地擦著  晶瑩的玻璃杯。

  「那她現在怎麼辦?」旁邊有人比阿紫更先一步問。

  「我也曾經陪她到船公司去問,問是問到了那個男人住在哪裡:是在新界一個很偏  僻的地方,一個老祖母帶著五個小光頭仔,天天指望那個跑掉了的媳婦媽媽回來。我原  以為是那個男人始亂終棄,但是辛希亞不死心,我們拿出照片給對方看,才發現是弄錯  人,不是照片上的人。」

  環繞著阿諾的人都瞪大眼晴,勃也不動地等著下文。

  「我想送佛送上西天,好人做到底吧!所以呢,又陪著她一家家船公司地去問,結  果人家說這傢伙似乎是個大陸那邊的非法船員,也查不出他的資料。因為這傢伙四處冒  用本地船員的名義招搖撞騙,已經被仇家追得不知道跳船跳到哪裹去了。」看著面前這  摹聚精會神的小孩子,阿諾揮揮手。「好啦,故事聽完了,該去工作了!」

  在其它人都散去之後,阿紫仍文風不動地站在那裡。

  「還有問題嗎?阿紫,你快回家去做功課唸書。」

  「阿諾,她為什麼不回她家呢?」

  「咳,阿紫,有些事不是妳這年紀的小女孩搞得懂的。辛希亞她……她是個很崛強  、自尊心又強的女人,在西班牙地是個挺有名氣的佛朗明哥舞孃,相當受歡迎。也因此  她向來眼高於頂,不肯輕易跟西班牙男人交往,誰知她第一次跟個東方人交往,一頭栽  了進去還結了婚。現在人財兩失的情況下,她哪有臉回去?只有漂泊在這裡了。」

  從那以後,每當見到辛希亞在月下獨舞時,阿紫都會倒杯濃茶,默默地放在辛希亞  酒旁,沉默地坐在一旁看她的佛朗明哥舞,兩人之間維持了無聲的交情。

  某次在瞥見阿紫忍不住隨著她的響板而拍打著地板時,辛希亞黯然的臉龐突然綻放  出異樣的光彩,她喳呼喳呼的拉著阿紫,跟著她的動作,一遍遍地練習著這種將喜怒哀  樂全靠指尖和腳步聲來傳達的舞蹈。

  而在每回大汗淋漓中,無論是因厲言疾聲而大聲喘息的手希亞,或是為了做到辛希  亞那似乎永遠得不到她標準的動作而累癱了的阿紫,在充滿汗臭味中,早已人去樓空的  下手,反而成了她們放鬆緊繃著的壓力和苦惱之地。

  就這麼樣的苦練,阿紫和辛希亞都藉著佛朗明哥舞,寄托了所有的心聲。在二一年  後,辛希亞在西班牙的親人輾轉探聽到她的所在,在梅雨霏霏約五月底,他們帶著已幾  乎成了半個本地人的辛希亞回西班牙去了。

  辛希亞離開前,將她所用以排解鄉愁的佛朗明哥錄音帶,全都送給阿紫。甚至還要  她的家人,遠自西班牙為阿紫帶了件盛紅如火的舞裳,送給這個忘年之交。

  隨著一連串西班牙文的吶喊狂呼,阿紫的舞步也更趨激烈,她在如雨直下的汗珠中  往下瞄,在她旋舞著的這張大圓桌上,只生了個臉上戴著個威尼斯那種面無表情的蒼白  面具的男人。

  他是誰呢?聽柳哥說他捐出了十萬。願意捐錢做善事的人不少,但一次過捐出十萬  ,並不是人人做得到,特別在現今經濟不景氣的時候,還願意花這些錢來幫助那些孤兒  院小孩的人,可真是鳳毛麟角了。

  歌聲像是她的戀人般,使阿紫的情緒跟著起伏擺動。在一次次的迴旋和長裙翻滾之  間,阿紫的注意力一直沒有遠離過眼前的這個男人。

  令她困惑的不是他的態度,事賈上阿紫對男人那種混雜著興趣和慾望的眼光,早  已見怪不怪了。但面前的這個男人那專注的眼神中,似乎還多了些什麼。

  遠遠地傳來陣陣嘗雜的喧鬧聲,阿紫愕然地看著那辜衣冠楚楚的上班族,娘跆著腳  步地朝這個方向推擠而來。

  「嗅,脫啊,脫啊,開始脫啊!」領頭的是個有著紅鼻子和微禿前額的中年男子,  他拿起刀叉在不�袗�煙灰缸上,拚命地敲打製造噪音,而一旁的同夥,也吆喝著起板大  叫。

  也不問問那個戴面具的圓桌主人一句,紅著酒紅鼻子男人一屁股就坐了下去,和那  些狐群狗黨,一次比一次大聲地叫著淫褻的穢言穢語。當中還有人企圖伸手去拉扯阿紫  的裙,或是丟些硬幣去干擾阿紫的舞步。

  在阿諾還來不及出面阻止之前,阿紫突然發現自己已經被那個男人一把攔腰抱下已  經遭受那群人搖晃得站不住腳的圓桌。

  「喂,你幹什麼啊?大爺們花錢來看脫衣舞,你憑什麼把女人弄走,她還沒開始脫  咧!」那個已帶有幾分醉意的紅鼻子,吐著濃濃的酒味,近似咆哮地朝戴著面具的男人  大吼。

  「經理加油,打他!」

  「經理,他是故意找麻煩喲!」

  「對啊,吃了態心豹子膽啦,敢跟我們經理作對!」

  旁邊那些小樓囉們,煽風點火地在旁煽動,而那個紅鼻子自大地睨了Pub內其它人  一眼,用拇指摸摸鼻子,歪歪斜斜地朝那個沒啥表情的面具走去。

  在牠的手還沒伸百之前便已吃了一記右鉤拳,殺豬似的嚎叫一聲之後,紅鼻子狠狠  地自地上想爬起來,但那面具的主人伸腳踩住他的咽喉。

  「節目單上明明寫的是佛朗明哥舞,難道你看不懂?啊,抱歉,我忘了豬是文盲。  」他冷冷地說完,轉身護著阿紫站上舞台。「舞曲還不到結束的時候,我希望看完這麼  精采的錢,好嗎?」

  阿紫眼角瞥見那來勢洶洶的椅子,和舉著它的紅鼻子時,忍不住將手掩在嘴畔,但  仍阻止不了逸出的驚呼聲。

  「小心!」在聽到阿紫的叫聲後,所有的人也倒抽口氣。

  戴著面具的男子利落地轉身一個回踢,正中那紅鼻子的膀下最脆弱之處,立時發出  一連串的哀嚎,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且流下成行的汗珠,弓著身子地在地上打滾。

  「我說過,我想把這支舞看完,任何想搗蛋的人,都是跟我過不去!」冷冷地說完  ,戴著面具的男人好整以暇地坐回牠的位子,朝阿紫一揚手。「請繼續,好嗎?」

  在詭異的氣氛中,音樂又再度響起,阿紫滿懷心事地接續她尚未完成的舞曲。

  只是,現在的她已經將所有心思都放在眼前這個男人身上了。

  沉默得幾乎要令人窒息的Pub內,原本囂鬧沸騰的聲音都已消失。只剩下淒涼哀怨  的歌聲,連綿不絕的吉他伴隨阿紫手上的響板及鞋跟聲,組成一串令人神傷的旋律和畫  面。

  吉他聲嘎然而止,阿紫在最後的一個轉身中放出末尾的響板聲,捧起那長順的長蓬  裙,在所有人的熱烈掌聲中深深地一鞠躬,隨即頭也不回衝進了員工休息室。

  如同每次舞罷的感覺,豆粒大的汗珠如失去控制般爬滿阿紫全身的肌膚,使得那件  薄薄的錢衣,像是第二層皮膚似的貼在她身上。

  聽到後面有開門聲,阿紫自限展的餘光瞥見一團黑影子,她朝後頭舉高了雙手。「  美綾姊,麻煩一下好不好?」

  背後的拉煉被一路拉到底,但阿紫頸背的汗毛卻也不由自主地全豎了起來,接收到  那種混有刺痛和酸麻感。

  猛然一回頭,阿紫大駭地面對那張面無表情的面具。

  「你是誰?這裡是我們店裡員工的休息室,請你立刻出去!」將不停顫抖的手藏在  身後,阿紫強忍住內心的害怕,人聲地對那個人吼道。「不要靠近我,否則我要叫人了  !」

  那張面具的主人仍是沉穩穩的向她走來,直到幾乎和阿紫碰到了才停住腳步。

  「妳叫啊,我只是來討我那杯天使之吻而已!」帶著掩不住的笑意,那男子緩緩地  揭下臉上的面具,露出令阿紫不知咳說是尷尬比較好,還是好氣的容貌。

  該死,怎麼會是他!咬著下唇地盯著追個帶些壞壞眼神,又哭得一臉很無辜德行的  男人,一時之間阿紫也拿不定主意該怎麼辦。

  「如何?」眼看各種表情在她臉上掠過,阿進雙手泡在胸前,懶洋洋地問道。

  「什麼如何?」決定了以不變應萬變的最高原則,阿紫拉過條大浴巾包住自己,  傭懶地斜倚在梳妝台前盯著他瞧。

  「我的天使之吻,妳該不會這麼健忘吧?健忘是老頭子的專利,況且我昨天可是很  乾脆地把那杯毒得死人的「亂七八糟」一口喝光了。」阿進不打算被她輕易溜掉。

  「嗯……你沒聽人家說過嗎?我的忘性剛好比記性強一點。再說,那已經是昨天的  事,事過境遷,再提也沒有意義了。我們要展望未來,千萬不要沉澗於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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